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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草原餘暉,南洋晨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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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草原餘暉,南洋晨曦

最熟悉草原人的,自然就是草原人,尤其是早就志存高遠的俺答。

風掠過他的臉頰,他縱馬沖在前面,手裡舉著的彎刀有著金色的馬頭形刀柄。這是可汗之刃,是神聖的至寶。

他已有汗名,為何不能用金刀?

昔年,蒙古人用的也是契丹人的長刀。是成吉思汗從西面接觸到了彎刀,後來再改進了一下、甚至用了一些漢人鍛造的技藝,這才有了蒙古彎刀。

那時候,草原鐵騎從將領到士兵,人人都有鋒銳的蒙古彎刀為兵器。

金柄的金刀,只有寥寥數人可以用。

現在,許多士兵已經沒有好刀可以用了。而漢人的鐵,多得用來鋪路!

可長生天的子民還無法團結在一起。

因為沒有讓所有人都信服的頭領,真正的大汗!

「殺!先殺服他們!」

俺答嘶聲長吼,二十五的他身先士卒。

如今,察哈爾萬戶領有察罕塔塔爾、克什克騰、敖漢、奈曼、翁牛特、烏珠穆沁、浩齊特和蘇尼特等八個鄂托克屬部。

俺答傾巢而來,分布於察哈爾西南部的兩個鄂托克的哨騎發現他們之後,選擇了沉默。

一半是因為看到了俺答的決心,一半是俺答曾經在鎮安堡外的營救之恩。

而現在,俺答的目標不是殺掉多少人。如果可能的話,他希望儘可能地保存草原的力量。

他的目標,是那一枚玉印。

「呼斯樂賽罕!不要逼我!隨我去汗帳!長生天在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們,為了我們的子孫!」

馬奔到近處,俺答兩眼流下了熱淚。

在兩翼,他們土默特諸部的騎兵再無面對明軍炮火時的無力。他們的勇武,不是如今的中央萬戶騎兵可以比擬的。當年的怯薛軍變成這樣,只因為達延汗死後再無明主。

俺答看著自己的部下和對面的將士都在不斷倒下,而他們的主將呼斯樂賽罕仍舊浴血奮戰。

現在,是俺答親自率領的中軍主力發起最後的衝鋒,他已經看得到呼斯樂賽罕轉頭過來時憤怒的臉。

「逆賊!罪人!你還有臉說什麼長生天?埃爾基爾汗一定會將你扔進大大的油鍋,而我會一根一根拔掉伱所有的頭髮!」

「你怎麼就不明白……怎麼就不明白……」俺答痛苦地閉上眼,再張開之後就怒吼著,「我要做的一切,就像你的名字一樣,我要為長生天的子民帶來美好的希望啊!」

在草原上的薩滿教,人們用用馬頭骨和藍色布條堆成敖包,天空是所有草原子民的崇拜。而在死後,靈魂將由冥界的王子埃爾基爾汗進行審判。有惡行的,就被丟入滾燙的油鍋。惡行越多,油鍋越大,越難爬出來。

這個時候,在天堂里,每一個曾經從你的善行中獲益的人都能抓住你的頭髮幫你一把。

可是呼斯樂賽罕說要一根一根拔掉他所有的頭髮。

俺答放棄了對呼斯樂賽罕的招降,他在不被理解的悲愴和使命感中最後嘶喊了出來:「殺!」

「殺!」馬芳一箭射出,控制著胯下戰馬掠過一個即將墜地的敵人時,勾注馬腹彎下腰去,眼疾手快地搶到了他的弓和箭袋。

行軍打仗,每個騎兵都會根據自己的實力,帶上兩到三張弓,至少兩個裝滿了箭矢的箭袋。每個箭袋,要有百枝箭左右。

馬芳以前是奴僕,他只有一張弓,一袋箭。

現在他又能繼續殺了。

「好樣的!」

看到馬芳展示出來的馬術,還有他繼續戰鬥的意志和興奮勁,土默特部的騎兵認可了他。

馬芳握緊了這張新的好弓,試了試弓弦的力度,隨後就激動地舉了舉弓高喊道:「忽熱!」

「殺!」

在這片草場上,馬蹄聲不絕於耳。高速移動穿插的騎兵找著角度對射、躲閃,除了最初時分左中右不同方向的包抄、穿插、鑿穿,到後面便越來越混亂。

不同的騎兵隊伍,更像是海戰時的一艘艘戰船,弓就是他們的炮,箭矢就是他們的彈丸。

被打散了隊形後,就是圍射,墜馬便形同沉沒。

已經跟隨俺答南征北戰了十年的土默特部騎兵如同沒有退路的群狼,現在他們人人眼裡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這裡的戰鬥和殺戮只是開始,這裡之後,還有察哈爾萬戶更多的部族,還有喀爾喀萬戶這個左翼里最忠於汗庭的敵手。

