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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獻土稱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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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晴康其實還好。

這段時日裡,感到最不妙的是尹元老和李。

住在大同館的他們知道了難民隊伍入京請願,自然也過去了一趟。

尹元老就不說了,露面之後被聽說了身份之後,就讓大明圍觀百姓欣賞了一場他鄉語言的熱烈歡迎。聽不懂,但從當時的場面來看,那些朝鮮難民罵得應該很難聽。

而李同樣十分意外。

尹元老只是不能坐視不理,也存著萬一之心。事情發生時他已經不在朝鮮,如果現在能夠出面巧言一番爭取一些支持,也許反倒是一個機會呢?

這建立在他搞清楚局勢後就對李表了忠心的基礎上。朝鮮內部這一亂起來,大明對朝鮮的不滿已經很明確。眼下坐觀其變,只怕是要尹任和尹元衡及其他人先斗個你死我活再說。

在尹元老看來,大明至今表達的態度只是:朝鮮形勢未明,不管。

他畢竟還是水平差了些,知道了難民請願一事,竟還想不分明。若是憑藉可以約束原先的小尹勢力效忠於李的存在價值,與李一起滿足大明下一步遠征根除倭患的要求,那就能化危為機。

可是在大明京城的東門外,他親耳聽到那些難民是連李懌一起、連整個王室一起罵的。

真的罵得很難聽。

是加上了新的請願:誅殺國賊!上至王主、下至奸臣,都是害得他們落到如此田地的國賊!

現在兩個人都徹底明白了:也許朝鮮王朝的國祚就斷在了這裡。

李當日被朱厚熜點破心思,現在愈發渾身冰寒。

人人都有舊思維。

這麼多年,雖然大明有雄主在位已是不爭之實。但除了蒙元汗庭這個世敵之外,大明也只滅了孟定一府之地、要回了北交趾的大明三府舊地。

朝鮮代代恭順,立國已久傳承有序,豈能與之一樣?

他還做著風雲突變、不是沒有機會的美夢,當時就收回了一個「不忠不孝」的評價。

現在回想起當時第一次見大明皇帝時他的「欣賞」,李只覺得不寒而慄。

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算計朝鮮的嗎?

可是這麼多年裡,大明真的沒有虧待朝鮮。

內政不管,邊貿不斷……

現在李想明白了:在不爭氣的朝鮮君臣面前,不管就是放縱他們安心爭鬥,邊貿不斷就是帶去更多可以爭鬥的利益!

他也是棋子之一。

他帶回去了大明的皇明資產局這種模式,讓他那個平庸的父王覺得還能借之平衡各方。而在他庶次子身份的枷鎖下,最終反而讓那裡變成了一個爭鬥的新戰場。

不僅是北面的九連城,還有南面對馬島這個從日本轉買轉賣的唯一窗口。占了上風的小尹兄弟財勢大漲,這才敢於蒙了心如此大逆不道吧?

「……殿下,如今怎麼辦?」

既然「跪了」,「效忠」於他,尹元老仍舊擺著樣子。

李沒回答,顯得同樣茫然無措。

可是他知道,尹元老應該死定了。

而他的未來呢?

李是年少時就很聰明的,他知道眼下大明皇帝可能就是在等他了。

琉球那裡總該是飛來橫禍吧?尚元這個正牌王儲懇請、他的姐姐血書懇請,大明仍舊拖著。

是懇請的人物不夠分量,還是懇請的內容不夠合大明皇帝心意?

新春之際,去拜年吧。

現在,他仍舊是大明冊封過的朝鮮國主之子,以這個身份去向大明皇帝拜年,那是要見的。

乾清宮的西暖閣之內,李跪得極恭順,聲音很悲愴:「罪臣代亡父叩問陛下聖安,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過年的,你何罪之有?」

李仍舊跪著,但直起了身子抹著眼淚:「驚聞鄙國百姓入京請願,罪臣前去探視,方知宗室百姓早已離心多年。女真寇邊,倭賊侵境,外不能守土;權奸滿朝,政事荒廢,內不能安民。罪臣雖是區區王庶子,亦羞愧難當。遭逢此難,罪臣其時確有私心,陛下言罪臣不忠不孝,此亦罪臣之罪!」

