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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天下,可以都是大明的模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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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十九年盛夏六月午後的陽光從紫禁城的方向照到萬歲山中峰的峰頂,在大明帝國的皇帝陛下與他的兒子太子殿下面前,十六歲的張居正呆若木雞。

多少年之後,這句話都會不斷縈繞在他耳際。

但此刻只有午後寧靜的風,還有萬歲山這裡山間諸多古槐與山下北果園裡的蟬鳴。

元朝時,這裡是皇宮的中心,名為青山。蒙元皇宮的中心建築延春閣,就位於青山南面。而青山一帶廣植花木,是蒙元皇帝們的後花園。

永樂年間,北京大興土木,從紫禁城周圍護城河以及太液池、南海等挖出的泥土都堆在了這裡,形成了五座山峰,將延春閣基址牢牢鎮壓在山下,包含了對蒙元「龍氣」鎮壓的意願。

當然還有實際用途:堆煤。為防殘元反撲圍困北京導致燃料短缺,這裡曾長期儲存大量煤,也是民間稱「煤山」的由來。

現如今,這萬歲山稱不上園林,沒那麼多亭台樓閣。

朱厚熜心想那大概是嘉靖以後才建了一些,他並不知道,是萬曆才開始修了一些殿閣,而後滿清時才真正在這裡大興土木。

大明的萬歲山,此時民間只知這裡有個百果園,又喚作北果園。

這中峰峰頂,如今也只有一個小小的亭子。

在張居正震撼而呆滯的目光里,朱厚熜露出了微笑,走回到了亭子裡坐下。

「始皇帝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行同倫,華夏有了一統定例。時代潮流浩浩湯湯,如今,大明也有同樣的機會。你們知道的天下,比始皇帝知道的要大得多。這天下,要想儘是大明國土自然極難。但這天下,可以都是大明的模樣,大明的標準!」

兩個孩子站在面前,朱厚熜的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

皇帝說的天下大同,雖然與張居正印象里的不一樣,但仍舊是難以想像的功業。

以始皇帝當年書同文、車同軌、度同制、行同倫來舉例,以張居正已經知道的天下有多大,讓天下都與大明行同樣的制度,以大明為準繩,再千年後,又會是如何一般景象?

這樣的功業,陛下說,將來有希望在他這一代完成。

只聽皇帝悠悠輕嘆:「大明如今真正的實力,尚沒有發揮出十之二三啊……」

兩個少年發現皇帝遠眺的是京城,他們面面相覷:如此強盛的大明,還只發揮了一兩成的實力嗎?

朱厚熜是由衷這麼覺得。

大明當然是強大的,只不過君臣都以為,大明有如今是因為君明臣賢這些不客觀、沒有延續性的東西。

君臣對於大明之強的真正原因還迷迷糊糊,大明的實力還沒真正發揮出來。

呆在一畝三分地,守著舊的華夷之別,阻礙了太多可能,形成了東方帝國隱形的天花板。

始終就這麼大的蛋糕,讓華夏的內耗一直不曾休止。大明最有實力的一群人,不就是官紳富戶嗎?

在漫長的時間裡,認識不到位,大家就只是本能地把財富、精力投資到帝國最有價值的硬資產土地和軟資產科途仕途上。

土地兼併,大量佃租的農民又與後世的打工人何異?怪不得偉人認為,天朝的農民天然就是可以團結的對象。

每個王朝的末期,起義的百姓,其中多少就是無產者?

但在矛盾累積到那個層面之前,受限於交通和通信條件,習慣於千百年來工商業的弱勢地位,華夏已經很久不再有開疆拓土的意願了。

趙宋不談,打不過。

大明呢?其實漢唐舊土就談不上盡復。

開疆拓土後治理起來總是得不償失,那那其實是認識不到位,方法也不對吧?

朱厚熜四處望了望,找了找疑似歪脖子的樹。

沉思了一會他就站起來揮了揮手:「走吧,回宮,朕知道該怎麼做了。」

朱厚熜帶著懵懵懂懂又莫名激動的兩個少年,向他忠誠的皇宮走去。

真正的天下大同自然很遙遠,但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先走過那個過渡階段,朱厚熜還有什麼顧慮?

哪怕築起了海上長城,那也只是扎穩了籬笆而已。

可更加高級的形式,朱厚熜又不是沒見過。

而與之相反,在如今這個時代,大明本就是最強,無需髒了手去做太多掠奪、殖民的事。

明確了自己本身就是個最大的農業資本家的身份之後,朱厚熜對於工商業資本的野蠻生長問題也沒那麼糾結了。

把本質說透,士紳和工廠主、商人又有什麼區別?

都是把持了關鍵的東西,讓財富可以加倍膨脹的東西。

大家不如一起合力,內外兩開花。

只要把新的階層當人看,把外族的百姓當人看,那就會發現廣闊的機會。

前提是要發自內心地這麼去做,捨得先讓外族百姓過好,讓他們心向大明,成為……更龐大的消費群體。

為什麼歷來各國各朝,最深刻的改革永遠是土地改革?