天空陰沉著。

夏日多雨,但當雨真的下下來的時候,卻仿佛長生天在為他的子民互相殘殺而哭泣。

雨水浸透那些倒在地上的人和馬匹之後,帶出了更多的血液,沁入了下面的土地里。

來年,這裡也許會更加肥沃,野草更加茂盛。

但眼下,這裡越發像是地獄。

直到一處終於傳出大喊聲:「投降吧!呼斯樂賽罕已經回到長生天的懷抱了!」

「投降吧!」

「投降吧!」

俺答坐在他的馬上,靜靜停留在一個山包,低著頭看旁邊地上的那具屍體。

他的眼中不再有悲傷和遺憾。

當他真的發出命令向自己的同族人直接進攻時,他有過這種悲傷。

當年,他算計過袞必里克,算計過博迪,但那時候他沒有這種悲傷,那時候只是為了土默特部的未來。

可是大明在他領地的旁邊,一天比一天更加強大,他終於有了更大的心懷,有了最緊迫的危機感。

從離開豐州灘的那一天起,其實他已經把所有草原上的部族看做他的子民。

現在,他將來的力量又損失兩千多。

再加上受傷的……一個部族要經過多少年的休養生息,才會恢復到這一戰之前的水平?

頭領一死,剩下的人見到大勢已去,終於是絕大部分都開始下了馬、丟開了武器,默默地被驅趕到了一起。

俺答在部將和親衛的簇擁之中,緩緩策馬到了他們面前。

雨還在下,戰後的草原上氣氛凝重,終於有人哭出聲來:「土謝圖徹辰汗,您有了尊貴的汗號,是可依賴的睿智之汗,為什麼要來屠戮我們的部族,搶奪我們的牧場?為什麼?」

死傷慘重的這一部已經投降的這些將卒現在心志已近崩潰,聽到有人大膽地哭訴質問,情緒也湧上了他們的心頭。

「我攻破過虞台嶺,在漢人的圍困中救過你們。在草原上,你們都聽說過我的名字,傳頌過我的事跡,知道我對汗庭的忠誠。現在我問你們,土默特部的兒郎是不是很驍勇?」

「難道土默特部的驍勇就是為了來對付自己人的嗎?」最先質問的人悲憤地開了口。

「不!」俺答大聲說道,「讓你們這麼快就戰敗的土默特部,在漢人面前已經只能挨打、被欺負!」

他說出這句話之後,就仿佛發泄著長久以來的憤懣。

「我丟掉了原先占據的一些地方,去年冬天,我們土默特部竭力地想要奪回來,可是我們辦不到!我向大汗說,漢人已經不一樣了,我們需要真的齊心協力,一起打斷漢人不斷變強的勢頭。但是,大汗只希望我們土默特部不斷和漢人互相消耗!」

俺答頓了一下之後,猶如受傷的狼王一樣咆哮著:「我從不畏懼向漢人發起進攻,可是僅憑土默特部,我已經做不到為你們抵擋住漢人往北而來的兵鋒了!我做不到了,你們明白嗎?」

大勝之後,他悲憤地喊出自己的孱弱。

在他而言,這是事實。

但這事實,也讓他感到很受傷。

「西到甘肅,東到遼東,漢人全都聽命於同一個皇帝。我們呢?我可以為了草原去抵擋漢人,可是我戰死了,土默特部消亡了,誰還能再抵擋住漢人?是我的哥哥,還是我那身為大汗的侄子?」

猛地抽出金刀,俺答縱馬圍著他們跑起圈來,行為很瘋狂,卻又清楚地向他們喊著話。

「我們被漢人用渾身穿滿鐵甲的精兵和威力越來越大的火炮打敗了,敗得像弱小的羊羔!我們來到了這裡,你們又像弱小的羊羔!」

「我不是來嘲笑你們的。我袒露我身上的疤,讓你們看清楚。南面的漢人變成了猛獸,朵顏他們從狡猾的狐狸變成了對漢人搖頭擺尾的狗,接下來呢?」

「長生天的子民,需要更勇猛的王,帶領所有的部族,活下去!打過去!」

「來不及了!已經快來不及了,你們明白嗎?」

「只有在豐州灘的我們,才知道漢人已經變了,變得多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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