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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用心良苦,弄巧成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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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崔元他們在,黃錦仍舊在這個時間進來稟報了。

這不是黃錦在挑時候,等崔元這個在宗室里影響力極大的人在場才來稟報處置。

以黃錦的性格,只能說明這件事剛發生。茲事體大,不能不報。

「在查了嗎?」

「奴婢已經把知道這事的幾個奴婢都關在了司禮監直房,先趕過來稟報陛下處置。」

去年蔣太后離世歸葬安陸後,張佐也老了,被安排回去督造顯陵,以後也在那守著。現在的黃錦已經升任司禮監掌印,成了內臣第一人。

朱厚熜點了點頭:「做得好。仁壽宮不用查,問問那告發的,早不告發晚不告發,為何今天告發,何人指使。先暗查,不要聲張。」

張太后那樣的人,朱厚熜從來不指望她能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她會祈禱詛咒朱厚熜一家,很奇怪嗎?

告發的人都說了,是多年來一直禱咒,可見早就知道了。

所以重點並不是張太后本人。都留她這麼多年了,朱厚熜只當她已經不存在,何必這個時間再對她做什麼?

反倒是這個時間點來告發,說明後宮裡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皇帝做了這樣的表態,崔元心裡鬆了一口氣。

作為當年張太后向皇后撒潑、而後被皇帝帶去奉先殿、隨後便軟禁起來的那件事的親歷者,崔元深知如今這個時間點多麼敏感。

一年多以來,喪訊頻傳。如今,更是皇后新喪、張孚敬離世消息入京,皇帝本身就可能處於情緒最容易失控的時刻。

若是天子一怒,其他麻煩先不講,最大的麻煩是他自己的後宮會開始人人不安。

在皇子皇女們逐漸長大成人的這個時候,若知道後宮有心存野心的人,哪個妃嬪不會為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打算,主動會被迫加入這場爭鬥?

這就是後宮沒了主人之後,立刻就爆發出來的問題。

朱厚熜沉默了良久,開口說道:「朕本打算如太祖、太宗一般,不再立後的,只以淑妃進貴妃,打理後宮。如今看來,也是想得簡單了。」

崔元陪他嘆了一口氣,回答道:「陛下仁善,後宮雜事,無法如太祖、太宗一般的。」

後宮當然可以沒有正式的皇后。

但是後宮只要有妃嬪在,有些人便始終會爭。後位空懸,有那一線希望,明爭暗鬥就會更劇烈。

如果朱厚熜是那等冷酷的君王,逮住一兩個典型之後狠辣地辦了,或者以後但凡有那種苗頭都以霹靂手段處置了,那就壓得住。

問題是:朱厚熜不是那樣的人。

不想靠壓,又想後宮沒那麼多紛爭來讓自己頭疼,更希望兒子女兒們能和和睦睦,這才是讓朱厚熜犯難的地方。

但現在看來,不得不先殺一殺這風氣了。

出手策劃這件事的,是誰?

……

皇宮裡發生的事,外面暫時還不知道。

陸炳有了新的任務,黃錦不能搞得沸沸揚揚,暗訪之下能拿到的信息有限。

過了一整天,他還是只能到朱厚熜面前匯報進展。

「……奴婢無能,陛下恕罪。」

養心殿裡,黃錦磕著頭,朱厚熜沒怪他。

去年開始,宮裡宮外那麼多人走了,尤其是蔣太后的離世,後宮之中人員調動、事務交接,有人鑽了空子先串聯好,這很正常。

朱厚熜如今看著的是最重要的記錄。

仁壽宮是軟禁狀態的,裡面服侍的太監和老宮女,基本都很少離開。有離開的,也不會離宮,只是登記好之後辦一些必要的事務。

而但凡有其他人去仁壽宮,也都要記錄在冊。

朱厚熜看著記錄,開口問道:「這上面,去年以來與仁壽宮接觸過的內臣和女官都查過一遍了?」

「回陛下,奴婢謹遵陛下囑咐,只暗查過這些奴婢前後的行止。除仁壽宮的奴婢外,其餘奴婢都各有差使,尋常也無法將他們每日行止都記得那麼仔細。」

「拿來朕看。」

第一份記錄是去年以來和仁壽宮接觸過的內臣和女官。

第二份資料則是這些內臣和女官的差使、在與仁壽宮接觸前後目前可以暗查到的一些行止。

一天時間,黃錦拿出來了這兩份東西,已經是用了很多心思了。

朱厚熜也知道他為什麼不繼續查下去了,因為皇帝想知道的是有什麼人指使了那仁壽宮的太監昨天跑來告發。

有資格指使仁壽宮太監的,自然是後宮中有分量的人。

除開黃錦這些大太監外,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妃嬪們。

於是兩份資料佐證起來,顯眼的就只有四人:原先服侍蔣太后的文靜儀,從小就服侍孫茗、隨她進宮後作為坤寧宮女官之首的章巧梅,太子東宮端本宮的掌事太監殷芳,還有端嬪所在的永安宮掌事太監田育。

朱厚熜看向了黃錦:「殷芳是你乾兒子,朕讓他去東宮,你有沒有先問問他?」

黃錦磕著頭:「仁壽宮每年誕辰,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依例要遣人去一趟的。去年,奴婢也代陛下去過。」

這就是文靜儀、章巧梅、殷芳出現在仁壽宮的原因。

「田育呢?」

「與仁壽宮掌事太監王和素不相識。王和是孝廟在時便入宮了,田育卻是陛下御極後才入宮的。」

朱厚熜看著記錄說道:「但他們兩人卻先後在御用監、在惜薪司、在浣衣局遇到過三次?昨天,還在神宮監碰到了,一起領香燈?」

仁壽宮裡據稱常年禮佛誦經,向來多用香燈。端嬪那邊,也是為皇后禮佛嗎?

