第430章 後宮之難(1/2)
時間過去了這麼久,袞必里克早已病逝於北京。
河套和宣寧兩個邊區,如今蒙元牧民中最大的勢力就是朵顏三部。
當年的降卒和歸順蒙民實在太多了。就算有群牧監、寶金局、通驛局等企業的消化,有唐順之、林希元等邊疆大員的文教、引導墾荒耕地,還是有大部分的蒙民只習慣於放牧。
為了便於管理,自然只能用如今歸順之心甚篤的朵顏三部分開著約束他們。
鄂爾多斯部已經沒有了統一的領主,只是被拆分為二十餘個中小部族。朵顏三部在名義上不統領他們,但隱約也有了上下統屬的關係。
尤其有一件事,最早和大明進行新式邊貿的朵顏部更擅長,那就是讓一部分邊區蒙民從更遠的地方背運煤鐵回來賺外快。
這是一件危險很大的事。
要離開大明邊軍日常巡邏的安全區域,深入漠北。要和如今歸於汗庭治下的大小部族聯絡,用大明的貨物從他們手上換到煤鐵,然後用簍子或者勒勒車運回來。
在途中,如果被蒙古騎兵劫掠,大明在沒有得到明確軍令的情況下,是不會去管的。
或者說,現在本就是放任之:大同那邊其實已經在大規模開採,這部分煤鐵,只是為了讓不轉為做工和耕種的歸順蒙民有個放牧賺外快的渠道。
他們變成了在對漠北沒有邊市存在的情況下往北行商的特殊商隊,大明商人只是在河套、宣寧坐收貨物。
能生的牧民,家裡總能有這樣的男丁甚至老弱。為了在大明能夠活得更好,冒險帶著貨物深入漠北,以更低的成本從那邊換來煤鐵,然後又以自己近乎不算入成本的人力,千里迢迢把煤鐵運回來。
賺得雖險、雖累、雖少,在朵顏部的組織下,卻仍然有大量的人做。
他們若被汗庭下的蒙元部族劫了,對那些漠北部族自然會懷恨的。
這麼多年,更靠近大明的那些中小蒙元部族,不曾被汗庭騎兵洗劫,也看得出來俺答的胸懷確實很廣、志向非凡:你們儘管與大明做這種形式的生意,得到草原所需的一些貨物。
他不怕這些靠南的小部族因此成為將來的不穩定因素。
兩國之間進入這種狀態很多年了。
河套方向,比較安寧,那邊的邊民從外蒙背煤鐵;宣寧方向,這些年裡冒出了一員勇將。馬芳率領的宣寧騎兵,每年都要和前往遼東劫掠女真的汗庭騎兵來一場追逐堵截戰,再加上對察哈爾及土默特本部的襲擾燒荒。
如今夏日將至,草原上的雪化了,京城裡皇后去世的消息還沒傳到北面來,馬芳如今是上校銜、游擊將軍,正四品,任宣寧騎兵旅的一團團長。
在他之上,是整個宣寧騎兵旅的旅長,少將銜、宣寧邊區參將。
再之上,則是宣大總兵官、瀚海侯俞大猷,中將銜,中軍都督府都督僉事,正二品。
馬芳請戰了:「侯爺,末將去年已經又摸清楚了幾個位置,今年夏天他們必定是有部族要遷徙到那裡的。薊遼那邊,建州衛已經屢次奏請陛下揮師北上,絕了汗庭騎兵東進劫掠的路。讓汗庭再這麼肆無忌憚下去,若是女真降了汗庭,恐怕會為患薊遼。」
宣寧騎兵旅的旅長,是當時跟著朱麒拖住三萬鄂爾多斯軍民倖存下來的一員將領,他如今也渴望能夠大舉出擊、因功封伯。
過去這麼多年,往往就只是一團兩千騎兵出邊塞深入漠北。幾年下來,又因為一團的戰績最好,這活還往往落在了馬芳頭上。從嘉靖十二年區區一個百戶,累功都升為了正四品的游擊將軍,有了上校銜。
俞大猷搖了搖頭:「軍務會議早有方略,未有明旨明令以前,仍以襲擾為主。女真敢降蒙元為禍大明?那是笑話。如今宣寧、河套兩大騎兵旅雖各有精騎五千餘眾,要想一舉絕了北患仍嫌不足。若是汗庭不堪襲擾大軍南來,決勝更有把握。」
哪怕有了大量的草場和歸順蒙民,但積累騎兵力量仍舊不容易。
大明要的,又不是花架子騎兵,而是將來能真正端了蒙元老巢的騎兵。
一個騎兵配上三匹馬,這是基本的。以大明如今的鋼鐵產量,戰甲、兵器也都不缺。
但是這些騎兵在汗庭避而不戰的情況下還要磨鍊戰法,就只能靠出去襲擾。河套那邊,經營好塞上江南是重點,汗庭本部也集中於宣寧的正北方向,所以這麼些年來,建功的都是宣寧邊區。
唐順之也不想那麼快還有更大功勞了。
如今,兩個騎兵旅是不斷輪換。有過出塞經驗的,部分就換到了河套去,那邊的騎兵再有一部分調到宣寧來。
馬芳這個傢伙,其實已經把兩大騎兵旅的兵陸續帶了三四成去更陌生的地方熟悉地形。
但這還不夠。
