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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皇帝的同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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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思想工作還在做,大察正如火如荼。

對大明商人來說,已經過了七八年好日子。

從嘉靖十二年萬壽聖節陛下召見天下商行代表之後,對商人就一直是利好。

更大的邊貿規模,更高的商人地位,更興盛的國內市場。

但誰知,這次官員大察,竟會牽連到商人?

風暴最先刮向山西,晉商們如坐針氈。

「莫不是朝廷想賴了那十年期的國債?」

王崇古的伯父王現如是說。

他現在最顯得焦急,對著自己的弟弟和侄子攤著手:「雖然只有都察院能訪查三品以上,可如今,已經有不少四五品被傳到都察司和提刑司過了!學甫,徐參政到底怎麼說的?」

「徐參政……」王崇古現在也眉頭緊鎖,「恐怕滿朝上下,誰也沒料到陛下竟要因此事大察百官,尤其是工商事。蒲津橋,畢竟沒有釀成大禍。」

「……悔不當初!悔不當初!」王現拍著腿,坐下去又站起來,「若仍舊只是做著鹽、糧、羊馬買賣,沒去沾鐵,豈會牽連到這大禍里?」

說罷看了一眼王崇古父子:把這樁好生意讓予自己這一支去做,他們父子倆是不是早就想著可能有隱憂?

王現可沒有一個像王崇古這麼聰明的兒子。

從第一次御駕北征、唐順之負責發賣特別國債開始,晉商是大明第一批嘗到甜頭的商人。

後來邊貿、海貿的許可,乃至於河套、宣寧邊區設立後依託大同興起的懷來、蒲州兩大工廠園,都讓晉商吃足了甜頭。

其中更有一樣,就是在蒲州這裡為重修蒲津橋而設的大小鐵廠。

既有寶金局的廠,更有得到許可的民間小鐵廠。

王家自然有這個許可,但卻放在大房王現這邊。而王崇古的父親王瑤這一支,仍舊只做著昔年間的老生意。

得鐵廠之便,得大明已經允鐵鍋等外賣的政策,另外又擁有邊貿海貿許可,王現這些年賺得盆滿缽滿。

現在禍事來了。

王現又在王崇古面前站定:「學甫!你還是要去蒲州一趟!萬一有人訪查到我這裡來,我說是不說?該怎麼說?徐參政那邊……」

「伯父!」王崇古見他沒繼續說下去,開了口安撫,「蒲津橋之事並沒有大禍,足見徐參政督造甚嚴。如今博研院到了蒲州重新勘驗,徐參政公務繁忙。若事情危急,他老人家豈會不遣人回太原先叮囑一二?此時,宜靜不宜動!徐參政乃嚴國老門生,朝廷行新錢,立信為上,又豈會藉此生事賴掉什麼國債?」

「可……」

「大哥。」王瑤也開了口,「你那鐵廠,只要供的鐵沒問題,怕什麼?」

「鐵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王現滿口說道,「供蒲津橋所需的鐵,又不能用來造辦賣出去的鐵器,本就是分爐冶煉。可這回出事的是橋墩鐵舟,這舟船包鐵,有一些是四妹那邊張家做的,鐵也是從我們王家拿的……」

王崇古的心頭蒙著一層陰影,沉默不語。

徐階在御書房呆過,早就知道博研院研究過多種多樣的新東西。那種能跨大江大河的橋樑,就是一類研究方向。而天下黃河第一橋,既然唐時就能在此興建,在它的基礎上再改進一下,也就是可以具體研究的明確項目。

