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草原餘暉,南洋晨曦(2/2)
「只有在豐州灘的我們,才知道漢人已經變了,變得多麼可怕!」
「誰能告訴我,誰能告訴我:除了這種辦法,草原各部還能怎麼樣儘快真心臣服在同一個王面前,然後隨著他沖在最前面的金刀的方向,抵禦強敵?」
「還有什麼辦法?還有誰?」
俺答揚起馬蹄,在戰馬的嘶鳴中聲嘶力竭地喊道:「臣服於我!讓我,成為你們名副其實的可以來的睿智之汗!」
「土謝圖徹辰汗!」
「土謝圖徹辰汗!」
「土謝圖徹辰汗!」
率先響起的,是一戰得勝之后土默特部上下的齊聲高呼。
聲音響徹草原,直擊雲霄。
天空的陰雲也恰巧開始消散,從西邊灑過來一些光,照亮這一片草場。
在敗軍的眼中,俺答手中金色的刀柄反射過來幾點晶亮,他置身於光輝里。
俘虜之中,漸漸有朝他跪下的人。
「幫助我,去接替成吉思汗的意志,拿到那枚印,向漢人,向全天下通告那上面的天意!」俺答高高舉起金刀,莊重無比地吟誦著,「長生天的氣力里,大蒙古國大皇帝聖旨所到之處的順民和異民,必須敬畏尊奉之!」
那枚玉璽,是草原權力至高的象徵。
當年,這枚印上的文字,曾經蓋在國書上,一直傳遞到遙遠西方所謂的教皇那裡,告訴他們:教皇,和你所有的君主們一道,應該立刻親自過來為我們效力。那時,我會詳細告訴你一切規矩!
而如今,這枚玉璽在打來孫的手上,他所傳達的命令,右翼的袞必里克和俺答,甚至左翼的兀良哈都不一定會聽。
最後一個曾讓這枚玉璽恢復往日一絲榮光的人,是達延汗。
俺答要做下一個,他最後咆哮著:「二十五歲的我在這裡向長生天立誓:我將把我的一生,用來遵循長生天的命令,讓他的子民成為普天下最尊貴、最富足的人!效忠於我,助我先收服草原,再重新征服漢人!那時候,榮耀和富貴屬於你們每一個人!」
光芒照耀在他身上,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齊聲稱頌,包括馬芳。
但他看向俺答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麼狂熱,他只是又瞥了一眼那散開的雲層後的日光。
這是夕陽呢,最後的餘暉了吧?
……
「轟!」
與俺答相隔萬里之遙的南面,大明的戰艦再次出現在幾乎可以稱作現在的南洋盡頭的馬六甲。
不必有什麼通告,從葡萄牙人進犯屯門開始,大明與之的戰爭就一直不曾結束,只是中間停歇了十二年。
現在,大明來了。
趙俊早已知曉葡萄牙是多么小的一個國家。儘管有所謂大量的商船和戰船,可是這裡遠離他們的國土。整個馬六甲,他們所謂的馬六甲總督麾下也只有數百人據守於城堡。
而交趾一戰,大明早就將這裡可戰的商船和亡命徒騙過去很多,消滅了大半。
現在胡安總督看見了阿方索口中的「主力艦」,可就算他已經把受僱傭派去阿瑜陀耶的兩百正規軍召了回來,就算印度總督那邊給他調來了三艘卡拉克戰艦,那又怎麼樣?
