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起駕,出塞!(2/2)
由於獨特的河道走勢和維度差異,河套地區結冰期可以長達四個月,而且是下游先結冰,上游先解凍。
秋冬時節,如果黃河結冰了,那反而可以成為坦途。
既然如此,為什麼送回來的情報里,套虜還在大肆準備皮囊和皮筏?
昔年大明曾有搜套一說,就是利用夏季前後黃河不易渡過的特點,在黃河以南搜尋蒙古部族。那個時候,套虜的主力在黃河北,搜套是有效果的,至少一度逼得北虜不敢在冬日裡沿著結冰的黃河河道進入黃河南面過冬。
而從弘治年間再次丟了河套開始,套虜漸漸站穩腳跟,袞必里克的大帳反而設在了黃河南面。
唐順之在河套這邊營造出這樣的形勢,在他的判斷里,袞必里克如果不甘放棄,反而應該趁冬天多往黃河以南調集一點兵力。
攻守易形之後,黃河以南一旦放棄,套虜可就拿不回來了。
眼下還需要更多情報,唐順之才能進一步做出判斷。
一天天過去,匯集到他這裡的情報越來越多,唐順之也坐不住了。
袞必里克放棄得如此乾脆,大明必須儘快做出反應。
「糧食、冬衣!」唐順之迅速命人前去通知費懋中,「傳信南面,蜀中新糧到陝西,陝西轉延綏、寧夏。復套國債收到的銀兩,全用來採買新糧!傳信撫寧侯,套虜也許會聲東擊西,除了斷掉河口古渡那邊套虜直接過凍上了的黃河,九原古城南面才是更加可能過河的地方。」
磴口不可能,雖然會後凍上,但唐順之就在鎮遠關,推過去就能趁套虜渡河時攻擊他們。
河口那邊更下游的方向先凍上了,上游水勢減緩,而且還會陸續凍上,這才能支撐套虜必定很漫長的渡河過程。整個黃河以南,如今的套虜數量已經是逾十萬,不僅有最精銳的鄂爾多斯部騎兵,還有他們的家小、營帳。
用皮筏、皮囊渡過去一部分,騎兵的退路,是後面再凍上的黃河——必須要有人斷後才行。
唐順之先給出了數道命令,然後立即攤開紙張研磨寫奏疏。
相機而動。這個冬天,開平那邊不會繼續往北進攻,套虜既然真的要放棄黃河以南了,那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重新搜套、在黃河南面站穩腳跟、趁機一舉擊潰套虜主力,都要在這個冬天進行。
西三邊和太原全部邊軍、大同留守邊軍雖然早就做好準備,但冬日作戰、深入數百里,最關鍵的仍舊是後勤。
至於全力準備軍糧會不會引起陝西、山西糧價上漲,那是楊慎、是兩省總督該操心的了。
他要向皇帝通告最新的情況,提出自己的要求。
傳令兵從鎮遠關一路往南,然後一部分再一路往東、轉向東北。
每到一處,是很明確的命令:套虜要北逃了,復套功成與否,在此一舉。
全線出擊!
在邊牆內外反覆橫跳了幾個月的延綏邊軍,其實並不願意在寒冬臘月出擊。
長久以來,北虜給到明軍的心理壓力還是存在的。如今他們都知道,宣府、薊州北面也在打,他們雖然不擔憂兵餉,但擔憂糧食,擔憂冬衣。
但將領們不管這麼多。
「憋了幾個月,這回能大殺一場了!韃子已經膽怯,你們怕什麼?」榆林衛指揮雙眼猩紅,「督台明令,他會從鎮遠關出發,直撲磴口,斷韃子北渡之路!督台的本事,你們沒見識過,老子見識過!老子打也打不過他,算也算不過他!督台說了這回能復套,就是能復套!打完這一仗,將來都太平了!河套良田,人人都有!」
朱麒那邊,他已經對朱厚熜說過,明年春天御駕進一步往北推時,河套必有捷報。
現在他還沒收到唐順之的傳信和判斷,但他面前,已經有了一支從整個太原鎮、大同留守將卒中選出來的純粹騎兵——得俞大猷、李全禮那邊的繳獲之助,足有四千餘騎。
但因為皇帝曾駐蹕太原,給了唐順之這個寧甘邊區總督統帥復套事的權限,延綏那邊收到的情報是及時送到了偏頭關的。
唐順之能統一調度朱麒這邊,而朱麒這邊可以暫代俞大猷這個大同總兵、節制大同留守將卒。
「韃子要渡河了!成敗在此一舉,傳令殺虎口,我偏頭關方向往北直撲東勝,殺虎口和土城務必清剿玉林、鎮虜、雲川、雲內,截住土城到官山一線!」
陰山北面已經下起了雪,嚴春生剛剛收到他七個部下帶來的消息。一路上,折了三人。
他還不知道袞必里克當真放棄了黃河以南,但沒所謂。
「老子多的話不講,陰山南面更暖和一些!」嚴春生咬著牙,「奪下的韃子部族婦孺,都歸伱們朵顏部這個分支。你們已經習慣了在草原的,也拼一拼。將來大明再設一省,你們都是功臣!」
特戰營重新補給的軍資,不足以支撐持續的高強度作戰。
所以嚴春生再次叮囑了起來:「不要把鳥銃和虎蹲炮用好了,就忘了弓馬!現在,我們的身份是韃子部族。第一仗,只用弓馬,把彈藥留在關鍵的時候用!」
在磴口西北面的荒漠之中,張經率部行軍。
優中選優的這三千精兵,當日從賀蘭山西面的寨堡消失後,就只有一個方向。
他們要到達河道密布的後套西面,從這個方向圍堵套虜。
這個冬天,儘管他們攜帶了最多的乾糧,卻註定只能以戰養戰。
「不要節省,吃飽,睡好!」
沙漠裡,白天還好,但晚上又會更冷一些。
這支部隊,為了隱秘考慮,除了永不放鬆警惕的偵查,還要晝伏夜行。
好在這裡畢竟是沙漠,一路上尚未遇到套虜的部族或者哨騎。
繞了一圈,他們現在已經接近後套,快走出沙漠了。
「出了這荒漠,一路殺過去,小部族悉數滅殺了,牛羊、馬匹,都會有!」張經鼓勵著已經顯得疲憊的兵卒,「只要截斷了後套西面,便是不世之功!深入敵後的不只我們,還有一箭斃了博迪的鎮安伯!」
此時此刻,朱厚熜的御駕剛剛離開大同,進入到宣府的範圍。
他重新回到了虞台嶺的南面,曾經呆了不短時間的宣府就在他的東南面。
但這回,他將徑直從張家口離開。
三天後,他來到了張家口,面前就是大明邊牆。
唐順之的奏疏急遞到此,朱厚熜看完之後就說道:「套虜交給應德,起駕,出塞!」
哪怕朱祁鎮也只是到了宣府,他後來是以「留學生」的身份出邊牆的。
宣德三年以後,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一百又三年,大明再次有了一個以天子身份出塞的皇帝。
御駕的隊列里,既有大明三辰旗,也有象徵著皇帝本人在此的龍尾日月旗各一面,都是青質、黃欄、赤火焰角、中繪日月。
遙遠的東南方,宣府城西的那座碑還在,皇帝射的箭還在。
「立此碑,將刻此戰捐軀將士姓名。留此箭,待蒙元不再有汗庭之日除之。」
嘉靖十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朱厚熜選了這樣一個日子行駕至此。
並不為了工整,只為了表明決心,讓後世能更方便地記住這個日子。
這一天,大明再次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