只是耗資不算少,一直不曾真正實行。

直到徐階到了山西,京廣直道的修建也快接近尾聲了,大明的鐵產量已經有了大量富餘的隱憂,徐階才奏請開始辦這件事。

儘管早有前期研究,但改建這蒲津橋的工程也實在是快了點。

王崇古現在深深擔憂由於工程進展太快,其中的內情不少。

若是真因此案牽連到了王家,他的會試可就前程難料了。

現在王崇古低聲說了一句:「賣到外藩的鐵,有不少實則是什麼去路,大家心裡都清楚。張家在西寧的生意不小,他們會不會……」

王現打了個哆嗦,仿佛一頂「資敵」的罪枷已經壓到了他肩上。

「我給張家的,都是造橋所需的好鐵!」

王現言之鑿鑿,王崇古卻無可奈何:「只能等等看了。此時著急忙慌,反倒平白惹人生疑。」

此時此刻,王崇古尤其感覺到行商富家的脆弱。

一有情況,便被動不已。

他更加堅定自己的信念:不論如何,王家必須要有人進入官場,列身重臣之位!

……

此時的徐階,知道現在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博研院的博士們到了蒲州,他們不會牽涉到問責,但他們勘驗的結果,就會決定這件事下一步如何發展。

對徐階來說,內部他已經徹查過一遍。

但他知道,就算自己之前再怎麼著緊工程質量,底下畢竟有大小經辦的官員。

而承建這蒲津新橋的建設局,徐階也並不能直接去管理。

他更不可能在之前建造期間、後來通行期間一直蹲在這裡。

所以說,有沒有問題,徐階心裡是沒底的。

但可以確定的是:只要有問題,他就有責任。

現在徐階也拿不出好辦法,只能在全力配合之餘,又把來勘驗的這些人招呼好。

與此同時,他自然要給嚴嵩寫信。

不僅僅是嚴嵩。在御書房做首席的幾年,憑藉這個特殊的位置,徐階在朝中也不是沒有其他能請託一二的重臣。

字裡行間,都是委婉地表示督造已經殫精竭慮,委婉地探問大察工商劍指什麼。

和山西一樣,這大察風波的另一個聚集地就是總理河道衙門。

唐樞的心情很沉重,他就認為這是朝中有人不滿劉天和。勞民傷財的幾件大事,工程量都極大,都極容易找到漏洞。

可這些事有多難做,陛下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當年御駕南巡,舊任總河的龔弘在皇帝面前直言治河之難。難的從來不是治河工程本身,而是治河工程持續時間裡的人心。上下官僚居中謀利的私心,朝廷同僚藉此爭權的私心……

既然當年陛下已經懂得了,為什麼現在非要大察工商?

如果有人想動劉天和,陛下難道不想保了嗎?

英國公說幫著出出力,會不會還出頭?

唐樞左思右想,最後鼓起勇氣給皇帝上疏。

這大察,至少在總理河道衙門,不能大行其事!

相比徐階和唐樞,如今對於大察壓力感覺最大的,卻是皇明資產局。

若論官商亂象,哪裡比皇明資產局下諸企業更多?

他們本身就既是官,又是商。

而這個方向上的暗流,最終很快形成了一段公案,呈到了朱厚熜面前。

就是群牧監說文教部拖欠帳目已近兩年的那件事。

「陛下,自有聖諭,群牧監就在諸府縣廣設牧站,以鮮草乾草飼養牛羊。」

群牧監總裁是隆平侯張瑋,他從正德十三年襲爵至今,現在也是垂垂老矣。

跪在皇帝面前,張瑋委屈地說道:「如今查得江西一地實則收了鮮奶鮮肉之後大加剋扣,送往諸學十中二三,反倒都賣了去酒樓茶肆和富貴人家。縱如此,非但拖欠款項,反倒污臣群牧監所送鮮奶和鮮肉不乾淨,害了學子,臣冤枉!」

文教部的尚書、嚴嵩的接任者方獻夫在一旁磕頭請罪:「臣管束不力,請陛下降罪。」

朱厚熜只冷冷地看著他們。

這樁事雖然是文教部體系統一採購,帳目在文教部這裡。但是地方上,負責文教的衙門還歸屬地方大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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