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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餅越畫越真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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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只是蒲津橋下的一艘充作橋墩浮台的鐵船漏了水,然後皇帝上綱上線到了物理大道是不是要塌。

現在,領人事部事的國務大臣黃佐領到的新任務是:大察。

任務是由張璧派下來的,這個還沒卸任的總理國務大臣一臉鬱悶。

「……此次大察非同小可。」張璧嘆了一口氣,「子實,用修,養和,司法部、財稅部及工商部也要參與,更有都察院、治安總司及皇明資產局。陛下此舉,意在大國策會議。」

親歷了經過的劉天和看了看張璧,心裡不以為然。

皇帝看得倒是沒錯,太多人眼裡只有官位沒有實務。

張璧心情不好是能理解的,離任前還要親自領辦這件不知道要得罪多少官員的事。

但陛下特地點出的公務履職情況、官商來往情況、官員子嗣同族經商情況,這些問題不正是因為張璧接任後態度曖昧、無甚決斷才越發懈怠、滋長的嗎?

黃佐已經五十一了。科途坎坷的命運在正德十六年終究,以人事論何以富國的殿試策文讓他在當年複雜的會試情形下被點為榜眼,如今他也高居國務大臣之位,領的便是人事部事。

面對張璧的說法,黃佐遲疑了一下,開口反駁了:「我倒以為,陛下降旨令今年大察,非為大國策會議。用修已得在京諸多同僚推舉,中樞人事,陛下自有計較。倒是如今諸新法已定,大明自上而下,諸制大有不同。然大小官員,想法還是老想法。」

「哦?」張璧平平靜靜地說道,「願聞其詳?」

「我領人事部事,如今考功雖明令地方官員以奏報政務得失為主旨,以公帑列支為繩索,然地方自上而下,還是更多稱頌陛下賢明、中樞定策有方。」黃佐看著楊慎,「用修是知道的,想要專門知道一些數據,還得專門派發公文去要。」

楊慎點了點頭:「這些年,陛下過問政務只關心發展如何,其餘精力便用在博研院、用在御學、用在軍改。以實踐學與辯證法來看,凡事豈無利弊?如今較二十年前,可謂大明已富了。大明既有所得,自然也有所失,現在是陛下關注這些年成效下面埋著的問題的時候了。」

黃佐又看了看桂萼這個當年在廣東的老同事,凝重地點了點頭:「陛下令子實也參預此事,自然是要揪出一批典型,辦一批案子了。大明律例雖森嚴,只是諸位都清楚,這些年要新法成效,有些問題,是閉了一隻眼的。」

多年來熱衷刑名的桂萼,這一生已與原本大為不同,甚至如今都還健在。六十三的他,雖然此前也對總理國務大臣的位置有點想法,但他的競爭力在眾人之中是最小的。

現在位置已定,桂萼本來也是準備今年幹完了就告老還鄉的。

沒別的原因,就是沒勁。這些年,正如黃佐說的一樣,雖然商法大行之後地方在百業從商許可登記、採買招標、帳目稅務等等方面有諸多亂象,但朝廷採取了暫時閉一隻眼的態度,鼓勵百業興盛為主。

如果說張孚敬在時,還確實需要多鼓勵;那麼到了張璧接任時,就已經到了要開始敲打的時候。

指望不上總理國務大臣的位置,又沒有什麼大案可辦,那不是閒得沒勁嗎?

現在桂萼來勁了,卸任前大幹一票!

他兩個小眼睛裡都是精光:「有些風氣,是要殺一殺了!」

「警示,對百官和商人的教化,再強調一遍規矩。」黃佐看著楊慎,「地方和各衙門、各企業呈報上去的一些問題,陛下始終沒給決斷,我以為那都是與吏治相關的。官員待遇法已經有了,如今地方上姻親、同鄉、族人行商設店,再加徭役工程採買,稅課司迎來送往打點,財稅損了多少事小,多少事有蒲津橋這樣的隱憂?」

「財稅損了多少,事可不小!」楊慎斷然說道,「才伯言之有理,重要的是規矩!若還是那麼多人以為陛下清丈田土、官紳一體納銀之餘又解了商禁、提了官吏待遇是為他們再開財路、安撫一二,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見他們聊來聊去,張璧坐在那裡很不自在。

人還沒走呢,國務殿內的核心似乎已經轉移到了楊慎那裡。

他心頭有些惱火,皇帝這次把一個小事情上升到了這種高度,未嘗不是表達對他這個總輔的不滿。

高風亮節退位讓賢、解決了皇后崩逝後朝堂隱有不穩跡象這樣的大問題,難道不是功勞?