在這個時間段,對付立足不算很穩的西方,對付遠遜於將來的荷蘭或者英國的葡萄牙,大明所需要的僅僅是決心,還有將來從這裡獲取利益的手段。
當然,確實也需要更先進的戰艦和槍炮。
趙俊是昔年屯門第二戰的親歷者,現在他站在視線範圍內噸位最大的旗艦上,心裡只淌過一句話: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汪鋐近乎絕望地發起攻擊,只希望哪怕擊沉一艘敵船。
十二年裡,陛下從沒放鬆過對大明軍械的要求、對船隻的要求。從海防道開始,到海運局和寶船監,再到正式的海師。
十二年後,大明以壓倒性的兵力,全力以赴地來奪回這裡。
陸陸續續和趙俊匯合的,除了廣東海防道的大小戰艦,還有皇明記海貿行總共七成的護航艦船。
而海師、海防道、海貿行護航艦船上的人,其實都是正規軍。哪怕身處海貿行,他們的大小將領也都是有官品的。
這支艦隊的總兵力,已經是超過三十艘大小戰艦。加上隨艦隊運送糧食軍資的十餘艘海船和其上人員,總兵力可稱五十餘戰船、六千精兵。
阿方索站在他旁邊,開口說道:「按我和汪直給的那些位置,只要攻破了那幾處地方,他們就逃不掉了。」
當時先來到這邊,阿方索憑藉身份是能進入很多地方的,知道這城堡的重點防守位置是哪些地方。
再加上外察事廠多年積累的情報,經由汪直和那個海象報上去。
趙俊點了點頭:「阿縣爵,你將來要坐鎮這裡,帶海防道的戰艦封住西面逃竄之人吧。」
他抬頭看了看,馬六甲是個山城,占據碼頭只是第一步。
「傳令下去,虎蹲炮營和鳥銃營登岸後,各按標點,修好射表,一點一點攻上去。」趙俊吩咐著,「派人喊話,大明天兵已至,此戰為驅逐夷人,助滿剌加復國!土民各族,宜助王師,光復舊土!滿剌加王室不知所蹤,大明欽使將乘寶船來此,冊封國主!」
信息量很大。
大明要這馬六甲,但滿剌加王室仍舊可以存在。
只不過誰為王,大明並不在乎,也懶得去細細尋找。
城中有心人,或者想立大功,或者突然冒出來什麼王室後人,那都是大明後面的籌碼。
現在,趙俊只需要告訴這城裡的南洋人:大明天兵來此,專打西洋鬼子。
已經入夜,但是對於已經有了射表的明軍來說,問題不算很大,反正城內沒有友軍。哪怕誤傷本地人,也在所難免。
從設立海師開始,朱厚熜的本意就不是讓他們只專精海戰。海軍陸戰隊這種思維,自然是要有的。
占據了港口之後,前方的鳥銃營保護著虎蹲炮營,建立了岸邊防線。
隨後,從旗艦和主力艦上,開始往下卸運兩門神威炮,還有四門小一號的、架在車上的炮。
龜縮在總督府內的胡安到半夜時終於聽到了讓他感覺不可思議的巨響,從他自認為會相當安全的城堡炮樓內看出去時,只見馬六甲城中新建的教堂的尖頂正在垮塌。
他的瞳仁收縮,心頭狂怒中帶著恐懼。
遠處的海岸邊,火光連天,他大概看得清已經登岸的秦人軍隊數目。
至少有兩千!
現在,他們並沒有攻入城內,儘管他們的炮已經轟塌了葡萄牙人在這二十年裡重新修築好的城牆和炮塔。
炮聲已經稀疏了下來,只剩那種最響的幾門炮。
在他隱約看得到的遠處,明軍開始移動了。
神威炮威脅著遠方,虎蹲炮營和鳥銃營開始向城內推進。
一切都很有章法,等他們建立新的炮兵陣地和防線後,虎蹲炮憑藉靈活的架設條件開始轟擊下一批防守要害。
海象已經冒了出來,在向前線將領出示了腰牌之後,開始聯絡一些人,帶領他們把虎蹲炮架設到更好的房屋制高點,以抹除仰攻山城帶來的劣勢。
「總督閣下,必須衝出去啊!」
「怎麼沖?港口已經被他們占領了!」胡安只是後悔,雖然已經知道了交趾發生的事,雖然前天就有東邊海面上回來的船告訴他發現了那個大明的艦隊,可胡安並不能不戰而逃。
可誰知道,用二十年構築起的這要塞一般的馬六甲城,還有海上的戰船、商船,面對他們的軍隊竟如此脆弱呢?
「他們的人太多了,他們的火槍和火炮也不比我們差,訓練更加精良!」
胡安聽到麾下有點恐懼的聲音,心想何止是不比他們差?
那樣的巨炮除了裝在主力艦上,怎麼能這麼快地卸到岸上,還能這麼快移動?
大明有一個妖孽般的皇帝,旗艦和主力艦上的主桅杆有了滑輪和繩索,吊運一些重物成為可能。
而把炮搬運到車架上,這種結構雖然近兩百年前就有了——射石炮,但他們的巨炮,那威力和射程,只可能是鑄鐵的啊!
鑄鐵巨炮也能像射石炮一樣裝在車輪上?
「讓他們消耗!他們走這麼遠的海路來,炮彈帶不了這麼多!守住總督府,等到槍兵接戰!」這是胡安最後的希望。
而明軍漸次推進卻不曾斷絕的炮響,在這個長夜裡一點點地擊碎著他的希望。
等到炮彈能打到總督府的城牆了,胡安絕望地發現,他們的火槍兵也能在自己十分意外的距離之外將彈丸射過來。
朝陽重新照亮這座山城時,總督府內舉起了一面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