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擒賊先擒王(1/2)
只帶騎兵去東面與自己的兒子諾延達喇匯合,鄂爾多斯萬戶的戰力能保存得最多。
但隨後,將要衝破已經滿是明軍的豐州灘和大同北,還必須從大青山一帶經過大明北征永謝布的大軍側翼。與此同時,鄂爾多斯萬戶的這麼多族人,都只能被拋棄。
帶著這邊的族人走,兒子可以獨自逃脫嗎?
袞必里克沒有花太多時間猶豫:「向陰山突圍!」
明軍不可能追他太久,諾延達喇渡過了黃河,明軍必須分兵去圍剿他。
袞必里克壓著心中的悲痛大聲高呼:「護住兩翼,斷好後路,鄂爾多斯不會亡!」
沒有一個部族純粹只是戰士,必須要有族人。活下來的女人和孩子越多,部族將來的希望才越大。
隨著號角和呼喊聲,黃河邊這廣袤的方圓二三十里地進入最慘烈的狀態。
「我們走不了了,快捆好帳篷,帶好孩子!」
生存的本能與家族延續的本能在衝突,七八萬的老幼婦孺如今已經減少了許多,而聽到要往陰山突圍的命令,許多老人取出了木矛,或者最後用來防身的弓箭。
他們也曾是部族的戰士,只是已經老了。
現在,這裡大概就是他們回歸長生天懷抱的地方。
戰場西面的陣中,唐順之從望遠鏡里看著套虜營盤中冒出更多人拿著武器往兩翼散開。他從這裡看不見那些人的面孔,但看得出他們更矮小的、有些人很岣嶁著的身軀。
悲壯是很悲壯的,但唐順之也沒忘了這千百年來邊境漢民的苦楚。
他沉靜地發出命令:「韃子有退意了,往東北方向再抵近五百步!」
攻破磴口時,他就已經見識過這一幕了。
眼下,無非規模再大一些。
從那裡,他們獲得了糧食的補充,也讓被俘虜的韃子先在寧夏那邊趕去的邊軍的看押下開始修築磴口城。
唐順之不僅僅只是要擊敗套虜,還要在將來守穩河套、經營好河套。
所以,他需要更多俘虜。城池、隘口、寨堡,後面的河套,還有許多防禦工程要完成。
「督台,韃子太多了,鎮安伯那邊頂得住嗎?」
張經看著烏泱泱向北移動的數萬套虜,只感覺頭皮發麻。
嚴春生縱然是神將,當真能攔得住這麼多一心逃竄的韃子嗎?
唐順之已經知道嚴春生的戰績,但他還是只能說道:「鎮安伯非魯莽之輩,廷彝無需擔憂。」
嚴春生確實很難抵擋,縱然他麾下騎兵的總規模也超過三千。
可套虜的數量太多了,還有幾乎數倍的牛、羊、馬匹。
又像是當日朱麒遇到的情況一樣,他們只能靠自己帶的戰馬來打這一仗,但是套虜騎兵可以到營盤中換馬。
而這一回,嚴春生不可能靠嘴炮讓他們全部投降。
拼命的套虜,十分想要衝破北面這支頑強的大明騎兵。
但是他們的戰法,也很奇特。
一直以來,他們大抵只是像顆鐵釘一樣定在原地,隔遠攢射。可是其中大約兩三成的人,箭的射程和準頭讓套虜騎兵也感到恐懼。一個衝鋒從外圍滑過時,又只是其中大約兩三成的人會把馬速提起來,抵近追擊。
套虜需要回營換馬時,他們也回去,和其他人換馬,輪流休息著馬力。
就是這樣,他們才堅持到了現在。
但是,沒辦法再堅持下去了吧?
