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物理大道要塌了?(1/2)
王崇古還沒有離開蒲州。
知道消息,他臉色暗變之後,先去了蒲州的州衙,拜會了一番知州的師爺。
而後,他便又回到了張家,再去了一趟沈家,最後騎著快馬離開蒲州北上。
此時,他沒有了士子的儒雅,臉色嚴峻倒像是個年輕的將領。
王崇古是準備走儒將路線的,就像王守仁、唐順之那樣。
山西靠近河套、宣寧,好馬之多自然也不在話下,所以王崇古現在快馬疾馳,頗有風姿。
他知道傳往太原的消息必定更快,但從太原南下,無非就是這條驛路最快,路途之中總會碰上主持這項工程的山西參政徐階。
此時此刻,蒲州那邊的搶險、搶修必定已經開始。
橋還沒有垮塌,但扯斷了鐵索,焉知漏水的鐵舟橋墩拉扯之下,還會不會出大問題?
如果說直通地方的治安司、都察司,平日裡還算多有往來,但分屬於錦衣衛的治安司特勤隊、內察事廠諸省人手,那可都是直達天聽的系統,尋常極少顯露於人前。
瞞是瞞不住的,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善後。
皇后的喪期剛過,人還沒發引安葬。在皇帝本來心情就不好的時候,稍有不慎,便是天子震怒徹查。
蒲津橋頭,劉顯帶著被徵調的碼頭力工趕到了那裡。
現在,他已經從隨身的包裹里拿出了他的軍服,還有代表中尉軍銜的肩章。
這個時候,之前一起和他幹活的苦力們才知道有個當官的混進了他們之中。
閒得慌嗎?
劉顯沒心思理會他們的反應,瞅著蒲州州衙和駐紮在這蒲津橋兩岸的守橋將卒。
這是軍改後,山西安排於各府的兵卒。為首者,竟是中校,領了千人。這既因為蒲津橋重要,更說明蒲州這裡便是山西南面最主要的一個防區。
因為整個山西,如今的將卒數目應該都只是七八千。
如今的安排也很簡單。
「先把皮囊都吹上氣。」那個中校將領安排著,「再去碼頭那邊調些船,營里裹車輪的橡膠都運來沒有?先把橋墩穩住!」
說罷大聲問著直屬於山西省政府的蒲津橋管理處一個官員:「更換的鐵索和工人呢?」
「魯將軍,鐵索倒還有五捆在庫房裡備著,已經在往這裡拉,工人也有。」那官員臉色有些蒼白,「但要把鐵索拉上去,得要人爬到鐵柱頂上裝好滑輪啊。那滑輪大匠,被請到了太原幫……幫……」
姓魯的中校勃然大怒:「沒有別人懂得了?怎麼裝?」
「……那倒是不難,鐵柱頂上有榫槽……但那滑輪不輕,還要背著繩索上去。如今橋墩鐵舟漏水,也不穩當……」
「誰不畏高,力大?」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聲脆響,又有一根鐵索被崩斷,從空中狠狠抽向水面。
「……快些,先把船劃到橋墩,把皮囊都系在那艘破鐵舟上!」姓魯的也看向了劉顯,「劉兄弟,勞煩你帶著碼頭的力工也都先去那邊,幫忙穩住橋墩。會水的兄弟,輪流下水,堵住那個破洞,把那鐵船里已經進水的廂格里的水舀出來!這件事辦完,省里重重有賞!」
劉顯見他有些指揮若定的模樣,轉頭看了看那邊,知道橋墩雖是根本,但斜拉的鐵索也很關鍵。
有一條充當橋墩底下浮台根基的鐵船漏了水,整個橋墩自然力道不勻了。如今鐵柱上懸著的鐵索陸續被崩斷,鋪設在被橫拉起的鐵索上的木製橋面,那可不輕。
「魯將軍,卑職不畏高,爬樹更拿手,一把力氣自認也不差。」劉顯對他抱了抱拳,「橋墩鐵舟十數余,一時不致有大患,先把橋面拉著不垮了,也能多撐些時間。」
山西本地的魯中校看了看他,片刻之後就斷然說道:「好,辛苦劉兄弟。何處長,你與劉中尉分說清楚。」
不久之後,劉顯也坐著小船來到了那橋墩基座。
從遠處看,這橋墩基座的晃動範圍很細微。但離得近了,水流拍擊,才看得出搖晃的幅度也並不算小。
但看到那高大鐵柱的底部,其實又壓在數塊或直或彎的鋼板上,橋墩的晃動對鐵柱的搖晃影響反而又更小了。
不知多少斤的重量壓在這十餘條鐵船撐起的基座上,還有數個鐵錨墜入河底穩住了前後左右的移動。
劉顯雖然知道這橋定然有大智慧在其中,此刻仍覺得太險了一些。
畢竟只是浮於水中,鐵柱不曾深深扎入河床。
但這是黃河,若非這河中央斷流了,又如何能在河中央築起橋墩來?
