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天下是你們的(2/2)
在兒子混成了東瀛的國公之後,虛歲已六十八的嚴嵩終於能過一過總輔的癮。
但是唐順之將攜功勞升任總參,海瑞也將參預國策。曾銑、唐樞、徐階、高拱……這麼多的「後生」盯著,朱厚熜也盯著,嚴嵩也只能兢兢業業地忠君用事、發光發熱。
真真就是讓他圓滿一下。嚴嵩的這輩子,被朱厚熜榨得乾乾淨淨,連兒子也把他的那份威嚴跋扈發揮到更「真心臣服強者」的東瀛去了。
嚴嵩也不虧啊。
大概在他任上,將來也能添上一筆:大明攻克緬甸、交趾、察合台。
開疆拓土的功業,似乎只屬於皇帝在位前三十年的這一批老臣。
再到年輕一代,可就沒多少這樣的機會嘍。
十二月初,在大國策會議結束後,朱載墌再次監國。
而時隔二十餘年,皇帝再一次南巡。
這一次,就不算陣勢很大了,畢竟一路只沿著鐵路走。皇帝南巡的主要目的,也只是為了去闊別多年的家鄉看看、祭拜一下合葬在那裡的亡父亡母。
蒸汽機仍沒停止繼續改進,現在的效率又高了一些。
「現在還很慢,還要摸索。」
「御輦」之上,車廂之中仍舊是溫暖的。
朱厚熜指了指外面:「京城以南一片平坦,但縱使如此,冬日行車,鐵軌之上覆雪怎麼辦?南方多雨,路基泥濘沉降怎麼辦?但是往前看的話,技術上總能進步、克服,經驗上也能不斷總結。汝忠,若是從北京到南京甚至到廣州都能一日之間到達,不避寒暑雨雪,天下又是怎樣?」
吳承恩坐在皇帝不遠處,望著裝了玻璃的車窗外面,一時有些失神。
那可當真難以想像。
「這還只是在地上跑,不是在天上飛。」朱厚熜也有些失神,回憶著記憶里散碎的圖景,「一日之間,從京城到了南洋都護府,也不是不可能。今非昔比了,故而大明可以管得住更大的疆土,何況將來?」
「……陛下高瞻遠矚,臣欽佩之至……」
朱厚熜笑了笑:「回你的車廂歇一歇,再多看看外面,多想一想吧。」
他這一路,除了經停一些大車站時,也不會下車去擾民、打擾當地官員。
車行並不快,但可以一路少停,一直在動。
陪伴他出來的,有孫嵐和林清萍。
是要祭拜父母,孫嵐是皇后,該一同來。林清萍與他一樣是重遊故地,宮裡則留下了文素雲看護一下後宮。
除此之外,還有那朝鮮雙姝和嚴世蕃送來的東瀛國色。
終究逃不過新鮮感。
「昔年朕赴京登基,一路上可走了許多天。」
吳承恩離開了,孫嵐她們則從另一端的兩節車廂過來。
林清萍笑著看皇帝,她兒子在昆明,孫子也有了。外滇和交趾戰事正趁現在旱季開始,兒子卻沒有什麼危險的,無非等著後面去就藩國主罷了。
孫嵐則仍舊年輕,很好奇地聽朱厚熜講過去的故事。
而那朝鮮和東瀛「貴人」,在這裡自然是服侍皇帝、皇后、貴妃的角色。
只不過對於她們來說,坐上火車一路前進,也是從來不曾想像過的經歷,既震撼又敬畏。
當年朱厚熜花了近二十天才抵達京城,那麼多的人一起已經算走得快的了。
而如今朱厚熜要回安陸,卻只用五日就能先抵達湖廣,更多的時間是從武昌北面的德安站轉乘馬車前往顯陵和潛邸所在。
龍歸故里,對湖廣來說是一件大事。
而奉命前往德安站迎駕的人當中,還有今年終於考中了舉人、明年將赴京應會試的張居正。
許多年不見皇帝了,張居正也有些忐忑。
當時以太岳為名往《明報》上刊了那篇文章,官場之中自然知道了:若非皇帝首肯,又豈會引導那樣的輿論?
張居正沒有失聖心!
當然,也有張居正本身才學就好的原因。
現在太子在監國,而湖廣這邊呈去迎駕、伴駕方案和祭祀儀典時,皇帝也批了一條意見:叫上張居正那小子。
張居正這小子站在臘月里的德安站外,只是作為士紳耆老歡迎隊伍之中的一員。
等了大半天了,很冷。
因為從信陽那邊過來,要爬一段坡。以現在的火車頭,爬這一段坡很不容易。
當初修建這一段都經過專門的設計,是什麼人字形,專為翻越一些山坡而研究的。
再加上現在時處寒冬臘月,為了皇帝安危起見,自然是多加檢查、緩緩而行。
當御輦終於抵達德安站,今天就要歇宿於這裡的驛館了。
見過了湖廣當地官員之後,皇帝果然單獨把張居正叫了過去。
朱厚熜看了他一會不禁笑了起來:「剛剛二十來歲,鬍子留得有模有樣的了。」
「……學生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朱厚熜讓他起來後就直接說道,「朕面前,你不敢打馬虎眼。叫你伴駕是為什麼,知道吧?」
「是。學生這幾年在荊州,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湖廣百姓生計如何,地方施政利弊得失,學生知無不言。」
朱厚熜點了點頭,和聰明人之間的交流就是簡單。
他想要了解一下如今的地方情形,張居正這種自小就在他跟前長大的人絕對不會有任何隱瞞。
他前途遠大,和皇帝有師生名分、和太子自小一起長大,將來定然是能處於高位的,根本不必擔心會得罪什麼地方小官。
「好,那就先隨朕去潛邸。過了年,再隨朕回京,不耽誤你應試。」
朱厚熜有些期待地看著張居正。
後半生的另一項任務,就是讓這小子能深刻領悟並認同自己的理念和抱負,輔佐好兒子繼續把一些事做下去了。
明年之後,他就要步入官場,朱厚熜不吝指教。
甚至於,他和吳承恩之間關於未來那些圖景的暢想,也沒有落下張居正。
年輕人就要更有遠大目標一些。
「悟得天物人之理,朕打下了基礎。那夢中所見,絕無虛假,必能成真。但朕是看不到了,叔大,朕盼你將來和太子來祭告朕的時候,說我中國已能初掌雷電之力!」
「……陛下,新歲新喜,何出此言?」
「也是。只不過……這天下如今是朕的,將來嘛,終究還是伱們的。」
張居正心中一震:再怎麼說,將來也該是太子的,怎麼能說是我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