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上兵伐謀 攻心為上(2/2)
「正該一一前去拜訪,安撫人心!」
和弟弟商量了應對策略,文定王后感到很焦慮、很疲憊。
最近這一年來,每每有這樣的狀態,她就要禮一禮佛,這是靜心的必要。
但她身邊服侍的人卻很清楚,佛堂的門關上之後,那位大王大妃最喜歡的俊俏僧人普雨,一定是用另一種方式緩解她心頭的恐懼和不安。
她們不敢想,也不敢聽,只在心裡紛紛想著:這真的是要亡國滅族了。
佛祖看著呢!
尹元衡雖然也知道是該以安撫為上,可三個方向時不時會響起的喊聲、鼓聲、炮聲,這些毫無間隔規律的聲音實在讓他神經緊繃。
到了一些士林派要員的府上,他嘴上說著安撫、信任、勉勵的話,卻總免不了帶著一種審視懷疑的心情。
若是中途突然又響起了那種喊聲,更是讓雙方的神經都突然繃緊。
「大司憲,怎不見家小?」
聽到尹元衡的問題,梁淵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實在失禮!尹相稍候,我這就命人喊他們來拜見……」
「……不必了。」尹元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司憲一家足不出戶,我是知道的。如今遭逢國難,先多加小心共度時艱,將來就好了。」
「尹相說的是……」
「那就不多打擾了,本相再去大司諫府上拜會一趟……」
梁淵冒著冷汗,送走了尹元衡和他隨身帶的護衛。
刀鋒和箭矢離開了他的家宅,可危險並未遠走。
他坐立難安,心頭大罵尹氏姐弟畢竟愚蠢。
就算現在是要安撫一下人心,怎麼能帶著大隊護衛挨家挨戶拜訪?
這不就是像是去問案、問罪一般嗎?
在如今這種緊張的情緒里,只要有一家以為大禍已至拼死一搏,城中局勢轉眼就會爆發。
可他又不敢就此做什麼,誰知道尹元衡有沒有暗中留下人手,只要一有異動就會出手?
「後宮干政,勛戚掌權,禍亂之源……」
城西的喊聲忽然又毫無徵兆地隱隱傳來,聲音隔了這麼遠有些沉悶,後面立刻就被鼓聲再次攪亂。
梁淵像是失去了渾身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
太累了,太恐怖了,刀仿佛一直懸在那裡……
他很想快點得到解脫。
梁淵的判斷一點都沒有錯,當尹元衡到了弘文館一位官員的家門前之後,這回竟沒有敲開門。
「朴執義何罪之有!你當廷殺了他,如今又要來滅我滿門嗎?我雖五品獻納,卻不願引頸就戮了!」
聽到門內的喊聲,尹元衡驚怒交加,一時就被沖昏了頭腦:「本相親來拜訪以示安撫,你竟膽大至此,污衊本相?堂堂三品執義不思禦敵報國,罪不容恕!莫非,你也是要主降?」
「逆賊!我自不會降,只是去歲以來苟延殘喘,敢怒不敢言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如今你領兵圍我府宅,無非魚死網破罷了!」
本來並沒有真圍他府宅的尹元衡聞言又怒又氣:「好!好!好!本相為御外敵殫精竭慮,你竟如此狂悖,呼本相為逆賊。來呀!逆賊是當真跳出來了,殺進去!」
大街上仍然沒多少人影,但全副武裝的內禁衛軍和這個區區正五品司諫院獻納的家丁們就此隔著矮矮的院牆和脆弱的院門對戰了起來。
喊殺聲自然是傳遍左右的,結果也絲毫不會有懸念。
殺紅了眼的尹元衡果然發現了一個逆賊之後,怒氣仍不能停止,反倒更加有了危機感。
「再回大司諫府上!本相倒要看看,這司諫院裡還藏著多少不忠不義的士林逆賊!」
在這樣「全天宵禁」的漢城裡,消息的傳遞也完全不能像平時一樣。
但在失控的壓力下,尹元衡帶著內禁衛軍就此走入糾察逆賊的方向,終究是沿路帶來了巨大的恐怖。
第一塊骨牌被推倒,接下來就很難再預料走向了。
先是有人在巨大恐怖之下派人冒險以公務之名出了門,而後甚至有士林派青年官員親自出了門。
許多人都來到梁淵家請求商議對策,這種動靜很快就傳到了尹元衡那裡,那還有不失控的?
文定王后在佛祖面前從佛子那裡得到了深邃雞鋒安慰後終於平靜了不少,可她放不下擔心派人去問了問如今城中局勢之後,就聽聞內禁衛、羽林衛、捕盜廳……不知多少城中的兵卒都被尹元衡調動了。
漢城裡,今夜終究演變成了一場彼此猜忌的大屠殺。
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士禍不少,但從沒有今天這麼慘烈。
深夜裡,城中既然已經有了這麼大的亂子,又豈會毫無動靜?
不管是放火燒宅的,還是引火自焚的,宋良臣和張經被喊起來時都看到了城中數個方向隱隱的火光和煙霧。
「……見效這麼快?這就亂起來了?」
宋良臣目瞪口呆,張經卻只是微微一笑。
「得位不正,仇怨日久,有什麼奇怪的?」張經收起了笑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良臣,「前兩個月只講大道理,讓他們習慣了兩個多月再換說法,自然是有道理的。」
哪怕是在將來的朝鮮,也要以文制武。
他張經奉命來到這裡,難道只靠大明將士勇猛、裝備精良打些硬仗?
「天賜良機啊!」宋良臣興奮異常,立刻就要準備去傳令各營,準備趁亂總攻。
「不!」張經卻開了口,「裝作不知道!不急,讓他們再亂一陣!」
「……哪怕尹氏姐弟掌著兵權,只要大軍攻城,他們就再也顧不過來了啊!」
張經搖著頭:「侯爺莫非忘了,之前還喊了守城將卒應當深明大義。今日喊了士林,轉眼士林大禍臨頭。明日再喊話將卒,又當如何?」
宋良臣整個人都呆在了那裡,看著張經施施然回帳補覺,他甚至在路上伸了個懶腰。
這一刻,他想起了郭勛給他寫的信。
千萬不要貪功冒進殺紅了眼。
一定要聽軍務會議指揮,聽張經的安排。
宋良臣望著城中又多了一處火頭,只覺得身上有點涼。
這些傢伙的腦子,確實讓人膽寒。
難道這一國都城,能夠就這樣兵不血刃地拿下?
莫非只用等著有人開城來投降?
這就是上兵伐謀、攻心為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