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大明還有個錦衣衛(1/2)
貢士們突然面對這樣重大的選擇,議論紛紛是免不了的。
這一屆貢士的遭遇自然就是以後年輕讀書人的風向標,因此議論範圍自然是迅速就越來越廣。
千百年來惟有讀書高,就是因為讀書讀出名堂了就能登堂入室,就能做官。
做了官,就是老爺,高人何止一等?
更別說明面上暗地裡的那麼多實利。
眼下,即便已經是會試翹楚,還要「志願」選擇是不是去官府做官?
說是志願,不強求,可既然分了方向,如果另外兩個方向沒人選擇或者只有寥寥數人,那不是打皇帝的臉嗎?
各位重臣家宅里的話,其實短短兩三日裡就傳遍了新科貢士圈。
沒門路的,自然要問那些有門路的。有門路得以拜訪請教的人當中,也有不少人心存疑慮或者乾脆就城府不深。
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都知道了:原來不少重臣真的在勸一些人選擇那什麼企業方向和科學院方向。
這一下搞得許多人甚至心裡有了異樣的不平衡:合著我都沒那個能耐被勸一勸了?
因為有那麼兩個城府淺的得意洋洋地透出了一句話:陛下硃筆御勾,他們可是已經簡在帝心的經世濟民或者天工開物奇才!
「難道出任官職,上佐君父,下安百姓,不配為經世濟民之才,反倒鑽研商道、耍滑貪財是經世濟民?」
「……這此前不是已經有更好的名字嗎,定國安民。」
「那何以只開兩科,這靖國武略科和定國安民科不再開了?」
「……陛下聖明,自有深意。」
「可若選了官府方向,將來反被聖意鄙薄呢?」
「……陛下襟懷廣闊,豈會如此?兄台慎言。」
「學甫兄,你還在為難?」
王崇古聞言回過神來,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唐順之、楊博都拜訪過了,確實都建議他去選擇那企業方向。
可是企業方向就只有皇明資產局下諸企業這一個出路,至少接下來這十多年裡是如此。
而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官府里的事還能有諸多迴旋餘地。到了企業里,那真的是只以錢財為繩索,迴旋餘地很小。一個沒做好,也都是皇帝一言而決,萬不會有在官府里上官、同僚一同言明難處、奏請開恩的餘地。
最重要的是,若在企業任官,王家固然可以得到更快發展的機會,但卻綁定得更為清晰明顯。若真有事,是一定會牽連到王家的。
這哪比得上在官府做官,只需某些方面指指方向、引見些人?
「這不是倉促之間,就要一舉定將來嗎?」有人憤憤不平,「朝廷怎麼能只給半個多月的時間讓我等決斷?那企業、科學院方向將來如何授職、如何遷轉,總該有個章程,好讓我等細細考量才是!」
「伯載兄,你為會元,你怎麼想?」
聽到這話,王崇古也看向了一人。
此人姓沈名坤,今年已經三十五。在最近這些科的會試里,他算是奪得會試第一的人當中年紀極大的。
考綱改後,能適應新考綱的,往往是天資當真極佳、而且易於接受新事物。
年齡偏大一點的,在這方面確實比較吃虧。
而這沈坤,更是快到了三十歲才中舉。
在會試之前,許多人都沒想到最終是他奪了會元。而前幾日,一直生活在淮安的他也拜會了曾經作為總河、在淮安呆了好多年的劉天和。
與王崇古不同,劉天和對沈坤的指點,竟是建議他去選擇科學院方向。
會試第一選了這個方向,到底是讓他帶動其他人,還是他當真在這些方面頗得皇帝看重?而他能奪會試第一,只怕也會預示著殿試考題的方向。
沈坤欣然回答:「我所喜頗雜,也素來耿直。劉國老言之有理,我確實更適合做些學問。」
「……沈兄,當真不想出仕為官了?」
「入科學院為博士,也有官銜。」
「……那怎可……」
面對許多失望的表情,沈坤站了起來拱手:「文教部已有明文,各方向殿試考題不同。既然定下了心,我就回去再多做些準備了,諸位慢議。」
這是一處旅社,在這裡議論的都是投宿這裡應試的舉子。
沈坤被人敲門拉來,也不能不出席。
現在表了態,他又回去了。
王崇古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他堅定地站了起來:「陛下和諸公既然定了此制,我看諸位也不用心存萬一了,還是早做決斷吧。殿試在即,又怎會改弦易張?」
「學甫有決斷了?」
王崇古裝作苦笑:「拜訪請教了又不聽指教,豈非不可教?」
他這麼一說,失望的人更多了。
大家這麼熱衷商議這件事,不就是想嘗試著看看是不是能統一一下意見,讓朝廷看到眾貢士非議紛紛嗎?
可是王崇古這話說得很實在:朝廷重臣特地為伱指點道路了,結果你不聽,那不是讓如今對你另眼相看的皇帝和諸公心中有了芥蒂嗎?
這一招著實有些損……
自是自古都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如今會試已然高中,接下來都是不除名了、定然都有最好的出身,皇帝和朝廷想怎麼安排他們,那還容得他們多置喙嗎?
如果不滿意,辭了授職回家便是。
又不是強求必須選那些方向,你還不是可以志願去官府任職?
現在,只不過是他們被這突如起來的安排搞得有些懵的,本能地想抱團、抗拒改變。
王崇古又看了看沈坤房門的方向,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家裡很有錢,他本來可以花高價去通驛局在貢院旁邊的狀元居。那裡都是家境極好、非富即貴的子弟,是更高端的圈子。
但會元出在了他這個旅舍。
接下來呢?
殿試有了三個方向,那麼以前的三鼎甲,是不是也會有新的含義?
不再只是一個狀元。
考的題目都不同,比什麼比?
什麼一甲二甲三甲……過了會試這一關,都只是貢士。
國家怎麼用士,以後就別再拿幾甲多少名說事了?
說不定,原先大概只能得個三甲的不少人,心裡是樂見其成的。
因為大家都一樣了嗎,都只是會試考過了的。
至於同方向里排名也靠後,只怕將來官運不暢時也可以悵惋一句:蹉跎半生,才發覺自己更適合另一個方向。
就好像當初殿試選了別的方向,命數就會不一樣。
王崇古推開了房門。
既然心已經定了,那就不必再刻意掩飾自己大商人家庭出身的印記。
如果在這經商之道上做得讓皇帝離不開,同樣能夠擁有龐大的影響力。
他相信自己有這個潛力。
另外一間房裡,沈坤哪裡在溫習功課?他在寫信。
【汝忠吾兄,君之才更勝十洲。多年來,弟醉心陛下那物理大道,君則神馳意想、著述風流。今考制大改,弟已下定決心,求索大道。君之巨製既已草就,可再試科途。弟聞劉國老言及陛下宏願,中國文化當宣之寰宇,正需汝忠兄這等大才。昔年陛下御批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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