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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獻土稱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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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深深地看著他。

這確實說得夠明白了。

李區區一個庶子,自然是不能自己做主的。他排行老二,王世子排行老四。而現在那邊還在打仗,李懌那麼多兒子能活下幾個尚不知曉。就算老四李峼作為文定王后姐弟倆的眼中釘能活下來,李表的態是勸他別繼位,直接獻土稱臣。

他能這麼做?尹任能答應?

最好的情況,只怕是李峼人也沒了。這樣一來,嫡次子屬於生母親舅弒其父奪的位,大明不承認是名正言順的。而除此之外,就都是庶子了。庶子之中,老大福城君李嵋又已經在十年前被害死,剩下就是李居長了。

要不然朱厚熜之前怎麼說他有不小的機會呢?

現如今李無非換了個念想:若他能做主,不再想做朝鮮的王,而是做大明的臣。

王室宗廟,自此只是臣子家廟。

還不是因為畏懼大明可能一舉直接掃平朝鮮?那樣的話,現在主動點仍不失作為牌坊凝聚朝鮮士林民心的功能,不會被當做誤國害民的昏庸王室的一員清理掉。

朱厚熜搖了搖頭道:「究竟是不是小尹兄弟並文定王后一同弒主奪權,尚無實證。」

李連連磕頭:「陛下,朝鮮百姓何辜?待到能查明實證,不知要經幾年戰亂!而如今輾轉消息,世子已出逃。若家父未曾遭禍,是病重而去,眼下該是吾弟正繼位之時。小尹兄弟勢大多年,吾弟必定也正身陷陷阱。還盼陛下憐臣兄弟孤苦,朝鮮百姓困頓,開恩解救。」

「……茲事體大,如今又是新春佳節,眾臣休假之中。」朱厚熜頓了頓,「這樣吧,你且先回去。過上幾日,朕會第一時間與眾臣商議此事。」

看著李失魂落魄一般告退離去,朱厚熜陷入沉思。

李的身份確實很不錯,但是……還不夠。畢竟,李只是庶次子,他對朝鮮內部的局勢影響極小。

他的表態不能說沒用,但以他過去那麼弱勢的地位,很容易被人說是受到了「逼迫」。

老實說,朱厚熜不認為自己是在算計他們。如今局面,不是主要由他們自己折騰出來的嗎?

菜就是原罪。

朱厚熜如果真想商議什麼事,大明重臣巴不得皇帝看重他們,能在這個時候召他們入宮議事。休假,休什麼假?

幾員重臣剛剛入宮不久,正在商議李「態度」的可行與否、執行細節,卻只見孫元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陛下!」孫元行了禮,看見了嚴嵩之後又道,「嚴國務也在,正好。大同館內,朝鮮正使李持刀行兇,襲殺了副使尹元老,狀若癲狂,高呼為父親兄弟報仇雪恨!」

朱厚熜聽愣了:「……兄弟?」

李懌是已經死了,李也在午門外號哭指認尹元老是幫凶過。

但他說的這個兄弟是?

孫元有些意外:「陛下……莫非並不是接到了朝鮮王世子也被圍殺之事,這才召了諸公商議?李行兇時,大同館內眾人聽得分明,說他們一家害死了他父親,又殺死了王儲……」

「……沒有啊。」夏言開了口,「新的奏報里,沒提到朝鮮王儲被害的消息。」

已經聽了前面消息的唐順之心頭一動,看了看朱厚熜,隨後說道:「陛下……這是投名狀?」

親手殺了尹元老,自然是要與小尹一派勢不兩立了。

再開口詐稱朝鮮王儲也已經被害,那如今朝鮮可就只剩反賊了。而李峼如今可能還活著,先被他說「死」了,他也成了弟弟和大尹的仇人。

安的什麼心?

「……他人在哪?」朱厚熜問孫元。

「是藩國正副使自相殘殺,臣只是先命人把他看在大同館。」

嚴嵩連連咋舌:「此子倒是果決。」

孫元繼續匯報著:「他還請臣奏請陛下,允他帶著尹元老人頭去城東難民營告罪。」

「告罪?告什麼罪?」

「說是代王室為錯用奸臣誤國害民而請罪。如今逆賊謀反已成,先有福城君被害,如今國主世子也盡皆被害,逆賊必定大殺諸王子,朝鮮永無寧日。他願與百姓們一起,請為大明臣民,只盼大明能早日揮師入朝盡殲逆賊為他報仇雪恨,讓逃難百姓能早日還鄉……」

朱厚熜意味深長地說道:「朕記得,他之前過去也被臭罵了吧?」

嚴嵩站了起來:「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李為報父仇,手刃幫凶,孝名遠播;朝鮮國主王儲盡皆遇害,他為王室諸子之長,又添聲望;自承王室禍國害民,向民請罪,可收人心;願獻土稱臣,只為報仇不圖繼位,足表忠心。朝鮮實情如何,已不足為慮。知其在北京行止,朝鮮文武也不能服他,並無後患。」

關鍵點就在於李峼死了,根本就是李主動散播的假消息。

而這麼做卻是為了把朝鮮整個「賣」給大明,朝鮮文武能那麼願意?

自成一統只用內部比爛,成為大明實土,他們拿什麼去跟大明的文武群臣比才幹、比信任?

李這是賣他們所有人!

至少他們會這麼認為,而不知道大明將採用一種新的過渡模式。將來不管是並為實土還是源出同宗的兄弟之國,都將因形勢而定。至少在這個過渡階段內,必將全力通過貿易、內政、文教和文化交流來進一步削除認同差異。

而他的存在價值……就只是幫大明收一收朝鮮民心。畢竟是王室里難得有孝名的人,願意為了報仇而放棄王位的真性情之人,能夠放下身段向百姓請罪、冒險與他們同住難民營的人。

一通宣揚,至少此刻在大明百姓和那些逃難的朝鮮子民心裡,其實他已經是朝鮮王位的第一繼承人了。

他自己主動放棄這一切,那大明何必推脫?

朱厚熜無奈地擺了擺手讓嚴嵩坐了下來:「倒讓他牽著鼻子走了。孫元,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想告罪的事沒有。但之前行兇時,動靜極大,大同館內人也不少,自然是傳出去了。」

朱厚熜想了想,開口說道:「那就讓他去吧。那些難民本也恨李家入骨,能不能接納他的誠意,就看他去了那怎麼演了。京城百姓要瞧熱鬧,你得把秩序穩住。這下子,他倒是翻手之間把自己變成了大明在朝鮮不可或缺之人。」

「如此心計,此人要防!」夏言說道。

「防他收民心所圖更大?」朱厚熜搖了搖頭,「他比朕也小不了幾歲。改變了思路好好經營,若是一二十年間朝鮮百姓不能齊聲稱頌大明治下更加幸福安康,那他所圖也就是應該的了。朕會留著他,保著他,鼓勵他,也好給將來去經營朝鮮的皇子及群臣提個醒!」

楊慎不由得看向朱厚熜。

看來,皇帝當真不是只為了開疆拓土的虛名,而是當真要將新外藩的子民也放在心上。

為人作嫁的事陛下肯定是不會幹的。

「又鬧了這麼一出,那就當真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傳令西寧侯、陽武侯,整軍備戰吧。海陸並進,先平了朝鮮。用修,這件事要辦漂亮。軍糧並賑濟糧,開春後新糧種、新農具,也都多備一些,運往朝鮮。」

楊慎先領了這個旨意,而後卻問道:「陛下,若平了朝鮮,則以何人為王?」

眾人聞聲心頭一凜,看向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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