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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初露鋒芒的真正大魔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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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細川晴元也沒想到,他的布局,也會得到朝鮮權臣「默契」的裡應外合。

當尹元衡的妾鄭蘭貞看著那個俊俏的僧人普雨面色有些異樣紅的離開,見到文定王后聽到她欲蓋彌彰地說什麼在為王上祈福時,鄭蘭貞心知肚明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這裡分明有些異樣的氣味。

她只是對文定王后說道:「夫君讓妾身來問問王后,是不是該想想那個法子了。」

文定王后愣了愣,然後有些羞惱地反問:「你在要挾本宮?」

「不不不……」鄭蘭貞有些慌,「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文定王后心中起伏不定,但想著如今始終患得患失的心情,還有尹元衡向她描述的那種地位,她還是漸漸下定了決心。

「你回去告訴他,本宮知道了!」

病成那樣了,他再中中風,不令人意外吧?

接著是尹任通倭謀反,這也是局勢使然、他鋌而走險吧?

但尹元衡必須做得周密一點!

大戲正在大明的東邊上演,而大明太子此刻也終於抵達了京師站——在陸炳的親自護衛下,一路不再多停歇,僅僅必要休憩。

到了皇帝面前,三小隻直接先跪下。

不論起因如何,事實就是太子認可了,他可能因為皇位之爭有性命之憂。

這是對皇帝掌控力的不信任,這也是對兄弟情誼的不信任。

「做得對,但不好。」

朱厚熜卻這麼說。

「兒臣謹聽父皇教誨!」

朱載墌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做得對,說明沒有原則性錯誤。

做得不好,那只是手段問題。

朱厚熜看向了張居正:「叔大,當時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就那麼被動地先躲在一戶沒什麼能耐的小人家?」

張居正的額頭觸著地攤:「小子愚鈍,既已犯下大錯說服殿下親身體察海貿事,只怕萬一。慌亂之下,別無他法……」

朱厚熜沒作聲,靜靜地看著他。

有時候,真正聰明的人只欠缺機會,還有一些必要的經驗。

甚至有一些天才,只需要機會,他們就能在弱冠之年散發出別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發出的光芒。

朱厚熜緩緩開口:「先去安陸、荊州,伱們見的是當地士子,看朕龍興之地的百姓這些年感受如何。再去山東,你們又看了看衍聖公府沒了之後山東舊士紳還在如何扭捏,漕運大改之後的臨清有何新面貌。但重要的是,這三個地方恰算是你們三人的故土。」

只有朱載墌已經站了起來,他眼角的餘光察覺到父親說這些話時,看的卻是他。

「經河南,你們在那裡看直道修成後的變化,蓄意打聽百姓對治黃淮的看法。讓他們想起祖輩遇水患的艱難,如今有了鐵農具、賦役改制後的不同,見了去年新糧稅銀如何起運。到淮安,恰逢朕要推行新考制、新度量,你們便去了黃河工地。這一段路,你們見了朕清整水陸交通帶來的好處和問題,也親歷了一些民間疾苦。」

「在揚州、南京,你們與江南富商往來,與江南士紳唱和。看似遊玩,看的卻是官紳。到了浙江,則直奔寧波。一番停留,便上了雙嶼島,一呆近月,盡參與一些買賣事。除了在黃河工地,你們在那裡倒留得最久。是廣東新法試行之地不值一看,是昔年叛軍戰亂之地變化不值一看,還是雲南四川西北邊區不值一看?」

朱載墌的心又提了起來。

張居正則回答:「寧波不同於廣東,市舶事皆以皇明記海貿行為主。寧波海貿,地方官吏、東南大族、市井百姓、遊歷士子、外藩商人都有,殿下及小子二人都收穫匪淺,故而耽擱得久了些,以致遇到倭寇為患。小子罪該萬死……」

「說是什麼樣的人物都有,那就是魚龍混雜。每年過千萬的銀兩貨物在那裡進出,那就是利益漩渦。臨清、淮安也是這樣的地方,在那裡,怎不見你們摻和到具體的買賣事上?到了那裡,反倒像模像樣地幫那個姓唐的小商人出謀劃策,開拓銷路和貨源?沒有倭寇,只怕也會引來同行傾軋。」

朱載墌不由得看了看跪著不說話的張居正。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你自小便是神童,更不是庸人,朕知道得清楚。」朱厚熜皺了皺眉,「這么小的年紀,就開始玩這種自污把戲了?算得太多了,不好。無事生非,不好。只顧謀算而擔著添亂地方的風險,不好。真是你們口中說的那種萬一情形,只是躲著,也不好。」

皇帝連說四個不好,張居正磕著頭:「陛下神君降世,慧眼如炬,小子惶恐。」

「搞得跟真的一樣,真是那種萬一情形,難道地方已無可信之人足以護太子周全?你們一路結交,其中就沒留一些伏筆以應萬一?梁廣峰急中出錯,難道就沒法子辨別一下,直接陷他於險境?朕讓你伴讀太子,何必這麼早讓自己將來往孤臣的位置上走?」