劉顯來不及多想,先在肩膀上繫緊了一條胳膊粗的麻繩,又把一個牛皮包跨到了肩膀上,開始沿著其中一個鐵柱往上爬。
這鐵柱高有二十餘丈,一側鑄有既供手抓、又供踩踏的鐵環。
牛皮包里的兩個滑輪頗重,劉顯爬到了五六丈高時,腰間系牢的繩索也變得越來越重了。
底下松放繩索的人自然不會拽他,這只是被拉長了的繩索本身的重量。
越往上爬,就會越來越重。
劉顯低頭望了望,底下嘈雜不已。
數個會水的漢子輪流憋氣,沒入水中去壓住那個堵在破洞外面的牛皮。很多人圍在基座上留下的數十個孔洞中的一個旁邊,接力用木桶把進入鐵舟廂格的水舀出來。還有人在旁不斷往蒙元人傳過來的羊皮囊里吹氣,然後繫緊在鐵舟水線處預留的鐵環上。
見到那魯中校應對有序,劉顯倒是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怎麼保這蒲津橋不失,還是提早做了很多安排的。
也許就只是不巧,而這樣的事情也不只是第一回發生了。
劉顯再往上爬,此刻就感覺不算那麼穩了,頗有些搖晃。
然而說來也怪,從這裡看去,儘管仍剩下的鐵索也在微微擺動,但橋面看著是穩當的。
然而他還沒再爬上去兩丈,又有一根鐵索崩斷。
這一次,這條鐵索是從橋面上面不遠的地方崩斷的。斜拉著的鐵索更長,呼嘯著抽向了基座旁的人群。
「當心!」
「啊!」
劉顯才喊出口,就見幾人被那鐵索抽打得墜入了水中。
他咬了咬牙,這下便只專心往上爬。
又失了一條鐵索,鐵柱的晃動幅度明顯又大了一些。
看來都是一環扣一環,力道相互牽制,平常才穩如泰山。
腰間已經延伸了十來丈的繩索把劉顯往下拉,劉顯吸著氣,一門心思往上爬。
到了鐵柱頂端,才看見那裡果然留了一個榫槽,那是放置那鐵滑輪的位置。
而到這裡也就看得到,斜拉向兩邊橋面的鐵索,到了這裡便都是兩邊有上下一排的諸多粗厚榫槽,其內是卡住的帶鐵環的方鐵塊,鐵環上,是連著那些鐵索的粗鐵鉤子鉤在其中。
「……劉……中尉,繩索……」
底下有人著急地大喊,劉顯呼吸有點急促,觀望了一下四周,找到了兩個鐵柱之間連接的橫樑,那個能讓人稍微歇坐。
他把滑輪卡到了槽上,解開腰間繩索的時候手臂陡然往下一沉。咬著牙將繩索的一頭穿過了滑輪,接下來就是不斷把繩索提起來,把那一頭放下去。
黃河上的高處風不小,劉顯沒想到他這一上來,就要在這裡呆上那麼久。
而後,還有那麼多的事需要他做。
雖然後來又有了爬上來的工人,但他們檢查一下已經崩斷的幾條鐵索在鐵柱這邊的鐵環磨損如何,只能校正一下新鐵索繃直的程度。鐵索只需要在底下的力工通過滑輪吊起來,但另一端在橋面連好之後,在底下力工的輔助下把一個個鐵鉤鉤入鐵環的事,卻只有劉顯來做。
而後還要換到另一個鐵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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