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新世侯,京城天字第一號大熱鬧(2/2)
南城外,很快就有陸炳帶著錦衣衛和親衛軍出城,沿著直道去戒備。
也不算清場,因為皇帝額外交待了,動靜不妨搞大一點,讓大傢伙都瞧瞧熱鬧。
因此只是拉警戒線、人牆,百姓們是允許站在兵卒後面看的。
雖然大家還不知道要看的是什麼。
「蒸汽機製成,御駕要乘坐無需馬匹拉動、只燒煤的蒸汽火車回城!」
一點隱瞞沒有,陸炳奉旨散布消息,他也擔心得不得了。
「無需馬匹拉動?蒸汽火車?」
京城百姓都是見過世面的,但這種世面他們真沒見過。
「只燒煤,車子怎麼動?」
「那煤黑乎乎的,莫非是神物?」
「聽說了嗎?改高爐的鄭魁縣爵,封了新世侯!」
「什麼?!」
「工匠封侯?」
勁爆的消息從城外一個個地接著傳來,而隨後則是更加明確的旨意:在京百官,今日提早放值,出城迎駕。
皇帝只不過是像往常一般去重工園看看,但如今安排的陣勢,比當年北征凱旋迴京還要大。
官員們袍服齊整要出城迎接的陣仗,自然引得更多百姓出城圍觀。
而在官員們的隊伍里,也包括已經到了北京來朝賀大明天子萬壽的外藩使節。
路易斯懵懵地和其他人一同出城,等在了新的南城門外京廣直道最後一站京師站外面的場地里。
看著錦衣衛正在那裡砍樹、拆掉京師站的站台外這一段隔絕行人的籬笆,楊慎目瞪口呆。
「何等機器,竟為了讓人看得清楚些,要砍掉這些樹,拆了那籬笆?簡直靡費至極!」
他覺得皇帝不干正事。
現在砍了,回頭又得栽;現在拆了,回頭還得修。
都是國庫的錢!
「……通驛局這點錢還是出得起的。」嚴嵩提醒了一下他,儘管嚴嵩也覺得有點離譜。
張璧還在暈:「陛下當真已有口諭,鄭魁封新世侯?」
「都已經在擬詔了,還能有假?」劉龍感慨道,「天下譁然……」
「新世二字,更是非凡……」劉天和知道蒸汽機這個項目,他也是能手搓測量黃河含沙量儀器的人,因此更加懵,「這蒸汽機之功,竟可堪稱開闢新世嗎?」
遠處圍觀的百姓,現在先看的是錦衣衛砍樹拆籬笆好讓他們看個分明的熱鬧。
不得不說,聞所未聞。
而此時此刻,因為蒲津橋一事只牽連到了張家、沒波及到王家,王崇古已經到了京城。
他身處新近結交的士子圈中,聽著他們對於區區工匠封侯的質疑和皇帝弄出如此大陣仗的不解,心裡卻巨浪翻湧。
他出身商人家庭,又才學非凡,想得更多。
如今,不少織機和其他機械,已經有用水力的了。從古至今,苦旅漫漫,也都是靠畜力或水力,騎馬、坐車、乘船,這才能稍緩一些。
而不需馬匹拉動,只燒煤就能動的車子,那意味著什麼?
皇帝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只說明那蒸汽機比用畜力、用水力還要強,強得多才行。
它燒煤……山西的煤……漠北的煤……
皇帝定然要絕北患,只怕不僅僅是為了絕北患。
而北患怎麼才能徹底絕?說到底,漠北諸族,苦漠北、羨中原江南沃土。放牧之外,若能像現在背煤賣到大明,賺得更多,買得起糧食、布匹、鐵器、鹽……
若能活下去、活得更好,為什麼還非要跟著虜酋到南面來賣命?
這麼多人聚在南城外,孫元的腦殼都要急疼了。
雖然還沒正式接任治安總司的總長,但他其實已經在交接開展工作。
現在錦衣衛和親衛軍只負責皇帝和百官安全,但一眼望不到邊的百姓,若是有偷兒逡巡其中,或者等下你推我搡亂了起來,那該如何是好?
「往良鄉那邊排!讓百姓們多走幾步,不要都擠在這裡!」
他叫苦不迭,陛下怎麼興致一來,腦子發熱了呢?
人越聚越多,路易斯呆滯地看著只怕是過了十萬的京城居民都出了北京城來到這南門外看天字第一等大熱鬧。
這些人如果是軍隊,已經夠踏平里斯本了。
胡宗憲在官員隊伍里問朱紈:「首席,起居註上,今日之事不好記啊。」
「……如實記。」朱紈嘆了一口氣,「陛下素來沉穩,鮮有這等大喜過望、臨時起意、忘形忘勢之舉,足見那蒸汽機實在重要至極。」
御書房現任小三是沈煉,二十四歲的他震撼不已:「陛下神君降世,莫非推算已通天,知道這蒸汽機可用於哪些地方?侯稱新世,我實在想不通,這蒸汽機有那麼大用處嗎?」
「……待陛下剖解吧。」
絕大部分人都想不通。
就算能替代馬力、水力,很難想像會帶來多大的變化。
人們驚異於鄭魁一功封侯,驚異於皇帝非同尋常的忘形之舉。
回應他們疑惑的,是從遠處終於響起的轟鳴,騰起的黑煙。
多餘的熱氣被放出來時,發出尖銳的鳴叫聲。
「來了來了!」
人群中整齊地伸長脖子張望。
他們離得遠,只能看見一個長長的鐵怪物,冒著濃煙拉著後面的車廂往前走。
也沒見跑得有多快。
那蒸汽火車上,還有人拿著鐵鍬,像是往裡添煤。
而在後面,則看到一個沒有頂的車廂,上面有皇帝的儀仗。
百官們耐得住性子,現在那玩意離他們還遠,就算要張望,也不能就此亂了隊形。
陸炳緊張得要死,這車好剎嗎?
蒸汽火車頭由遠而今,望著它漸漸放緩速度,但仍舊勢大力沉地靠過來,路易斯只感覺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他曾走過那直道,對於馬拉著車廂奔跑在鐵軌中間雖覺得新奇,但也能理解。
如今見到了這個冒著黑煙轟鳴著的鋼鐵巨獸,他心裡陡然冒出一個念頭。
充滿智慧而強大的東方皇帝,他就是為了這鋼鐵巨獸,才提前修好了這種鐵路。
對大明已經了解不少的路易斯,很清楚這條路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籌備修建了。
最近在大明的都城,也聽說了山西的那個案子,撐住一座宏偉橋樑的鐵船破了洞,差點引起大禍。
鐵船。
大明的鐵很多,多到滯銷了。
這鋼鐵巨獸拉得動車,難道不能驅動鐵船?
想起葡萄牙引以為傲的卡拉克戰艦,想起歐洲還都是木製的船,看著那堅定不移行駛過來的鋼鐵巨獸,路易斯渾身發麻。
哥哥,我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