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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皇帝老人家越來越忘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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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城欣欣向榮,但滿城喪服。

如今距離京城很遠的地方里,廣州與京城的消息傳遞卻極快。這得益於花了八年時間修成的京廣直道北京至長沙段,然後又只花了不到四年修成的長沙至廣州段。

身穿郡王蟒袍的路易斯在廣州城的碼頭自然很顯眼,而後有人為他帶來了一條白色的麻布。

「貴使既著御賜蟒袍,如今皇后娘娘鳳駕賓天,貴使宜表哀悼。」

「什麼?」路易斯聞聽皇后去世的消息,頓時大驚失色。

但在大明呆過數月的路易斯已經懂得入鄉隨俗,何況這一次有重任在身?

他也繫上了白布表示著哀悼。

皇后崩逝,是為國喪。整個大明以日易月,二十七天裡,大明將是一片縞素。

但整個大明仍舊在運轉,只是路易斯這一路北上都多了不少沉默。

這次不是坐船,直道在嶺南的的山間蜿蜒,馬匹拉著車廂上坡時,路易斯總擔心那些馬力竭了怎麼辦。

但很明顯,大明如今的馬匹極多。每隔二三十里,必有一處站場。其中可供歇息、如廁,也換一換馬匹。

客旅走直道,貨物走水路,這是長沙到廣州段的特別安排。

這一段的直道,不如北面那一段寬闊、平坦。

然而哪怕如此,鐵軌能延伸這麼遠的距離,也超越路易斯的理解。

大明,如今一年究竟能出產多少鋼鐵?

四季變化,災害躲不過。損耗、維護……路易斯不敢想像這背後有多少人和物資保障這一條直道的運轉。

「是從通驛局裡拆出來,單獨負責的鐵道局。」陪同他進京的主事搖著頭。

多的話他就不能講了。

連年虧損,皇帝還有意再修北京通往宣城、大同、歸化城的鐵路。

要翻越那麼多山和隘口,更難。北方多雪,冬季也不好用。將來巡邏、維修,耗費還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有了這些直道,朝廷對地方的掌控力度確實更強了。別的不說,鐵道局的總裁,是能列席軍務會議的。

路易斯的旅程這次不再經過運河,而在運河那邊,淮安府作為總理河道衙門所在,唐樞已經擔任河道總督快八年了。

如今,黃淮水患中下游要治理的核心河段都位於淮揚省。省治在揚州,但淮安作為漕河航運碼頭,也是更顯繁華。

在鳳陽府的壽州一帶,這裡有規模巨大的石灰場和採石場、採煤場。

在這裡燒制好的水泥和條石、碎石,都用貨船從淮河上游運到淮安,再以那裡為中心,上溯到黃河上游的宿遷、徐州一帶,下往黃淮並流後的安東。

唐樞如今正在這裡。

博研院的人來這裡踏勘過後,選定了這裡。離鳳陽府城不算遠的這裡,是龍興之地。在這裡大動山土,曾經惹來議論紛紛。

但皇帝要在這一朝對黃淮水患做出點功績的心志從不動搖,劉天和在中樞,唐樞在地方,多年來一直沒挪動,這就是明證。

這淮南一帶隱隱有發展為另一個重工園的趨勢,也是另一個明證。

這裡的一切,都為了治河。

但已經過去了快八年,劉天和也已經六十二了,不知道這一次還能不能繼續留在國務殿。

「張國公,皇后娘娘崩逝,哀則哀矣,這邊卻仍舊不能輕慢。」唐樞擔憂地說道,「入夏之後,雖不能修內堤,但外堤是無妨的。秋後搶工,正是用料之時,須得趁這幾個月備足。」

「唐總河放心,我知道輕重。」

皇明資產局派到了這淮南來協調諸廠與總理河道衙門之間工作的,卻正是已故英國公張侖的兒子張溶。

年輕時在京城鼓搗自行車、在大賽場賭錢屢屢現眼,被皇帝丟到了金坷垃肥廠,和農夫打了很多交道。

張侖苦心孤詣多年,憑一點苦勞讓張溶沒降等而是直接襲封國公,在把皇明資產局的重任交給成國公朱鳳之後,那最後的幾年是拖著老邁之軀和張溶一起,從送肥開始。

也就是那一段歲月,張溶才知道了農家有多難。

他能接觸到的,還是當時能有餘力從金坷垃肥廠買肥的大戶人家雇的農夫。

而等到英國公薨逝、他襲了爵之後,則被皇帝安排到了這裡。

黃淮水患縱然不得根治,但只要有所功績,那能保多少黃淮兩岸農夫的生計?