因為和所有人有關,尤其是和普通老百姓有關。

如果大明要去外藩打土豪分田地,難道外藩老百姓對此不會舉雙手雙腳贊成,喜迎王師?

外藩國主都是大明天子冊封的臣子,難道外藩百姓不是大明的子民?

朱厚熜決定關愛自己的子民,先從爭亂不休的朝鮮和日本開始。

他太愛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子民了。

……

「啊!京師,我終於回來了!」

北京東邊,大明東瀛伯嚴世蕃一隻眼睛熱淚盈眶。

書信來回,如今去對馬島已經不算很久了。

盛夏七月,嚴世蕃跋山涉水,終於回到了他闊別已久的大明都城。

帶著伯爵身份。

如今他的表面身份是徽州海貿公司的日本分號總經理,他的隱藏身份是海上長城公司的少校軍官,他的實際身份是小國老、東瀛伯!

「先把兩個小的送回府,本伯爺去覲見陛下!」

嚴世蕃揮了揮手,從大明帶過去的侍妾、在日本新收的侍妾,還有她們分別生下的一子一女自然要先送回家。

老嚴家添丁進口的事,嚴嵩自然是知道的。

前年已經把老二送回來了,這回是老三和長女。

嚴世蕃雄赳赳氣昂昂,跨入了北京東城牆。

見著了繁華煙火氣,他感嘆道:「這才是人呆的地方!」

對馬島屁大點地方,就算嚴世蕃如今地位也非同小可,但始終就像鄉下一樣。

一泡尿就尿過的地方,也能稱一城?

嚴世蕃早已饑渴難耐,他覺得陛下對於日本過於高看了。

都不用大明海師出權力,給他個三五千的,他覺得自己能平推過去,把他們那僭越的什麼天皇家的姑娘全捉來送到正牌天子的床上。

嘿你還真別說,這日本的姑娘比交趾的還乖順!

嚴世蕃四處打量著來到了承天門外,愕然開口:「五府六部已經變成了這模樣?」

「……伯爺,是八部,早就八部了。」

「嗐,喊順嘴了。」嚴世蕃嘖嘖稱奇地看了看圖書館,又看了看大明銀行。

到了午門外,他又看了看碑林,抬頭望了望英傑殿:「不知何時能被立在這。」

「趕著死?」

一個聲音響起,嚴世蕃勃然大怒,而後看到了那個笑眯眯的面孔就堆出了笑:「陸哥!」

說罷一個大大的鞠躬。

「哎呦!這是忘了天朝禮儀?」陸炳笑得不行。

作為大明高級官員,他對於那倭國人怎麼行禮,自然是有耳聞的。

嚴世蕃這姿態,標準!

站直之後,嚴世蕃擠眉弄眼地湊了過去:「許久不見,讓陸哥瞧個開心。你怎麼親自來迎小弟了?」

「伱東瀛伯爵大人招搖過市咋咋呼呼,陛下自然知道了。反正你爹也在御書房裡,陛下就讓我來給你接個風,告慰一下你多年身在異國他鄉之苦。」

「……陛下隆恩,臣……」嚴世蕃眼淚都快下來了。

「別假模假樣的了,走吧。獲封之後,你還沒見過駕。堂堂伯爵,規矩不能丟!」

他這麼說,是因為他發現嚴世蕃有點想上手勾肩搭背了。

禁宮之下,忒不講究了一些。

再見宮闕,嚴世蕃一路好奇發問,陸炳自然講解。

而到了御書房門口,聽到裡面皇帝的聲音之後,他發現這種感覺很熟悉,於是小聲問:「陛下又在講課?」

陸炳似笑非笑:「講了快一個月了,天天都講。現在朝里都有傳聞了,能來聽課的,這回才有望位列參策。」

「……這麼重要?」

黃錦出來之後讓他確定了。

「國老們還在,陛下有旨,東瀛伯先在致遠齋稍候吧。」

「臣領旨。黃公公,多年不見,您身子骨越來越健朗了啊。」

「……東瀛伯莫要說笑了。」黃錦的聲音不高,只示意他過去。

「我就不陪你了,萬壽大典的護衛事還要去安排。」

「……那小弟豈不是一個人乾等著?」

「不然呢?你進去把你爹他們趕走?」

兩個打小就認識的人說起話來就是隨便,陸炳自顧自地離開了。嚴世蕃走進了致遠齋,這才發現還有一個人等在裡面。

「睿王殿下?」

嚴世蕃吃了一驚,先和他見了禮。

朱載堚並不託大,謙遜地回了回禮,而後說道:「東瀛伯遠道歸來,一路還順利嗎?」

「……也就是在海上時擔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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