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逝者如斯夫(2/2)
張居正望北把手舉過頭頂:「如今陛下聖恩,定新規制,有些手腳興許還免不了。但鄉親們也不需識字,只消認得那些升斗、桿秤、砝碼上的花押。」
「什麼花押?」有個老農問了問。
張居正向那安鄉郎行了行禮:「何老,煩請將那《中華人民皇憲大明國計量標準章程》給小子一下。」
「張小哥客氣了。」那安鄉郎忙將懷中揣的那本冊子交給他。
「何老識字不多,小子卻是都識得的,昨夜在何老家中也看了看。諸位請看這裡!」
張居正將那冊子翻開到一頁,指著其中的一段話:「自公元二三八二年,也就是今年開始,大明諸府州縣,公務所用計量工具概由民政部採買、發運各地。公務所用計量工具,暫僅允將作監承造,一概刻印將作監標花,加印工業部標準司核驗標花。」
他又翻到了最後,指著兩個圖案:「看到了嗎?這就是原先御用將作監的標花,這是新設的工業部標準司的標花。御用將作監承造,標準司核驗每一桿秤、每一個升斗、每一個砝碼準不準,然後刻印標準司的標花。」
張居正將那兩個圖案向他們展示了一下,最後說道:「也就是說,將來官吏到了鄉下來收糧,又或者你們要辦什麼事得要官府稱量的,他們拿出來的物事上只要沒這兩個標花,你們就可以不認那是官秤、官升。膽敢造假的官吏也許還會有,可若是查出來了,那就是要嚴辦的。」
「麻煩你們一些,那是免不了的。但就因為這新規制的尺子、桿秤、升斗、砝碼等等一應計量工具,如今只有將作監有那個技術做得出來、做得准,這才讓想要害民的官吏難以方便行事。你們說,這一點麻煩,值不值?」
有個老農看著上面兩個標花,連連咋舌:「這位張秀才!這花押這麼漂亮,還能刻印到鐵秤砣上?」
張居正笑了笑:「正是。但凡花押瞧著變了樣、花紋不清楚,那都可能是假的。為了把這善政辦好,陛下和朝廷其實不知要多花多少銀子和人工,難道只為了坑害你們?不說別的,便是這標準司的標花,三辰下面的那個尺子,若你們拿了舊尺來比一比,桿秤、砝碼、升斗上的標花得一樣長。」
這下子,其他鄉民自然是把張居正一頓夸,說他見多識廣、日後必是狀元公。
朱載墌也好奇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昨天晚上,他也是瞧了瞧的,但新設的工業部標準司怎麼運作,他可不清楚。
等到往黃河那邊的治河工地走去的路上,他才問了問張居正。
「我為明兄伴讀,朝堂諸公自是關照非常。」張居正坦然回答,「此前讀了《明報》,我去信請教,劉國老回信向我剖解過了。」
「……原來如此。」
到了黃河旁的工地,趁著春夏還沒到的枯水期,一派繁忙勞作的景象呈現在三人面前。
「……那是?淮揚總兵官的將旗?將卒呢?」朱載墌吃了一驚。
「《明報》上雖未刊載,但邸報上有通報。去年唐總河奏請治淮事,陛下命淮揚將卒護堤守夏秋汛,後來果然立了功勞。陛下在邸報通報嘉獎,謂腹地諸省將卒莫以為無功可立,救災、援建,都是功勞。大明立軍是為守土安民,治好黃淮水患千古功業,豈非是安民大功?」
張居正又信手拈來,一旁的戚繼光不由得看了看他。
雖然在王守仁的身邊時,也聽過不少次張居正的名字,但這段時間以來才感覺到他的不凡。
幾乎是隨時都關注著最新的消息,又因為太子伴讀的身份善緣滿朝。
而他看到過的,又都能記住,還會思索其中的一些道理。
短短几個月,戚繼光對他已經有些敬畏:繼續這麼下去,張居正將來必定是總輔。
「明兄,那新標準,總理河道衙門只怕也要遵。但如今工程繁忙,唐總河顧不過來。這處工地來往石料、木材、糧米之多,管帳的大約頭都已經大了。我們雖不能賣力氣去做做工,在這裡呆些時日,幫他們做些文書活,如何?」
朱載墌想著自己也在治理黃淮一事上出了一點力,消息傳回到父皇那裡,應該是很得聖心的。
因此他立刻點了點頭:「正該如此。」
戚繼光眨了眨眼睛:那我只能去扛包了唄?