黃錦只說道:「請陛下聖裁,奴婢下一步怎麼查?」

朱厚熜沒說話。

仁壽宮已經是宮裡的重點提防對象,雖然只是秘而不宣地暗查,很快也能得到這樣的初步線索。

但是端嬪?

就算他父親是如今擔任民政部尚書的曹察、今年大有希望進入國務殿,這皇后之位輪得到她?

這端嬪前後一共為朱厚熜誕下了三個女兒,命中難以誕下子嗣一般。

朱厚熜順著這個線索想了一想,忽然臉色就更加難看了。

「那田育在宮裡人緣如何?」

黃錦趕緊回答:「以和氣著稱,人緣很好,與十二監四司八局及各宮掌事都處得不錯。」

「和哪幾個關係最好?」

「那倒沒有,也只是逢人便笑臉相迎。」黃錦答完這一句,頭低了低。

朱厚熜的眼神寒了寒:「還知道什麼就說,不要朕問了才答。」

「……陛下恕罪。」黃錦磕了磕頭,「那田育……得端嬪恩典,和永安宮女官童瑞英結了菜戶,宮裡素有兩人情深恩愛讚譽。那童瑞英頗知岐黃之術,一向得端嬪重用。這些年永安宮裡三位公主偶有微恙,她是出了不少力的。最近這五六年……童瑞英多有與誕下皇子的各宮女官來往。端嬪盼有一子,遣其詢問食方,這倒也是尋常事……」

本來很尋常,但現在就不尋常了。

但目前都只是猜測,朱厚熜和黃錦兩人也不能因為這些交集、因為端嬪一直求子心切就覺得她是嫌疑人。

關鍵問題是,皇明的英明後宮誰人不知?指使這件事,一查便知。如果查到了是端嬪主使,她還能有什麼指望?既沒有誕下子嗣,又惡了皇帝。

除非這件事有妥善的後續處置手段,有讓朱厚熜很難拒絕的方案。

而那個仁壽宮的王和……既然敢來告發,恐怕就算面對朱厚熜本人也不會鬆口。

朱厚熜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朕記得,賢妃、淑妃宮裡掌事的,都是老人吧?與王和的交情怎麼樣?」

「……陛下明察秋毫,本來都是王和的乾兒子。昔年王和在安嬪宮裡辦事不力,安嬪不幸後,王和也是得了他們求情,最後才只發落到仁壽宮。」

「先去告訴陸炳,讓他查一查王和。家裡人、族中人,近來有什麼交際吧……朕要想一想再做決斷。」

安嬪難產,一半是因為身體的問題,也有一小半是當時掌事的王和喝了點小酒、通知御醫們慢了。雖然很可能及時通知也改變不了最終結果,但當時第一次面對自己妃嬪難產、一屍兩命的朱厚熜,還是不免要處置王和。

能被派去做一宮掌事,王和本身肯定是得到認可、或者說得到宮裡大太監們認可的。弘治朝就入了宮的他,連兩個乾兒子都能分別被安排到賢妃和淑妃宮裡,他本人若非很不錯,如何能去安嬪宮裡伺候?

當時年紀也大了,有人幫著求情,朱厚熜平復了心情後,就只是讓他去了仁壽宮。

在後宮裡,任何處置,太監或者宮女,時間長了,在合適的時候,就會結出一些讓人意想不到的果。

但這件事,很明顯沒有那麼簡單,因為王和的兩個乾兒子分別在賢妃和淑妃宮裡。

他為什麼要害兩個乾兒子?難道覺得他們昔年為他求情,適得其反?呆在仁壽宮還不如當年就被逐出宮去?

除非是有人許了他什麼……許給他的東西,讓他認為值得,而且應該一定能得到。

陸炳又多了需要去查的東西,朱厚熜卻苦澀地看著另外三個人:文靜儀、章巧梅、殷芳。

他們當真只是去仁壽宮例行走一趟嗎?

如果端嬪想做這件事,曹察不可能不知道。

有曹察參與,他應該很清楚:在皇帝眼裡,皇儲才是根本問題。而從目前已經知道的線索來看,這件事如果要處置,有利的會是太子。

或者說,王和涉事,皇帝剛好可以借處置一下與他有關的人的名義,用處置一下兩個妃位宮裡掌事太監的方式告訴後宮,太子不會動。

端嬪生不出兒子,但她有三個女兒。

她生不出兒子,就不會威脅太子。

在如今的規矩下,這還意味著如果端嬪成為了皇后,太子有三個駙馬作為肱骨之臣。

而孫茗病還不算很重之前,操心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太子馬上就十七了,可以考慮一下太子妃的事……

不巧,她見過曹察回京後,曹察夫人進宮探望端嬪時帶過來的侄孫女。

雖然還只有十二歲,但孫茗很喜歡。

重點是:曹察兄長的兒子,一直跟著去過廣東做官的曹察研習新學、新法,是嘉靖十七年的狀元。

才十二歲,做什麼太子妃?說來說去,無非是幫朱載墌多拉些幫手。

朱厚熜現在感覺到苦澀的是:這件事太子知不知道,參與沒有?

這件事,是不是孫茗布置的另一個備選後手,如果朱厚熜不答應她讓孫嵐入主坤寧宮的話。

可是朱厚熜不是已經答應她了嗎?

……

紫禁城裡,蔣太后走了,孫茗走了,朱厚熜已經不能再找到誰來訴說這種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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