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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逝者如斯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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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在對馬島亮明了身份,意味著大明對日本的戰略進入了新階段。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嚴伯爺在感慨世事變化太快,還是要惜時勇猛精進?」

在他身邊,是奉旨調任新職,趕到了對馬島的汪直。

嚴世蕃和他是老熟人,現在他只咧嘴笑了笑:「非也。自今年起,當真能見到這裡逝者滿川,不舍晝夜。」

汪直無語。

合著就是說咱倆一來,見到的是滿布屍骸的河川,這才感慨不順從的人就會像這樣,沒日沒夜地死掉?

這也太陰間了。

為了避免宗家太過於不安,徽州海貿公司的船舶其實另有停泊之處,那便是對馬南北二島之間的一片海灣,名喚淺茅灣。

兩人現在位於這淺茅灣東邊的一個半島之上,被稱為島山。

西南方又有一個半島,兩個半島在淺茅灣里又夾起了一個小海灣。

「日後,最好築城的便是那雞知漁村一帶。」汪直這些天也沒閒著,以熟悉這邊生意的名義把周圍都跑了跑。

嚴世蕃有些意外:「不用他們的府中?」

汪直搖了搖頭:「那裡可為東洋都護府城,但最適宜做港城的,還要在這淺茅灣旁邊。這對馬島不過半縣大小,將來扼東洋之重,卻需要府城、港城、軍城三城。那北島的三根郡也有一個良港,自木板到三根,可為將來東洋都護軍所在。」

「……且先繪好輿圖奏到京里吧。」嚴世蕃暫時不關心這些,「薛侯何時能到?」

「最快也是明年吧。」汪直笑起來,「總要等日本這邊那偽皇和什麼大將軍有了答覆回去。另外,我聽薛侯說,那蒸汽機製成了,陛下是有意看看能不能製成蒸汽鐵甲艦過來試試的。」

嚴世蕃傻眼:「那得等多久?」

「伯爺先讓他們自己殺個逝者如斯夫不就行了?何必著急。」說罷好奇地問道,「伯爺回京時,見了那蒸汽機吧?到底何等神異,功可封侯?」

「……這,我也只是聽家父講了講……」

兩人邊聊邊往這島山半島的山腰畔走去,那裡是徽州海貿在這對馬島的商館。

而實質上,這座半島東南側靠海的沿岸,已經是一個小鎮模樣,屋舍綿延不斷、儘是大明模樣制式的飛檐。當然,海邊潮濕,也有以石頭或以木柱撐起的底座。

現在,這邊開闢的碼頭邊,長過三丈的船就有二十餘艘,最大的一艘足有近二十丈長,其次的便是一艘從海上長城公司雇來的斬浪級護航戰艦。

至於那些來往穿梭的小舟,那就更多了。

在岸上,酒樓和茶屋不少,也有在這裡討生活的游女,她們的身影遍及旅社、酒樓、茶屋和專門的游女屋。

在如今這個時代,日本還沒興起正式的藝伎文化,但古老的行業從不會消失。由於對馬島這幾年的海貿大興,島上的游女甚至有不少是從京都那一帶來的。

到了商館裡,兩人又見到了在海上長城公司里任職、專門為徽州海貿日本分號這邊出力的將官。

「馮將軍,你可得把你的兵管好了,別在倭女身上累斷了腰。大事將近,莫要功勞在前卻撈不著。」

「……伯爺放心,末將知道分寸。」

這個馮將軍只任海上長城公司東洋路的游擊將軍,軍銜如今是少校。

像他這樣的游擊將軍,東洋路有四個,每個底下是一大四小五艘船,實額戰兵是海兵三百,陸戰隊兩百。

實力其實已經不弱了,但嚴世蕃回來之後成了東瀛伯,他自然就成了末將。

「和宗家說好了,馮將軍,你派兩個精明機變的,跟著宗晴康的兒子一道去他們的京畿和關西關東看看,探探路。」

「末將領命!」

等他去忙了,嚴世蕃有點不得勁:「就日本這些歪瓜裂棗,陛下只需把東洋艦隊派來,再加上海運局和海上長城公司的人,有個萬兒八千的兵力,這日本也就打完了,何須等到明年甚至更久?」

「……伯爺,再怎麼說也是藩國之中疆域大的,至少比朝鮮是大了不少。勞師遠征,總要先提前做好準備,伱急什麼?」

「七年了!今年,我到這裡就滿七年了!」嚴世蕃很簡單地說道:「日本多山,又沒什麼厲害的騎兵,如今還拿著刀劍搏殺。不說別的,若是瀚海侯能帶他的鴛鴦兵來,都要不了八千兵力,五千就夠了!」

