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雙喜臨門(2/2)
朱厚熜平靜地望著遠近擁戴他的軍民,對近臣們卻如是說道:「朕對你們來說很重要,因為朕能信任你們、重用你們。對直面發瘋了般的北虜的將士來說,朕能與他們並肩作戰、絕不後退,兌現軍改時要求的『保家衛國』,也很重要。但對大明百姓來說,新法已不可逆轉,大明至少有兩三代人會繼續保持變強的態勢,朕還在不在位,其實沒那麼重要。」
趙貞吉等人心中巨震,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口。
「朕只是知道俺答也好,你們也好,都會自然而然地放大朕的作用,因此才定下此策。」朱厚熜凝視著手中的箭矢,「朕是真能做好最壞打算,這才能夠以身入局,強行創造一個決戰局面。但戰勝北虜的,是將士,是這麼多年改良、造辦軍器的工匠,是轉運軍需的後勤官兵、民夫。」
目光看向趙貞吉,朱厚熜笑了笑:「孟靜,回去之後若要記敘此戰,不能忘了這一點。朕決定以身入局,是相信大明這麼多年萬眾一心的力量。從戰局來看,若當天京營難以抵擋重重虜騎,朕也不羞於先在將士護送下南逃至邊牆以內的。拉扯牽制嘛,把俺答大軍就留在集寧一帶,總的來說是勝勢。」
趙貞吉呆呆地看著皇帝:「……就像總參說的,讓他覺得好像能攻下集寧,又還差那麼一點?」
「若是魚兒已經鉤邊徘徊了,魚漂閃啊閃,釣魚的人總南面只盯著魚漂的,這時其他的事還能顧上多少呢?」朱厚熜舉步開始往下走,「何況在俺答心中,朕實在是天字第一號巨物啊。若能釣上來,實乃平生快事。」
堂堂皇帝現在才說出他真正的打算。
打得過就先頂住打,打不過的話他會立刻南逃。
但熟悉這個皇帝的都知道,就算那種情況,他恐怕還是不會一下子就往京城逃,而是繼續在得勝堡一帶招搖。
想起他安排的「戰場造謠」,趙貞吉不由得替俺答嘆氣。
這個草原梟雄的對手明明很強大,還如此狡猾。
……
年初出征,年底凱旋。
大明皇帝三次御駕北征,終於可以讓大明百姓打心底里認為北路為患的時代徹底過去了。
傾巢南來的北虜,儘管是大明仍在東征時趁虛而入,卻也正中大明這麼多年對北攻略的下懷:本就是尋求一場決戰。
只不過這一場決戰的過程實在太快、太酣暢淋漓了。
「誇耀幾十萬大軍,一碰就碎了!」
「逃走了多少?能都抓住嗎?」
「你沒聽說嗎?陛下早派了馬總兵去汗庭老巢,他們能逃去哪?」
「這馬總兵,我聽說還不到三十啊……」
「自小被韃子擄走,偷學了一身好弓馬!陛下識人之明,你還不懂嗎?聽說是河套宣寧十萬精騎總教頭!」
「好傢夥……」
御駕回京,還帶了俺答這等俘虜,那是要從南門入城,祭告天地、獻捷太廟的。
太子為首,百官迎駕,京城百姓同慶。
朱載墌的這一次監國生涯即將告一段落,但他的心裡並不算戀戀不捨。
這樣的老爹在,本就必須乖,何況他也是真心感慨。
就感覺天命所歸、洪福齊天、睥睨當世、所向披靡。
而這個時候,突然感覺後面有一些騷動。
「怎麼了?」朱載墌問了一句。
「殿下……」後方匆匆趕來一個人,又對楊慎彎了彎腰,「總輔大人……通州那邊,東瀛露布飛捷正在路上,王師一路高歌猛進,九月十八時已攻入倭國京都!」
「啊……」楊慎喜笑顏開,「當真是露布飛捷?」
「撞到了今日,是不是傳令他們直接到城南御前獻捷?」
「該當如此,雙喜臨門,陛下必定龍心大悅!」
是露布飛捷,那邊趕路的人反倒不清楚今天是御駕回京的日子。
當此大明四面有敵、京城空虛,防禦網絡早已鋪出去。
哪怕軍情入京都要先走程序,生怕有什麼壞消息引發動盪。
之前都已經這麼安排了,特殊狀態自然不如等皇帝回了京再親自解除。
因而也提前獲知了這個消息。
朱厚熜暫不知道這個好消息,現在他再次回到他忠誠的京城,帶著更大的威望。
囚車當中的俺答等人自然又成焦點,這一路上他都沒再做什麼其他矯情、不堪屈辱的舉動。
之前不曾當面見見那個老對手是什麼樣的人,是一種遺憾和不解。
不能親眼看看如今的大明,同樣如是。
二十餘年過去,一代人的時間,大明的京城有多大的變化?
