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虛君?黨爭?(1/2)
朱厚熜說的沒開玩笑,是讓嚴世蕃派人去找那日本如今的所謂天皇。
「陛下,那地方不尊王幾百年了。」嚴世蕃不理解,「找他們那勞什子天皇有什麼用?」
對日本的統治者,宋以前都只稱日本國王。宋元時,正史里倒記載了天皇這樣的稱呼,但是大明又重新使用日本國王。
其實他們本來正式的自稱也是「治天下大王」。只是當年,日本出了第一個女王,攝政的聖德太子搞了改革,大大提高了大王的法權、人事權、政治權、外交權等。
不僅如此,當時日本還嘗試遠征新羅,這都是因為聖德太子有雄心提高日本的影響力。
為此,編纂《國記》、《天皇記》等書,把皇統向前多推算了大約一千年。在這一千年的空白中人為地安插了三十二位虛構的天皇,這就是日本國王開始正式自稱天皇的開始。
可實際上,聖德太子那憲法十七條,充斥著華夏儒、法、道的影子。官位十二等同樣也是引用了儒學的五德來區分官階,定法十七條也是因為陰極為八、陽極為九,十七是陰陽之和、天地之道。
在嚴世蕃看來,皇帝竟然口稱天皇,這一時讓嚴世蕃有點不安:難道陛下對日本的想法變了?
朱厚熜說道:「國內群賊逐鹿,百姓生靈塗炭。內有戰亂,外擾鄰邦。這種情況,朕不找日本國王,難道去找他的臣下?」
「……找他有何用?」嚴世蕃轉不過彎來,「那日本國王窮困潦倒至極,繼位後連繼位大典都辦不起,一直過了十年,才得那大內義隆進獻了點錢辦了,聽說是兩千多貫……讓臣算算,嘉靖五年繼位的,嘉靖十七年才舉辦大典!」
他擔憂地說道:「只怕反倒讓日本上下覺得陛下不明日本情勢。」
朱厚熜靜靜地看著他。
嚴世蕃尬了一陣,這才有點緩過來:「……至少那大內、尼子、毛利諸氏是知道臣的。所以此舉,是讓他們看到陛下在與日本國王接觸,可能有幫助他的想法?」
朱厚熜冷笑一聲:「朕幫他做什麼?你就派個使者,傳朕聖旨:日本連年戰亂,百姓沒了活路繼而為寇,禍患大明、朝鮮等鄰邦,朕找他問罪!」
「……」嚴世蕃又尬住了,這回只是開動腦筋緊急思考。
「誰是日本的國王,朕就找誰問罪。」朱厚熜昂了昂頭,「他擔不起,就讓位,反正他這一系早就名存實亡。足利氏敢擔嗎?」
「……恐怕不敢。本就勢微,再有篡位嫌疑,自是群起而攻之。」
「國王不肯擔,征夷大將軍不敢擔,那便是無人能對此負責。無法讓日本國內百姓安居樂業不致下海為寇,滿朝文武誰人無罪?日本百姓苦戰亂久矣,若無人能做主,大明便親自去做主!」
嚴世蕃總算明白了:「花點時間,師出有名?」
朱厚熜笑了起來:「召你回來,就是要詳細議一議。你在那呆的時間也不短了,知道得更詳細……」
嚴世蕃只是先和皇帝私聊,匯報一下自己的看法,印證一下皇帝的思路。
告退回家前,皇帝叮囑了他明天入宮開正式的會議詳細商議。
屆時,就有夏言等諸人一同參加了。
嚴世蕃回到了家裡,他爹嚴嵩正在和兩個沒見過的孫輩親近。
除了離京前和正妻所生的「老大」,家裡現在已經有四個孩子。
但父子倆都清楚,外面還有一個真正的老大。
到了書房裡,嚴嵩沉默片刻之後說道:「封了東瀛伯,另一個孩子也認祖歸宗吧,接回家來。」
「……是。」
「往常不算兇險,這回再去日本後,才是真正兇險了。」
嚴世蕃問道:「爹,伱已經知道陛下要怎麼做了?」
嚴嵩嘆道:「最近一直聽陛下講授新領悟的人理大道,同僚們也都相互議論印證,豈能猜不出來?」
「陛下又領悟了什麼?」
「階層、漢夷、趙宋就有的工商皆本、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真正含義……」嚴嵩唏噓著,「很多很多,細細再對你講吧。總之,君臣都細細剖解過為何歷朝歷代都逃不過國祚不永,真正的出路在哪裡,還有走向天下大同應該有幾步……」
「……陛下不只是想開疆拓土,竟真想著天下大同?」
嚴嵩臉上也不免泛出一些異樣的激動:「確實深受啟發,像是能摸到一點影子了。陛下如此重視禮交、文教,原來多年前就已經有模糊的想法。」
天下大同的功績,十六歲的少年遭不住,六十歲的重臣更遭不住。
「那總共有幾步?」
嚴世蕃不免問了出來,嚴嵩聞言才古怪地沉默了片刻。
「爹?」
嚴嵩竟然望了望窗外,而後才小聲說道:「第一步,讓外藩國主都成為虛君,效仿大明行參策、國務殿之制……」
嚴世蕃呆了呆,然後才明白老爹為什麼這個反應。
他哆嗦了一下:「這是陛下親口說的?」
「大明不能一樣!」嚴嵩立刻找補,然後緊緊閉住了嘴。
至少……現在不能這樣吧?
但將來呢?
嚴嵩覺得,陛下應該是還另有想法的,現在還沒說。
但難道陛下心目中的國祚永久,是讓天家捨棄更多?
……
在這日復一日的講議過程當中,眾臣心頭其實都縈繞著這樣的疑問。
「大逆不道」的是皇帝本人,對此,他們能說什麼?
根本就不敢觸及這個問題。
但皇帝說的就是讓大明的文字、度量衡、錢幣、律法、各行各業的標準乃至於制度都先推行出去。
沒別的憑恃,一是如今絕對的實力,二是大明能帶去的貿易利益,三是將來真正把外族民心爭取過來、把他們同樣看待、讓他們生活得比現在好。
民族的融合本就不是稀奇事,只不過過去它只是默默發生,並沒有多少人深究其中的道理,找出主動推進其速度的法子。
現在皇帝提出的也不複雜:萬民有其業,永得民心便是永保國祚。
這些是漂亮話,內在的本質他們也都聽出來了:別光在大明竭澤而漁,天下很大。先從外邦獲得更多,讓大明百姓過好。外邦百姓的生活水平低多了,先讓他們能過好一點,再過好一點,便同樣不是竭澤而漁。
而最終要想不讓這一套體系仍舊崩潰,那就要求之於財富的本源。
皇帝鮮明而堅定的觀點是:勞動創造了財富,工具的進步讓勞動創造財富的速度和規模都會越來越快。
大明永保國祚的基石就是兩點:永遠站在物理大道的技術頂端,永遠站在人理大道的制度頂端。
後者就是眾臣們感到不敢觸摸的點:這意味著,新法永遠沒有盡頭,永遠要因時而變,也許將來就會觸碰到皇權的根本。
陛下已經把他自己印在寶票上面了,又用股份公司的例子來剝離天子神聖的天命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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