「糧草軍資呢?」汪直無語,「對馬島還是太小了,伯爺先琢磨著怎麼把他們的什么九州四國平了,這樣海運局和民商才能源源不斷把糧草軍資運來。」

「……搶嘛。他們那些什麼守護,個個吹噓自己的山城易守難攻,那還不就是幾炮的事?」嚴世蕃不屑一顧,「橫徵暴斂,糧草軍資,他們的山城裡多的是。既是遠征,自然以戰養戰。」

「……伯爺,我可斗膽提醒您一句了。去年才封的伯爵,您就算立功心切,那也要緩一緩不是?」

嚴世蕃嘆了一口氣,最後說道:「汪兄弟說的是。你既然來了,咱們剛好認真謀劃一下。依我看,先把那尼子氏給打垮了。那石見銀山,聽說如今一年出銀百萬兩了……」

在「大明商人」的幫助下,孤懸對馬島的宗氏也加入了日本戰國「爭霸」的亂戰。

那裡如何「逝者如斯夫」,大明百姓還不知道。

現在大明上上下下,都在因為新的度量衡標準而糾結。

今年要邀各國遣使來大明訂立公約,大明自己自然要開始先推行。

首先,原本很順口的嘉靖二十年成了公元二三八二年,這就很怪。

另外,以前習慣了的寸、尺、丈、里、兩……許多東西要改變。

好在既然去年萬壽聖節都能拿出那麼多套度量衡標準器皿作為國禮送出了,官方豈無準備?

「將來的物事都是越做越精細了,定好了規矩難道不好?」基層小官永遠是最難的,「也不要你們如今便立馬換了,但知會到每一處鄉里,這是朝廷上命!我們還沒叫苦,你們叫什麼?村里識字會算的童生,你們才該好好學,講給鄉親們聽。每處小學、社學裡都奉命置了一套,你們將來長大了考科舉、鄉里鄉親交田賦,都得用。」

工作量最大的目前確實是官府。不僅公文里的標準要換,今後也要承擔辦理諸多公務時換算的責任——普通百姓可以仍舊用老標準來辦事,他們卻不行。記錄存檔的,都得是新標準。

「熟悉了,習慣了就好!」

經過了這麼多年,鄉賢體系也建立起來了,至少每個鄉都會有些勤業郎、齊家郎、安鄉郎。

現在,他們也領著任務,協助朝廷來推行這些。

儘管他們不太懂何必要這麼做。

「明小哥,張小哥,您二位見多識廣,幫老漢勸勸鄉親們?」

淮安黃河畔的一處鄉里,朱載墌聞言看了看張居正:「叔大,你給說說?」

三人遊歷到這裡,是準備來看看黃淮工地。

既是遊歷,自然不能一直在繁華之地。昨夜,他們經朋友引見,投宿在了這本地一個安鄉郎家裡。他們家出了個秀才,如今去了總理河道衙門辦差,家中老父也得了個安鄉郎的鄉賢稱謂。

聽說今天有這檔子事,三人自然也來見見。

張居正心中感慨著朝廷旨意到了淮安這麼快就已經進入到了鄉里推行的階段,想了想之後就對那安鄉郎召集來了各里各家當家人說道:「這新規制可不是為了麻煩你們,讓你們不懂、官府的人懂,繼而哄騙你們。」

「可往日的升斗、桿秤不是用得怪好嗎?」

張居正笑了笑:「小子只說一點。過去官府收糧用的升斗、桿秤,那可是五花八門採買而來。鄉親們交糧,吃過虧吧?」

他小時候的記憶雖然淡泊了,但畢竟經歷過,他的爺爺、父親也還在。

昔年他爺爺張鎮耕田,自然每年也逃不過夏糧、秋糧征繳。其中門道,張居正是知道的。

看了看朱載墌之後,他舉了舉例子:「老規制也一直有,但升斗、桿秤、砝碼,過去朝廷可不管。胥吏拿到鄉里的,量足不足、準不準,還不都是他們說的?都說收糧有三大,秤大、斛大、腳大,這些道理不需小子細說。」

盤剝民脂民膏,地方有的是辦法。

過秤,原本百斤的糧食,興許便稱出來短了一二十斤。量斛,十斗興許便成了八斗。再踢一腳,又矮下去一截。

張居正望北把手舉過頭頂:「如今陛下聖恩,定新規制,有些手腳興許還免不了。但鄉親們也不需識字,只消認得那些升斗、桿秤、砝碼上的花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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