西南郊的重工園、新的外城城牆、城內新建的鐘樓、用了水泥所以更高大的建築……俺答能看到的東西不多。
只不過都是草原上看不到的景象。
大明的百姓在對他們指指點點、在對御駕歡呼稱頌,他們的臉上是驕傲和生機勃勃。
而後數騎自東方而來。
「東瀛大捷!東瀛大捷!九月十八,東征總制夏言、總兵官瀚海侯俞大猷回師倭國京畿,攻克倭國京都,擒獲倭王及文武群臣,俘獲財貨無算!」
「東瀛大捷……」
快馬直驅御前,朱厚熜一身戎裝坐在馬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九月……十八?」
他在北境快一年,東瀛那邊,自然也繼續打了這麼久。
但這個時間點……
「臣等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北除虜緩,東絕倭患,大明威加四海,陛下功業彪炳千秋!」
能夠適逢其會,此刻自然是百官下拜,捧得皇帝開開心心。
朱厚熜愣了一下之後果然龍心大悅,哈哈大笑暢快不已:「命數!」
大敗俺答時,他高興過,但沒有現在這麼肆意忘形。
只不過本就應該所向披靡的大明一線文武們給他帶來了這樣一個好消息,而他在北境以身入局,也算當了一面大有斬獲。
去年春節前後,四境諸藩寇邊。
今年春節,汗庭成為歷史,東瀛那所謂萬世一系也將成為歷史。
大明蒸蒸日上的國力讓藩國覺得刺眼,但不信邪去直視的,自然將成為瞎眼的崽種。
來到了兒子面前,見他行了大禮之後再站起來,朱厚熜只是先對他笑了笑,而後才看向楊慎:「用修,這下速戰速決了,你心裡鬆快了不少吧?」
楊慎哭笑不得:「得知陛下出邊牆,臣那些天幾乎驚嚇而亡。臣恭迎陛下凱旋,陛下莫要調笑臣了。」
「接下來,就簡單了。」朱厚熜看著前方的城門,知道自己將來恐怕不用再因為什麼事遠離這座城了,「起駕,回宮!」
祭告天地,讓兒子去代勞。
太廟就在宮門旁。
御駕入城,城內也有百姓夾道歡呼。
此番回程,有兩國被滅的大捷。
這兩國,一個是讓大明有切膚之痛的多年心腹大患。一個是沒愈演愈烈、但在朱厚熜心目當中比北虜更需解決的將來仇讎。
心神放鬆之下,朱厚熜有些恍惚,想起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進入這座城的情景。
從太廟出來後,到了午門之前時,他左右看了看那些碑,又抬頭看了看英傑殿。
楊廷和、楊一清、王守仁、費宏、張孚敬、顧仕隆、袁宗皋、孫交、李瑾、徐光祚、朱麒、李全禮……一時不知多少的面孔仿佛若隱若現。
在他們的微笑中,朱厚熜也微笑著。
上任京城二十餘年,這一份答卷不算愧對這一生吧?
在他的身後,是一座歡呼興奮的城。
在他的身前,到了乾清宮時,是孫嵐領著後宮跪迎帝國的主人回家。
從戰事吃緊、他讓塔娜他們先行回京之後,也有幾個月「不知肉味」了。
那今晚吃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