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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後宮之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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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代已經過去,未來莫測至極。

嚴嵩和劉龍忙得腳不沾地,張孚敬這等人物離世,諡號、賜葬、喪儀,又是一大堆的事。

而入夜之前,養心殿裡發來旨意:皇三子澳王朱載垠往浙江永嘉弔唁,出席喪儀。

嚴嵩和劉龍不由得心情震撼、羨慕莫名。

楊一清有皇長子扶靈歸葬的待遇,楊廷和的喪儀越王也出席了。

在那之後,王守仁享受了這個待遇,是去年皇四子扶靈歸葬。但是費宏先前去世,並沒有這個待遇。

現在,張孚敬的喪禮和皇后國喪撞在了一起,陛下居然在這種時刻也安排了皇子前去。

這就是既忠於皇帝、又立下不世功勳的待遇嗎?

費宏難道不配嗎?

是,費宏是因為楊廷和謙讓,這才在當時特殊情況下做了第一個總理國務大臣的。可他那六年裡,也是勞苦功高啊。當初定計賺那些對新法心存不滿的官紳,那也是背上過罵名的啊。

難道因為費宏始終還是對費家的私心重了些,又或者前些年因為東宮開府建衙的事情反應過度讓皇帝不喜?

嚴嵩心裡一激靈:當年,他也是對東宮開府建衙的事情反應錯了,挨過一頓訓的。

現在皇后走了,百官們又在暗自揣測,會不會適得其反?

讓劉龍去請教一下崔元,只怕是做錯了!劉龍啥話不會對崔元說?崔元跟皇帝什麼關係?

陛下只怕把他嚴嵩看得透透的了!

聰明人該做點什麼,嚴嵩苦著臉想來想去,發現自己唯有做一件事才能足夠表明心跡。

那就是退出這次總理國務大臣的角逐,讓楊慎上。

如今朝堂的暗流,不就是皇儲問題嗎?只有太子的地位夠穩,才不會因為區區新皇后的人選而造成什麼隱患。

東宮屬官坐在總理國務大臣的位置上,比什麼都重要。

嚴嵩患得患失不已,慨然長嘆:楊慎這一坐上去,恐怕至少又是六年。陛下,您金口玉言,我真能活到八十嗎?已經六十一了,不年輕了啊!

皇后離世,輟朝許久。

要表態,就要趕早,儘快在下一次朝會舉行之前就聯絡好一些重臣,聯名上疏奏請。

尤其是張璧。

他雖然已經放了話出來致仕,但他來牽頭做這件事最合適。既讓太子念他的好,嚴嵩附議的「高風亮節」也不至於那麼引人注目,好像他原本的勝算很大似的。

嚴嵩的琢磨,朱厚熜現在不知道。

養心殿裡,五個人一起吃晚飯。

飯桌上的氣氛自然是很凝重的,朱清怡眼眶微紅,看著沉默用膳的哥哥,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勸慰。

之前到了這裡後,陪皇帝聊著家常倒還好。然而張孚敬離世的消息呈奏過來之後,皇帝又變沉默了。

「……陛下龍體要緊,還要放寬心懷才是。」說話的,是永康大長公主。

朱厚熜點了點頭:「姑母說的是。人各有命,只是這年余以來,讓朕心痛的消息實在太多了。」

孫茗讓他能不用操心後宮裡的事,而張孚敬,從一開始,到迅速接管了王瓊他們離開之後朝廷真正的新法實幹派,那都是讓朱厚熜過去省心很多的人。

楊廷和、費宏?他們原本都不是真正想推行這等規模新法的人。只不過楊廷和的轉向確實意義極大,而費宏在新法全面鋪開的初期也沒有使絆子。

但真正讓新法在整個大明徹底紮下根來的,其實是先回到中樞、後來又在總理國務大臣上幹了六年的張孚敬。

他是從四十多歲才開始做官的,在他的身體和精力都開始往下坡路走的這後面十幾年,張孚敬是真正殫精竭慮、而且清廉忘家。

居朝十餘載,不進一內臣,不容一私謁,不濫蔭一子侄。剛明峻潔,一心為公,慷慨紀事,不避嫌怨。語相業者,迄無若孚敬雲。

這本就是歷史上對張孚敬的評價。

這一生,他得遇朱厚熜,有更全面的看重和信賴,做出來的功績自然更大。

如今的煌煌盛明,把朱厚熜所指的方向落到實處的,以張孚敬為首功。楊慎變了個模樣,雖然兢兢業業,但格局總是不大,揪著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總會勸諫一二,哪怕他也認可的事,也總是口嫌體正直。