朱厚熜眼神一凝,盯了他許久之後長長一聲嘆息:「朝鮮百姓困苦至此,朕也沒想到。朝鮮有今日,實非無因。朝鮮君臣不能守土安民,青史之上也當得起一句有罪於民之評。」

李又低下了頭:「罪臣這是第二回在大明過正旦節了。一晃近十年,大明百姓更加富足安康。而昔年陛下命人教罪臣邊貿事,罪臣囿於身份,處朝鮮王儲相爭危局,多年來竟不能為朝鮮百姓立寸功。每念及此,只悔為宗室之後。若出身民間,或仍能有所作為,不負陛下厚望。」

朱厚熜看著他,沉默了一陣之後才道:「來給朕拜年,另外想說的是什麼不妨明言吧。」

這傢伙始終強調他王庶子的身份,又點明朝鮮王室早於百姓離心,再說出身民間可能有所作為的話,朱厚熜也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麼了。

出身能改嗎?除非朝鮮王室就此不存在了。

他自然不會是求死,不過……話還是得他自己說才行。

李咬了咬牙,先三跪九叩行了個大禮,而後才斷然說道:「如今朝鮮奸賊橫行,外戚擅權,勛舊無能,武將割據。世子雖仍在,然罪臣素知吾弟心性。聰穎仁善固然名副其實,謀略勇決卻著實欠缺。當此之時,哪怕能借尹任力挽狂瀾,又必將背上弒母弒弟之罪名,仍不改權奸秉政之實。朝鮮永無寧日,則百姓何辜?」

朱厚熜心裡笑了起來,臉上卻很凝重:「朕昔年就欣賞你,究竟是沒看錯。伱這分析,確實極有道理。」

其實李比朱厚熜也小不了幾歲,如今也是三十二歲的人了。

現在朝鮮王世子和他的親舅舅尹任綁定,文定王后的親兒子是嫡次子、仗著另一個親國舅尹元衡搞出了弒主的事,兩邊是再沒有餘地了。

文定王后成功那自不必說,幼子繼位,垂簾聽政,國舅攝政,還要頂著弒主、易儲的壓力穩住朝鮮,談何容易?

尹任成功了,這方面的壓力就會小得多,畢竟他親外甥本就是多年王世子。可難道能留下禍根?這王世子又是自出生後不久就由文定王后名下養大的,雖非親母,弟弟是親弟弟吧?

而同樣,小尹兄弟已經勢大多年。大勢清洗之後,王世子又怎麼可能不依賴尹任?尹任提拔的新人,自然又將更加穩固他的地位。

不論怎麼樣,如果說以前還只是朝鮮朝堂之上爭權奪利,今後這些年如果沒有意外,朝野混亂一代人是絕對的了。

李不是說了嗎?他那個弟弟欠缺謀略勇決。聰穎和缺謀略就很矛盾,仁善說不好聽一點,連起來看就是懦弱。

「縱然吾弟僥倖生還,亦難解此局;小尹姐弟弒主謀反,罪臣為人子,豈能與之兩立?尹元老雖出使上國,多年來也夥同親妹、親弟把持王政,實為罪臣仇敵!今朝鮮危難,罪臣竊以為實屬多年來民心已失、王運衰竭。罪臣兄弟別無所求,惟盼陛下揮師剿逆,讓罪臣兄弟得保家廟。」

「家廟?」朱厚熜耐人尋味地確認了一下。

李一臉嚴肅:「上負陛下之託,下遺百姓禍亂,豈能厚顏仍以宗廟自居?請先斬尹元老,罪臣必力勸吾弟,獻田土名冊,甘為大明之臣。與其貪戀權位,僥倖安定內政得與上國建交,莫如陛下從速平定內亂。既不誤討倭大計,亦是朝鮮萬民之福。上國文教昌盛,賢臣滿朝。朝鮮本為中國舊土,多年來又以小中華為傲。如今局勢,能為大明在籍之民,豈非臣等之幸?」

他前面一直是自稱罪臣,說到最後,終於是去掉了罪字。

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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