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起駕,出塞!(1/2)
第395章起駕,出塞!
在華夏的土地上,一直有一句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句話,在草原上是沒這回事的。草原部族的廟不僅可以跑,而且原本一年是可以跑很多次的。
八白室,只是紀念成吉思汗的象徵。哪怕還有黃金家族的家廟性質,它原本也都隨著部族的營帳頻繁遷徙著。
是土木之變後的大明太懦弱,是河套地區太肥美、氣候更宜居,是幾十年以來右翼已經可以偏安一方自成一統,所以袞必里克才有了這個心理包袱。
現在他想通了,在他的大帳前對著帳下諸部族的頭領們說道:「春窪、夏崗、秋平、冬陽!遵循長生天的指引,冬天快來了,本就要尋找能夠擋住寒風的地方,讓吃肥了的馬兒和牛羊活到天氣再暖和起來。漢人是在對我們虎視眈眈,但我沒有忘記,遷居不定、來去如風的長生天子民,才是南面漢人的噩夢!」
藉口也好,畏懼也好,總之要有說辭。
「幾十年以來,鄂爾多斯部要在這裡站穩,是因為這裡有好的草場,是因為我們直接面對漢人!我,汗庭的濟農,你們的領主,不會像俺答那樣學漢人定居在那裡,還造房子、築城!丟掉了自己擅長的,竟然在冬天被漢人擊敗,然後就反叛汗庭!現在,就讓鄂爾多斯萬戶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揚長避短!」
「我們是馬背上長大的,我們熟悉草原的每一陣風、每一處山崗、每一個腳印。」袞必里克鼓動著,「漢人贏了幾回,開始驕傲了。很好,讓他們更驕傲一點,讓他們離開他們熟悉的城牆,踏入陌生的草原和荒漠。只要我們的兒郎和馬匹、牛羊還在,全天下的草場都是我們的,不需要像漢人一樣非要守住什麼地方。」
「過河!去陰山南面!」
這是袞必里克數月以來最得擁護的一個命令。
從嘉靖五年滿受禿在朔州吃了第一次敗仗開始,這六年裡大明對北虜製造的壓力是與日俱增的。
而現在,大明皇帝開始向北移動。甘肅、寧夏、延綏這三鎮的明軍與鄂爾多斯部玩了幾個月的挑釁、退縮、再挑釁,他們在邊牆進進出出的行為現在更讓人理解了:一切都是為了太原鎮和大同鎮那邊牽制住鄂爾多斯部主力。
如今,賀蘭山外的寨堡穩住了,偏頭關那邊的明軍每天都在變多。
鄂爾多斯部都知道,這是袞必里克在戰略上的一次失敗。
不放棄黃河以南,黃河北、陰山南的後套、前套都有可能丟掉,從此被包圍;主力撤回黃河北面,恐怕也無法再回來了。
儘管如此,他們仍舊擁護袞必里克最終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如果真被包圍,還有黃河天險,鄂爾多斯萬戶在黃河以南的諸部死定了。
因此這不是尋常的遷徙,他們從質疑俺答,終究理解俺答、成為俺答。
舉族遷徙0。
所有的青壯都被動員起來,既要斷後,避免明軍吊住緩慢移動的部族老少的尾巴,又要往前偵查,調動兵力和留在黃河北面的兵力守住可能從偏頭關方向打過來的明軍。
另外,還要準備大量的渡河工具。
袞必里克無語地發現,很多部族早就宰殺了大量的牛羊,既有了肉乾,也有了足夠的皮毛——不論是禦寒,還是製作皮筏皮囊渡河。
常理而言,鄂爾多斯部已經在延綏、寧夏東部的邊牆外與明軍對峙了兩三個月,尤其是如今這種時候,鄂爾多斯部的哨騎是不能讓明軍的哨騎發現許多部族在準備遷徙的。
但是不出意外的話,就有了意外。
特戰營只有一個,人數也不多,但特勤所的人不少,不僅每個省的治安司都能埋進去一支特勤隊,邊區九鎮更是各有一支作為總兵官親兵的一個滿編百戶。
他們的定位,在腹地省份是文臣、武將之外直屬於皇權的治安總司序列中的特殊軍事力量,在邊區則直接作為總兵麾下特殊偵查、與外廠對接情報的力量。
他們不參與直接的對外作戰,也不是只對總兵負責。人數不多,對武將建功立業有幫助,替代了一定的監軍職能,卻不會對軍事部署和指揮怎麼指手畫腳。
對督撫、總兵來說,這是好的變化。
現在,他們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雖然比特戰營要遜色不止一籌,但如果只是作為像墩哨軍一樣去窺伺敵情,他們仍舊是最精銳的。
何況他們是邊區特勤隊?
