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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盟訂今日,指引千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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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後世來說,這一次堪稱「世界大戰青春版」,雖然是大明單方面吊打,參與方也只有大明與周邊四鄰。

但從朝鮮內亂開始到現在,在大明天子實歲四十的萬壽大典之際,「北京峰會」要奠定東方格局了。

葡萄牙大使作為域外一國使節見證了這次會議。

路易斯在大明已經呆了很多年,他也人到中年了。若只從背影看去,與大明體面官紳無異。

這會議是在天地壇舉行的,原先只作為重要祭祀場所的這裡,現在越來越有成為大明處理禮交關係專門區域的意思。

朱厚熜倒是有另外的定義:小聯合國。

現在,這場會議也像是會盟。

最核心的小圈子,是大明和出身大明宗室的幾個藩國。中間,是真心臣服恭順的其他藩國。外圍,是吐蕃及其他離得遠一些、大明現在看不上或沒辦法的地方。

路易斯也代表葡萄牙和大明簽了一個新的國書,叫什麼戰略夥伴國。

說起來,阿方索年事漸高。若昂三世雖在,但恐怕是家族內部聯姻導致的問題,孩子頻頻夭折。而阿方索和他的妹妹綁定在一起,又生了兒子,恐怕後面真能嘗試讓他拿小兒子做個葡萄牙國王。

路易斯仍未得到若昂三世和阿方索想要的大明先進艦船和軍火。

齋宮裡,朱厚熜最先見的路易斯,擱筆之後只笑道:「相距遙遠,朕願視葡萄牙為夥伴,卻也不可不防。你們到處開拓殖民地,將來誰知什麼時候又覬覦東方?各憑本事吧,能海貿不絕互惠互利,就已是支持了。」

路易斯有些無奈:「偉大的皇帝陛下,以大明如今的力量,葡萄牙怎麼敢繼續覬覦東方呢?」

「這一代人是這樣,將來就不好說了。」朱厚熜眼中意味莫名,「恐怕,將來還是免不了。只不過屆時的主角是不是葡萄牙,那說不好。藉助與大明海貿之利,葡萄牙已經足夠在歐羅巴一展拳腳了。」

大明也會向外開拓,但不會像歐洲那些本身就稀碎的小國一樣,同樣鋪出相隔萬里的稀碎殖民地。

在伊犁河谷紮下釘子,與那些中亞文明構築起緩衝地帶之後,大明更值得想辦法控制的,還是家門口延伸出去的南洋群島和澳洲。

相距更近,一路跳板極多。

以這各大圈為根基,等到技術條件成熟,至少等到鐵路、內燃機和無線通信成熟,才有掌控更龐大地域的可能。

一家一家藩國過來先單獨會談,朱載墀面前,是真正的父親;其他中外圍國主面前,也是大明慈父。

皇帝總體上是和顏悅色、平易近人的,和各國國主深入交流了治國施政的理念,介紹了大明富強的心得。

但藩國大多是不能學,一學就廢的——廢自己的權位。

部落聯盟般的落後制度,玩什麼啟民智、取賢才?

都是些家族血統玩法,賢才難道不能取而代之?根本就沒太多讓出部分利益的想法,也沒那麼多利益可以讓。

所以大明慈父的理念心得,聽聽就罷了,更值得關注或者說警惕的是他後面要做什麼。

「朕一心盼的,只是大明四鄰和睦友好,互信互助,共同發展。」

天地壇祈年殿裡,大明慈父如是說。

是很新鮮的一張巨大圓桌,坐在一起似乎沒有上下尊卑之別。

「過去,你們奉大明為宗主。前幾年呢,朕也是憂民心怯,盼你們多重視民生,要知道百姓生計艱難向來是禍亂之緣。內亂一起,難免殃及鄰國,譬如朝鮮難民出逃、東瀛倭寇肆虐。」

朱載墀點了點頭。

然後朝鮮、東瀛沒了,換了天。

「但如今朕也想通了,你們都有自己的難處,路要慢慢走。」朱厚熜繼續說道,「哪怕是傳承之爭、疆界之爭,將來也難免有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建交之後,中國不以宗主自居,強令你們如何如何。不過有了這寰明聯邦,能不動刀兵,各自退讓一步,對你們治下百姓總是好的。朕就把憂民之心,先只是做到這一步吧。」

一張桌子旁坐了近四十個大小國主、王儲,大明皇帝又拋出了一個新的概念。

「名為聯邦,便都是一家。」朱厚熜調笑道,「看那葡萄牙大使,今日就不能坐在這裡。朕心目之中,還是內外有別的。這麼多年商船往來,你們都知道了西洋人滿世界在做什麼。如今有大明先大勝葡萄牙人,他們不敢造次,但將來始終有再成大患的可能。萬一西洋人也船堅炮利了,一家人共進退,你們就都是安全的。」