嚴春生也知道沒辦法再堅持多久了,帶來的馬匹口糧,已經耗完。
冬天的雪地下,也找不到草餵馬。雖然人不是鐵打的,中間也都會有一些默契的休兵時刻,可以讓他們宰掉一些傷了的馬,煮了吃肉,可是這樣下去也不行了。
「動起來!全都動起來!趕羊!截斷!繞圈!能留多少是多少,把他們往黃河邊趕!」
嚴春生下達了命令:「把旗舉起來!銅號吹起來!」
銅號早就有,嗩吶就是一種。軍中傳聲,如今新制也定了吹號衝鋒,讓友軍知曉。
音色嘹亮的銅號,每個主將身邊只有一支。
現在,嚴春生這邊的衝鋒號吹了起來。
袞必里克做出了決斷,明軍也要做出決斷了。
沒可能把他們全部留在這裡,那麼現在就必須製造最大的混亂,截斷更多的人。
在衝鋒號聲之中,北部的大明騎兵再不節省馬力,三千餘人匯成一道洪流,徑直往套虜營盤大隊伍靠北的中間如同刀鋒般切過去。
正如嚴春生所說的,趕羊。哪個方面的壓力來了,人和動物都將如本能一般調整方向。
這是嚴春生在和朵顏部一起「遷徙」的時間裡也學到的東西。
現在聽到北面戰場傳來的銅號聲,看到了他們行進的方向,唐順之也毫不猶豫地下令:「徐千戶,你的人留下阻擊還未過河之敵。其餘人,衝鋒陷陣,分割套虜!」
西邊戰場的響動一起,東邊戰場的朱麒也顧不得了:「神威炮營繼續轟擊河面,沈千戶,你留下護衛。其餘人,刀牌手在前,鳥銃手居中,虎蹲炮在後,往西北面去合圍!」
這份默契,是唐順之對戰局的判斷,是嚴春生果斷深入最危險的套虜大部隊中央,是朱麒對嚴春生和唐順之已經近乎盲目的信任。
無論如何,明軍就這樣嘗試在套虜騎兵主力不曾崩潰的情況下,以三個方向總計萬三之數向套虜軍民近十萬發起了合圍。
出現在套虜兩翼最外圍的,竟是瘋狂揮舞著木矛、劣弓、舊刀的老人,他們捨生忘死地撲過來。不求敗敵,但求阻滯一下明軍的腳步、消耗一點他們的箭矢和彈丸。
步卒的速度是趕不上騎兵的,但嚴春生一部所向披靡。他們先鑿穿了套虜往西,然後又縱馬繞了一個圈向東南,再次鑿穿已經手無寸鐵的婦孺之後卻繼續往北繞。
超過七成的套虜騎兵已經不再管後方的兩翼,只留了少量去阻擊唐順之、朱麒的步卒。主力,只追著嚴春生麾下騎兵,希望徹底掃清部族北逃的路徑。
嚴春生的身後,特戰營之外的騎兵被射中墜馬的速度加快了很多。
「特戰營之外,直接去套虜婦孺的裡面射殺、造亂!其他兄弟,擒賊先擒王,還是找頭目!」
嚴春生改變了套路,套虜的婦孺族民隊伍被鑿穿了兩次,本就已經有些亂了。現在大明騎兵在往北的路上分了一個岔,一支兩千人往西南,一支七百餘往西北。
在快速的交錯中,找到虜騎的頭目、點殺完成也有難度。
目前這種狀況,就算殺了些頭目,用處並不大。韃子心裡有兩個清晰的目標:除去大明騎兵,北逃。
但是真點殺了一些頭目,也許就有更多騎兵忘記其中一個目標,帶著已經被嚴春生他們分割在北面的族人一心北逃。
這個時候,袞必里克及他的親衛騎兵正從族民中間穿過,想要奔到北面。既是帶出更明確的方向,也更加安全。
嚴春生沿著西北方向再次鑿穿了更散亂的北面套虜、射殺了一輪西面虜騎之後,雙方已經擦身而過。
他看了一眼,果然有兩百餘騎就此往北逃走了。那邊嘈雜的呼喝聲他聽不清,想來有些人還會掉轉馬頭再劫殺回來。
此時,南面的套虜群中亂聲四起。
嚴春生的目光瞥過去,只看見黑壓壓的虜潮中,就仿佛一個黑潭出現了一團亂紋、三條線。
那團亂紋,是原先朱麒帶來的騎兵,他們在套虜中央四處衝突、激起混亂。
而那三條線,自南而來。中間那條直奔明軍騎兵,旁邊兩條則從側翼包抄。他們行進的路上,套虜婦孺自動驚慌地為他們讓開路。
以嚴春生的目力,看到了中間那條線前端的大纛,於是他眼睛一亮。
「快過去!要救太原鎮的兄弟!把最後剩的手榴彈都拿出來,等一下聽我號令,往南面丟!」
特戰營剩下的近七百騎再次提速,從西北的方向徑直往東南方而去。看勢頭,是另一次鑿穿。
相隔過於遙遠,朱麒在東南面看不清,唐順之也一時不曾注意到。
但他們都看到了套虜在加速北逃,不論是留下阻擊的騎兵,還是婦孺族民。
「越過去!加快腳步,加把勁,抬炮的也跑起來!」
在他們腳下,已經是一片煉獄,不知有多少套虜老人倒在了這一片區域。
虎蹲炮很重,但眼下到了決勝時刻,他們也只能留心腳下,不至於摔了,榨乾身體裡的勁勉強跟著軍陣突進。
整個戰場,只有北面已經僅剩下兩千餘的大明騎兵在嘗試減緩他們北逃的腳步。
陡然之間,轟隆隆的聲響不絕於耳。
特戰局從西側再次鑿入套虜大部隊之後,一片火光中夾雜著血光,在一片區域密集地爆開,直如人間煉獄。
袞必里克在陣中往西邊看了看,瞳仁收縮。
騎兵身上,怎麼還會有這麼厲害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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