被稱作張秀才的張居正根本不急著去考什麼出身,但已到二月,京城舉子終於要迎來科舉最後的關卡。
朱紈去做文教部尚書了,楊博又從財稅部右侍郎轉任御書房首席,這御書房首席的門檻越來越高,已經要先做過正三品才行。
如今,御書房首席列席國策會議,資歷和品級上越來越名副其實了。
而楊博接了御書房首席之後,第一個重要的專項工作就是這次的會試。
今年的會試,自然還不會大改。科舉之學的「科學」含義,科學院和新考綱的方略,領文教部事的唐順之和朱紈還在研究,但今年的殿試將大不同。
會試考出來,就都是進士,殿試是不除名了。
但今年的殿試,卻將決定一件重要的事。
作為改元的第一年,公元二三八二年,皇帝再開制科。
這一次制科,與嘉靖六年的制科不同,參與門檻不再是什麼低品官員、推薦信,也不是靖國武略科和定國安民科。
想要參加這次制科,就要在殿試時參加一個專門的分類:科學院方向。
殿試分成了三個專門的方向:官府、企業、科學院。
每人只能選一個方向。選定之後,授職就將對應不同的出路。
想也不用想,大多數人定然還是選擇官府方向。
但是今年的制科,只有企業方向的經世濟民科和科學院方向的天工開物科。想要參加,就只能選這兩個方向,而且是名列前茅的。
這就讓人糾結了:畢竟今年,仍舊放出了兩個伯爵之位。
鄭魁封侯在前,不能說沒有吸引力。唐順之、李默這兩個上一次的制科魁首,已經都高居國務大臣之位,那更是明晃晃的刺激。
可是對於楊博來說,為難的是殿試要準備三套策題。
這科學院和企業方向的課題,誰能來代替?
他看著皇帝:「陛下,您把題出完了沒有?」
朱厚熜揉了揉眉心:「你把商業部和農業部新授諸官呈上來的施政方略先理好,朕還要先抽空去把後宮新添的六人選好,隨後還要去一趟重工園。企業方向的題朕已經出完了,科學院方向的題,朕剛好在重工園那邊與科學院已經定好的第一批院士們商議一下。」
楊博無奈:「那臣明日再問。」
「黃錦,走吧。」
朱厚熜又能說什麼呢?為了心中的藍圖,自己找的苦,自己就得咽下去。
去重工園和眾人一起研究蒸汽機上艦的問題之前,先去看看各地已經察薦到宮裡的美人吧。
孫嵐是不消說的,另外五人,其實並不像有些人猜測的那樣早有人選,要平衡朝堂不少人的想法。
對如今的朱厚熜來說,有那個必要嗎?
各種出身的都選一個,那象徵意義確實是有的。
但對朱厚熜來說:朕真的是為了大明殫精竭慮,沒啥別的享受了啊。
何況如今宏圖方展,朕的兒子確實可以多一點!
乾清宮那邊,就像上一次一樣,又布置成了「任君挑選」的模樣。
朱厚熜走到了乾清宮殿門之前時,卻恍惚了一下。
當年,他的母親坐在這,孫茗最先被他牽了上來。
一晃二十年了啊。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但蒸汽機又激起了朱厚熜的熱血,他也想要有更磅礴的生命力。
誰又不喜歡年輕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