「……陛下仁慈之心,小王……」

朱厚熜微笑著抬手謙虛了一下:「最主要的,是一家人之間要多走動。來往多了,彼此也就更加了解。行商貿易、子嗣賢才進學、應募做工,於伱們各國都有好處。朕坦率地說,中國還在不斷變好、變強,你們若是固步自封,將來也更加心驚膽顫。現在雖是中國有點強扭的意思,但相信你們諸國君臣百姓終究會覺得這瓜是甜的。」

朱載墀不由得低下頭嘴角咧了咧。

他的心態自然不一樣,人也年輕。對他來說,這瓜當然甜。但恐怕許多人覺得,不如我關起門來自由自在,你別打擾我。

可是凡事能遂他們所願嗎?

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別人。

不是大明,就可能是什麼別的大國、強國最終去敲門。

已經不是上古時可以老死不相往來的年代了。

其實和朱載墀想的不同,不少人其實鬆了一口氣。

看來大明確實是停下腳步了,這一回沒有咄咄逼人,沒有強行要求他們怎麼在內部推行新制、施善政於民。

之前冒頭的蒙元、緬甸、交趾、女真,這次自然是被錘得極狠,但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相反,和大明之間更加順暢的貿易關係、感受上比過去更平等一些了的禮交關係,讓人感到鬆弛。

一家人的說法也很親切。

大明不再以冊封的身份把他們看做臣,誰遞了國書來繼續被承認、建交有著請求冊封同等的權威性,這一點本質上沒有改變。

能夠做到這一點,就能消除巨大的對內對外壓力。

沒有照相機,但有畫師,有國書。

祈年殿秋日裡陽光下,午後諸多國主一同飲茶,端的是親善和睦。

大明準備極為充足,這一回,每個國家的國主都不是著大明冊封用的官服。織造局早就奉命,依據諸多國家的服飾習俗織辦了符合他們身份和特點的衣袍。

祈年殿一層層的圜丘之上,最上層是國主們笑著飲茶、敘話的場景。

下面則有許多畫師在案桌上揮毫潑墨,文徵明仍在,身子骨硬朗得很,這誰說理去?

這個景象要畫下來的,每國之主都有一份。既有所有國主各具衣袍、匯聚一堂的全景,也有他們的個人繪像。

在抵達京城之前,他們沒有想到自己是當真被作為一國之主尊重著對待的。

在他們心目之中比他們要厲害得多的大明重臣,每一個參策都會專門對接一個國主,讓他們感受到大明貴賓的待遇。

並非朝貢,但他們的賀禮都獲得了回禮,是久違的回禮價值高過他們。

朱厚熜很捨得——攻滅多國,繳獲多少?

重要的是後面。

作為大明太子,朱載墌也在這裡經歷著他離京前最後的一件事。

站在父親身後,他聽著父親與柔佛蘇丹、兀良哈汗王談笑風土人情。

腦海中卻想起今早從齋宮出發前父皇說的話:爹接下來這半生,就為你埋著將來的伏筆了。對這些國家的滲透、一些勢力的拉攏,一代人的時間下來不知能醞釀出多少變數。寰明聯邦這個平台,就是你今後在越北要不斷關注的,你點一個人,朕讓他來主持這裡的日常事務,與各國使節打交道。等你坐上了這個位置,還有諸多創下大功績、樹立威望的機會。

從年初到現在,半年的時間過去了。

從最初得知要赴越北的晴天霹靂,到現在的點點滴滴,朱載墌確實感受著父親的一片苦心。

現在他的目光又望向不遠處坐著的,和暹羅阿瑜陀耶的國主蓋法交談著的大哥。

之前在祈年殿裡,大明向諸國昭示了對緬甸、交趾、女真那邊的處置。

除越北這個永樂年間本就是大明實土的地方收復設省外,南交趾設越南國,以越王為國主。

緬甸那邊,下緬甸給了大明第一個真正封為異姓王、貴為一國國主的沐紹勛,國號稱蒼南。此外又設孟養、木邦、蒲甘三國,各以大明三家藩王過去聯姻為主。而復國的蘭納國,自然是以朱厚熜與蘭納王妹所生的八皇子為國主。

蓋法竟然來了,冒著權臣篡位的風險來了,做主交還了侵奪的蘭納舊地及許多新地盤,就是為了獲得大明的認可和幫助幫他剪除那權臣。

所以現在朱載墌看著和大哥相談甚歡的蓋法,心裡感覺有些荒謬。

既由於內憂、又由於到北京後受到的禮遇而昏了頭腦嗎?引狼入室也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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