延綏、寧夏兩鎮的特勤隊一共兩個百戶,現在加起來有十二個小旗、每個小旗分為兩個五人小隊,灑在邊牆北面。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摸過去,隱藏起來,用他們配備的望遠鏡,窺伺鄂爾多斯部營帳的動靜。
每一次任務,他們要帶上十五天的乾糧。但是,呆的時間要想法子堅持一個半月。多出的一個月,要靠他們當初在錦衣衛二號人物何全安的要求下,和特戰營一起接受野外生存訓練而掌握的本領。
打獵也好,劫殺偷掠也好,反正是在敵人占據的地盤。
現在,望遠鏡給了他們更遠的窺伺距離,提高著他們的安全係數,儘管仍舊算是相當危險。
「二哥……他們這是要走吧?」
隱藏在夜色中山包上的亂石堆後,目力最好的人從望遠鏡里看著遠處一個韃子部族的營帳。
他們是晝伏夜出,但眼下的套虜是日夜不停。
每製作出多的一個皮囊、皮筏,就多一份安全回到黃河北面的希望。族內的青壯要保護他們,族內的老人和婦孺,就日夜不停地做著這些準備。
被稱作二哥的人把他手裡的望遠鏡拿了過來,從那個已經做得越來越透亮的圓圓鏡片裡,看到營帳外燃著浸滿油脂的火把。帳篷都還沒有拆,但韃子在帳篷外面收拾著他們簡陋的家具,準備著牛車,宰殺著肥羊,縫製著皮囊。
「沒錯!這是要遷走了。拆帳篷的時候,就會動身!這消息,要儘快傳回去!」
「那我們可以回去了?」
「回去!上頭早就吩咐過了,韃子如果準備撤走,是最重要的消息,我們可以不用再到這裡盯著。剩下的,只交給墩哨軍就行,無損大局。」
這支小隊感到很振奮,每天在這韃子腹地想辦法繞過他們哨兵的巡邏,還要窺視韃子後方的動靜,這並不容易。
如果沒有望遠鏡,很難提前發現遠處的騎兵,然後躲藏起來。
如果避不開,或者說獵殺一些野獸果腹不順利,他們還必須鋌而走險,找韃子大本營附近落單的牧民。
一個半月的任務期,有些運氣好的小隊,能夠全須全尾地回去休整、替換;運氣不好的,總會折一點人手。有的是因為沒找到合適的躲藏地生火烤肉,有的是放鬆警惕被韃子哨騎碰到了。
現在有了收穫,他們並不貪功、猶豫,而是立刻選擇撤回。
此時此刻,就像俺答當初決定遷徙後就冒出來了拼命把消息送回大明的外廠探子,另外的特勤小隊和河套一帶的外廠探子也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在五日後,最先抵達的消息到了唐順之那裡。
他還在等,要等更多的消息進行佐證。
「若是真的,這可不明智啊。」唐順之喃喃自語,「等到現在,是想等黃河結冰?」
已經來了三邊快四年,唐順之自然早就熟知這裡的氣候。
黃河在河套這裡連拐四個大彎,將陝、晉黃土高原分開,一路呼嘯,勢不可擋。經過千萬年堅韌執著的沖刷,在莽莽黃土原上拉開了一道的巨大深邃的峽谷。
因為黃河的分隔,而除了關中之外,這一帶又山巒聳立,所以山西與陝西之間的這一段黃河上其實渡口頗多。但眼下,這下渡口絕大部分在大明的控制之下。
過了偏頭關附近的河曲古渡,蒙古控制的範圍之內,還有兩處好的渡口。
一個地方,位於賀蘭山東北方向,黃河拐第二個大彎的後套西面,那裡叫做磴口。黃河流到了這裡,開始進入河套平原,又要拐彎,水流減緩。但這裡,離鎮遠關不算遠。
另一個地方,位於雲川城西南面東勝旁的君子津,或者就叫河口。它成為好渡口的原因與渡口類似,過了這裡之後,黃河就要轉向再往南了。但君子津這裡,距離偏頭關又不算遠。
除此之外,在後套核心的一帶,黃河南面都是沙漠,並不適宜大規模的遷徙、渡河。若要再說一處,那就是戰國時九原城的南面、後世被稱為包頭的一帶。那裡,黃河南面的沙地不算寬闊。
關鍵是現在這時節。
由於獨特的河道走勢和維度差異,河套地區結冰期可以長達四個月,而且是下游先結冰,上游先解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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