至於嚴嵩……辦事當然得力了,但也許是思維早就定了型,他考慮問題的出發點從來就不是主動為了國家思考什麼,而是把一門心思用在皇帝的意志上。

這就是他們與張孚敬的區別。

朱厚熜確實因為張孚敬離世的消息而更加心情不好。他致仕確實是因為身體已經透支太多了,不然朱厚熜是有意從他開始讓總理國務大臣開一個可以做九年的先例的。

居鄉這三年,朱厚熜也時常通過書信,從張孚敬那裡了解地方和民間視角的新法問題。

現在,張孚敬也走了。

三十五歲的朱厚熜卻要收攝心神,開始去達成自己今天讓他們都來和自己一起吃吃飯的真正目的。

「茗兒去了,朝臣自是要奏請朕再立皇后的。」朱厚熜開了口,「這事牽連甚廣,還包括朕的兒子們。」

皇帝用親昵的稱呼,說出了讓他們心頭齊齊一跳的事。

皇子們……那自然是與皇儲有關。

朱厚熜無奈地搖了搖頭:「朕的身體自然不要緊,福壽只怕也不短。如今已有九子,多年以後,皇后非太子生母,諸皇子也都成人,讓朕頭痛的事只怕不會少。茗兒更有遺願,盼朕選立她的妹妹做皇后,朕已允了她。只是她年僅十七,遽然統攝後宮,絕非易事。和太子有姨甥之親,將來自然有助於太子。但既為皇后,若無親子,恐怕也不妙。」

他說到這裡就停下了,崔元只覺得心驚肉跳。

了不得的信息,是皇帝已經有皇后人選了。

但是皇帝沒說出來的話,更加恐怖:能不能讓後宮安寧,那是能力的問題;但有這個能力的話,難道就能犧牲自己的幸福,自己不想生個親子,而一心把姐姐已經十六歲的孩子作為親子來對待、盼著將來餘生無憂嗎?

那也不可能啊,她只比太子大一歲,可以想像原本就是很客氣的關係……

所以皇帝說的恐怕很不妙,就在於如果新皇后有了親子,又有能力統攝好後宮的話,難道就不會想著讓自己的親兒子做太子嗎?

孫茗的紅顏早逝確實打亂了朱厚熜對於兒子們將來的安排。

孫交的壽數那麼好,而孫茗在後宮也是皇后之尊,朱厚熜實在沒想到她會因為心思重卻又不宣之於口,因為當年一下選立了一後二妃九嬪而十分複雜的後宮,因為自己推行新法開疆拓土等諸多國事帶來的擔憂,讓孫茗就這麼病重難愈。

如今事已至此,朱厚熜不得不面對了。

陸炳完全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看著崔元。

皇帝是盼他們給些建議,還是已經有決定,想讓他們做什麼?

崔元只能說道:「陛下可有了決斷?」

朱厚熜嘆道:「要安許多人的心,也要讓她能好好統攝後宮,不讓朕頭痛啊。其他的事都好說,這些時日,朕才發覺茗兒去了,朕對後宮妃嬪之間將來的麻煩,沒什麼把握。」

後宮事,皇后得力,皇帝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崔元知道皇帝的心意已經是確定的了,皇后是孫嵐,太子地位也不能因此動搖。

皇帝覺得麻煩的,僅僅是後宮怎麼能繼續這麼安寧而已。

他想了想之後,只能說道:「有陛下在,安了眾妃嬪的心,再新舊平衡,大概就定然安穩下來了。依臣之見,後宮妃嬪位份多年未動,該有進貴妃的,該有皇子安排明朗的,該有進為妃的。如此一來,東西六宮還有缺,陛下春秋鼎盛,宮裡也該添一些新人了。」

永康大長公主不由得在桌子底下揪了揪他,臉上卻擔心地問道:「新人舊人,那不會更亂嗎?」

崔元一臉大義凜然:「陛下何等英明?新後有新人之助,舊人皆有些封賞安撫,再有忌憚,後宮這才會安寧。至於再有嫡子,那也長幼有序。如今眾皇子兄友弟恭,陛下教諭有方,倒不必過於擔心將來的事。」

朱厚熜聽到「兄友弟恭」這個詞,如今也不免有些彆扭。

只不過他沒想到自己苦惱的怎麼保證後宮安寧的難題,崔元給出來的解決方案是跟孫嵐一起再選幾個。

朱厚熜沉默著擺了擺手:「不聊這個了。只不過朕真正憂心的問題,也不知和誰聊一聊罷了。今年自不會辦這事,明年再立後。後宮事,本就是朕要親自操心的。」

是要正面面對後宮其他妃嬪的心思以及長大了的兒子們之間的問題了。

他不能再自己撒手不管,只讓皇后盡力維持局面讓他少操心。

聊著別的話題,黃錦有點臉色難看地走了進來。

「什麼事?」朱厚熜問了一句。

「……不是什麼大事。」

「說吧,都是自家人。」

朱厚熜開了口,黃錦這才猶豫地說:「仁壽宮那邊……有奴婢告發……說慈壽太后多年來……禱咒不已……」

眾人心頭一震,看著皇帝。

不論是否確有其事,這個時間點來告發,都是耐人尋味的。

朱厚熜果然沉下了臉。

補昨天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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