俞大猷知道的信息更多,因此他只是吩咐:「照例列支的錢糧,仍舊是二千騎、春秋兩季,一趟出塞燒荒,一趟阻截汗庭劫掠騎兵。今年照舊如此,馬芳,還是你來。」
「……末將領命!」
那參將只得長嘆。
兩人一個是翼國公郭勛提攜的,一個是保國公朱麒提攜的。但這個情況繼續下去,只怕將來統帥騎兵大軍與蒙元決勝的,就是馬芳這個傢伙了。
沒辦法,那傢伙聖眷也隆。
聽說翼國公還在幫他牽線,因為嘉靖三年陛下南巡時受孕、淑妃和靜嬪誕下的兩位公主虛歲已經十七,也該考慮選駙馬了。
這件事,據稱也是太后去年離世前放心不下的事,為此和陛下似乎還有些分歧。
他們不知道,如今皇后離世,這些事自然要往後擱。
紫禁城裡,朱厚熜已經選定了十八道嶺,又依嚴嵩的意思改名為陽翠嶺,作為自己的萬年吉壤。
安嬪她們將來動遷到陽翠嶺與否,都不是現在就需要決定的事。
陸炳過來了,又是送行狀奏報的。
這是例行公事,在京宗室、勛戚、官員,他們的異常舉動,錦衣衛那裡有奏報,內察事廠也有。
朱厚熜默默地看完。
這麼多年過去,主要方向做生意的宗室和勛戚,圍繞著軍務會議、五府和幾大國公仍舊謀劃著名將來軍功的勛臣,這都是顯而易見的圈子。
文臣之中,東宮屬官之外,倒沒有明顯的團體。但是每三年一次的大國策會議前後,也都會有一些奔走。
朱厚熜是可以欽點誰誰誰,但是將來政令通暢程度、重臣的資歷威望,也不得不考慮。
現在更有皇后之位帶來的變數。
「清怡現在心情怎麼樣?」朱厚熜忽然開口問。
陸炳回答道:「長公主也很傷心,臣只能多加寬慰。」
朱厚熜默默不語。
姐姐早去多年,去年蔣太后也去世,如今便是他兄妹二人了。
現在朱厚熜大兒子都十九了,大女兒和二女兒也都十七歲了。皇帝的女兒都已經封了公主了,朱清怡自然進格為長公主。
去年蔣太后病重時,就埋怨過他不關心女兒的婚事。
這沒辦法,老人家覺得當時十六歲就該操心這些事了,但朱厚熜自然覺得年紀再大一點更好。
「夜裡和清怡一起,陪朕吃個飯吧。」朱厚熜頓了頓之後又說道,「還有崔元,你也一併去說一聲,請姑姑一起。」
「臣領命。」
皇帝想要和姑姑姑丈、妹妹妹夫一起吃個飯,宮裡立刻開始準備。
這是皇帝心情鬱結的表現。
得到了消息的崔元先派人回去說了一聲,讓永康大長公主提前準備一下。
如今,永康大長公主已經六十二了。因為崔元受重用的原因,她又是皇帝的親姑姑,在京城的地位也相當超然。
崔元卻只琢磨著陛下前幾天召見他時說的話。
作為大明銀行的總裁,國庫和皇明資產局下諸企業的帳戶都設在大明銀行,崔元自然是很清楚大明的財務狀況的。
大明平靜了六七年,只怕終於是要有大動靜了。
崔元領到的命令,是籌備一次大審計。現在,皇帝還沒有明旨發出去,自然是先只由大明銀行從這邊帳戶資金流動的層面先悄悄理一理。
隨後,大概就是財稅部等諸部和皇明資產局的跟進了。
歷來查帳,都伴隨著大量的案子。
皇帝專心內政及博研院數年,眼下也不知要打掃什麼,和皇后之位、皇儲之爭、大國策會議這些隱隱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夜幕還沒降臨,又有快馬進京,不久後鐘樓再次響了九聲,京城官民盡皆愕然。
是誰又去了?
消息隨後傳開,離世的是虛歲六十六的張孚敬。
作為皇帝另眼相看、一力拔擢的張孚敬,他這後半生的官途從新法開始,最終位極人臣。
在廣東殺出了一片天,在山東倒了孔家,在中樞歷經十餘載,始終得到皇帝的信重,乃至於提前一年多就得到皇帝明確的支持、連任總理國務大臣。
在他之後,還沒有哪個重臣得到過明確的支持。
今年又是大國策會議之年,在有資格的重臣們開始為總理國務大臣之位奔走的前夕,張孚敬也離世了。
算算時間,就比皇后晚三天。
至此,陛下御極之初,陪伴他的那些重臣們,除了崔元、嚴嵩、郭勛等寥寥數人,楊廷和、楊一清、孫交、費宏、王守仁、張孚敬……都離開了。
皇帝的祖母、母親、皇后、姐姐,也都不在人世。
鐘聲已經結束,可京城官員們心頭的陰霾更濃重了。
一個時代已經過去,未來莫測至極。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