已經不再年輕的張溶沉穩了不少,反倒給唐樞介紹起自己知道的信息。

「我收到信,京廣直道修成後,宣大直道修不修還沒定論。但是京城重工園裡,那些水泥廠歇不下來。皇城重新整修後,廣州、寧波那邊從海外運材木回來的商人,也在找新銷路。」

唐樞看了看他,沉聲問道:「張國公說這些,是有何見教?」

「唐總河見外了。」張溶神色凝重,「唐總河,這段時間我這裡自不會耽擱。但趁今年大國策會議,一鼓作氣讓河道衙門多一些撥銀的事,我可以請余駙馬幫著說說話。」

唐樞一時沒有接這個話。

這麼多年來,總理河道衙門已經成了軍餉、京廣直道外的第三大吞金獸。

治河,拓的是河道,修的是堤,砸到這水裡的看似是石頭,實則是白花花的銀子。

以千萬兩為單位的銀子,而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不算完成。

再多要?

國庫確實不像嘉靖十年左右那一段時間難了,但大明這麼大,要花銀子的地方太多了。

「先保了今年夏汛吧!」唐樞凝重地說道,「去年秋的束水堤只修了基台,水漲後都會沒入河面以下。若是今年有大汛,河水受那數道基台所阻,還不知會不會出岔子。若是出了岔子,別說多撥銀了,我還得請罪。」

「……唐總河實在不容易。」

「不容易的是劉國老。」唐樞看著北面,「若是劉國老能再干三年,那就好了……」

張溶心頭一動,沉默了一會之後就道:「那我便在這件事上出出力。」

唐樞愣了一下,而後凝重地向他行了一禮:「多謝!」

他一心治河,官場上的交道很少。

縱然淮揚自成一省,治河已經不至於事涉諸省。但每到秋冬工程緊急的時期,他還得奔赴沿途各府縣。做的,也都是些得罪人的事:工程僱工要搶地方農忙後多出來的勞力,築堤要占一些田地……

更沒有在春節前後交際的時間。

張溶畢竟是國公,皇明資產局背後的勛戚也是不容小覷的一股力量。

他們若能支持劉天和再干三年,那麼唐樞這邊會省心很多。

眼下,唐樞著實沒有精力去搞這一些。治河到了關鍵階段,而從去年到今年,民間隱隱有議論:今年是庚子年,一甲子之始。這樣的年份,民間相傳往往是多災多禍的。

現如今,皇后崩逝,更加劇了民間百姓們的擔憂,這是不太好的兆頭。

萬一今年有大水患,那就必須提前做好準備了。

黃淮泥沙淤積多年,此前的工程都集中於外堤的修築和下遊河道的拓寬。而從去年開始,皇帝也有參與,劉天和與唐樞一起確定的束水攻沙開始修築束水堤。

反其道而行之,要讓河道變窄、水流速度更快、沖刷將來仍舊可能淤積起來的泥沙,那就要在水流量大的時候可能還經過的河道築起堤來。

現在雖然有了水泥之助,但工程的進行也就很難在短短一個秋冬水位堤時完成全部了。

接下來這兩三年最關鍵。

劉天和與唐樞兩人前後治河已經十五年多,該到了出成效的時候。

像這樣同樣進行了很多年但還沒出成效的事,京城也有一樣。

那就是燒完開水後怎麼利用的新法子。

蒸汽機難嗎?

皇帝確實已經把方向點透了,原始的實驗裝置也一直在進行、在改進。

當年翁萬達乘坐封舟自南洋歸來時第一次乘坐新的輪船,就聽聞皇帝在主持著研究燒開水已經很久了。

而從嘉靖十二年到如今的嘉靖十九年,實用的蒸汽機還是沒有完全造出來。

難點可實在太多了。

在高強度和高溫下仍然要穩定、耐用的鋼鐵,圓管的鑄造、密封,儘量降低轉動、傳遞力量的曲軸、齒輪,那個被叫做氣壓的控制,炸了的風險……

但最大的難題其實是:用那麼多煤燒開水,最終總是得放出來一大半,這才能保證沒有炸掉的危險。而這樣一來,燒那麼多煤只有那麼一點力量能用上,值得嗎?

朝堂上的暗流暫且得到平息,就算再立新後也不是今年,朱厚熜心情不佳的情況下,乾脆把更多的時間花在了這些需要深入去琢磨的事。

紫禁城西南角的博研院裡,有蒸汽機項目的一個辦公室。

這裡是搞理論設計研究的地方,真正的實驗裝置在重工園那邊。

現在其實就是設計方面需要再次改進優化,才能走向實用了。

來到了博研院,朱厚熜看著面前站著的幾人,心中不無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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