現在,曹察還並沒有公開請辭,嚴嵩對於他在皇帝那裡曾領到的敲打自然也是諱莫如深,張璧甚至並不知道後宮裡端嬪的那件事。

他還以為嚴嵩和曹察是深明大義,是他張璧這個總輔的威望和臉面在。

總輔做成張璧這個樣子,他現在也只是仍舊打了個哈哈:「既然你們都看得明白,那這件事就各自去籌辦吧。用修,陛下已經意屬你接任總輔了,這事便由你實際領辦。只是今年有萬壽大典,更有大國策會議,還是別鬧得不穩。若出了什麼要老夫來處置的大事,再由老夫奏請陛下吧。」

調和折衷是他的主旋律,這個壞人,他是不想做的。要出手時,必定也是賣個好,調和折衷一下。

他心裡可是很清楚的,楊慎這個脾氣已經把問題點透了:如今有些情況,就是因為陛下鼓勵行商的大方向,最終還是官紳富戶們得到了絕大部分的好處。

管了田土再管行商財路,難道當真對官紳富戶趕盡殺絕?

這些人才是大明如今國富力強的根基,不能搞得不穩。

張璧看了看劉天和。

這次大察集中的方向就是工商部職權的那條線,劉天和一直一言不發,顯然已經感覺到不妙了。

如今的工商部可不比昔年工部了,已是美差。

張璧已經預感到了,這次一定會查出很多大問題的。

誰會對工商部尚書和領工商部事的國務大臣這兩個位置感興趣?

……

嚴嵩沒參加這次會議,他從原先的文教部尚書入了國務殿後,領的是禮交部事。

但禮交部與這件事無關嗎?

大有關係。

整個大明,如今邊貿是利潤最高的。最有實力的商人,和官員們來往得最深入的,往往是拿到了邊貿牌照的。

而在山西的徐階,一直和他保持著很好的關係。這一次,嚴嵩本來也在運作他回到中樞。雖然還只有三十八,但正三品平調、做個某部左侍郎是可以的吧?

再做三年,升任尚書,而後再去總督一省。如此六年後,嚴嵩若能做總輔,徐階也夠資歷可以進國務殿了,必定能成為自己極大的助力。

現在徐階卻牽涉到了蒲津橋的事情。

嚴嵩知道這蒲津橋的事情不簡單。他熟悉自己這個學生,徐階既然奏辦此事,在工程的質量上就絕對不敢輕忽,那不是斷自己將來的官途嗎?

本能地,嚴嵩懷疑起是有潛在的對手在未雨綢繆。

朝中重臣里,嚴嵩的威望已經是被皇帝越壓越大了。

御書房首席,總督浙江,禮部尚書,文教部尚書,國務大臣……他已經在顯赫的位置呆了二十年。

再有六年,楊慎要卸任了,如果嚴嵩仍舊身體健朗,那麼總理國務大臣的位置舍他其誰?

在外界看來,嚴嵩一直是聖眷極隆的。

只有嚴嵩總是感覺到皇帝在刻意壓他。

如今蒲津橋出了事,為何要大察?為何主要方向是官員履職、工商事?

嚴世蕃如今表面的身份也是在經商……

以籌備萬壽大典護衛事為由,嚴嵩找到了陸炳。

這個錦衣衛指揮使、駙馬都尉,和嚴世蕃的關係不錯,和皇帝的關係更不用說。

陸炳覺得現在就來商議萬壽大典的事太早了,還有四個月呢。

所以他猜到了原因,因此笑道:「無怪陛下盼嚴國老再伴駕二十年,嚴國老凡事想在前頭。」

「不敢懈怠啊。」嚴嵩旁敲側擊,「世蕃在日本櫛風沐雨,連妻兒都顧不上。我只盼把陛下交辦的事情辦好,早享天倫。陸指揮貴人事忙,現在不先商議一下,恐陸指揮接下來沒那麼多精力。」

「……也是。」陸炳笑了笑,就此與他先論公務。

他得王佐真傳,又在錦衣衛呆了這麼多年,三十二的陸炳也早就錘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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