張居正再磕頭:「小子萬死……」

「起來吧。」朱厚熜終於開了口。

張居正站了起來,低著頭,還擦了擦汗。

「給你想要的,免了太子伴讀身份,開始應考、從底下做起吧。」朱厚熜又看了看朱載墌,「你想得也沒錯,大明與諸藩之間,大計正在謀劃,這種時候太子在中樞自然是更該的。遊歷四方體察民情,走過數省,各種人物都見過不少了,其他也大差不差。太子嘛,心裡對民情有個基本了解也就夠用了,主要還是學會看人。」

朱載墌聽了父皇說的這番話,心中不禁有一點恍惚。

這一路上,他對張居正自然是更熟悉了,但看懂他了嗎?父皇說他想要離開為自己伴讀的身份,去考科舉?為什麼?

「小子領旨,謝陛下不殺之恩……」張居正又跪下了。

「殺你做什麼?既然心裡有更大的志向,朕就遂了你的願。你鬧了一番雞飛狗跳,滿朝重臣現在都知道你這小子鬼精鬼精。若是高中出仕,三十歲以前的路都難走了。自己想要證明一下自己,就去做吧。」朱厚熜微微搖著頭,又對戚繼光說,「對你的懲處,就是去做大頭兵。和你爹娘團聚一下後,就去找薛翰報導,準備去殺倭寇吧。」

打發了這兩小隻,朱載墌才說道:「父皇,兒臣不是很明白……」

朱厚熜也不怪他。

自己因為掌握的信息量不一樣,所以在臣下眼中顯得天資非常。

但生下來的兒子,自然是大概率根本比不上張居正的腦袋瓜子。

他只是看著歷經這麼多事、氣質畢竟有所不同的兒子,笑了笑之後說道:「國務大臣總共九位,二品台閣數十,參策近百。朕為你留下的中樞,只有聖眷的話,在其中做個帝黨助你掌穩大權是夠了。可若是還想有一腔抱負走到總理國務大臣的位置上,豈能只有聖眷?嚴嵩都等了這麼多年了,你看他哪一次不難?與他貌合神離的重臣,太多了。」

朱載墌似懂非懂。

朱厚熜長嘆一聲:「畢竟是朕從小教大的,他聽了天下大同的宏願,自然不能僅僅以潛邸幸臣的身份將來走到那個位置上。不經歷一次責罰顯得失了聖眷、再憑本事一步步上來,將來也有人會始終不服他。楊慎如果沒有去一趟廣東,沒有他爹讓賢費宏的故事,如今又豈能坐到總輔位置上?」

看了看兒子之後,他又說道:「走馬觀花,又能看出什麼?現在他用這件事,給你上了兩堂課。一堂課,叫做大位利害之巨,足以讓你知道根本在哪裡,讓你知道他這樣年輕的人能想多遠。一堂課,叫權位謀算之深,年輕人尚且如此,朝堂老臣呢?讓你現在就見識他的城府之深,既信且忌,這正是你們兩人將來以君臣身份相處的那一天應有的基礎。」

朱載墌呆了呆,不免問道:「父皇,他……他難道不怕您忌憚他心思太深沉,從此對他有了成見嗎?」

「朕忌憚他什麼?打小也幾乎是跟在朕身邊長大的,他也了解朕。敢這樣做,就是提前讓朕見到他這一面。見了這一面,不就能提醒你了?這是非來這麼一出,向朕表忠。他的實踐學和辯證法學得不錯,朕自然知道人人都有兩幅面孔,他不對朕裝,不對你裝,這就沒有原則大錯。」

朱載墌有些背脊發涼,細細想了想之後,看著父親感覺很敬畏,嘴裡說道:「兒臣對他……現在確實有點忌憚了。」

朱厚熜點了點頭:「這才是你此行最大的收穫。他很清楚,在朕心裡他這次的舉動是功大於過。一同進學的伴讀初露鋒芒,你該更加有壓力了。該怎麼繼續成長,將來才能壓得住這樣的臣子,好生琢磨吧。」

單純的朱載墌這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君與臣的相愛相殺是一種什麼狀態。

嚴世蕃讓宗晴康覺得恐怖如斯,而乾清宮裡大明皇帝父子二人的這番話若讓外人聽到了,則不知作何感想。

大明最恐怖如斯的名臣,第一回散發出來的光芒就讓朱載墌覺得晃眼。

以後得防著點他!

其實,朱厚熜還有一句話沒對兒子說,至少要作為一個觀察的點,看自己這兒子悟不悟得出來。

要知道,自己將來將留給兒子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大明。這小崽子的兄弟們都分封在外,大明該有一對怎樣的君臣才能消化這份成果?

張居正還有一個用意:他來了這麼一出,是要讓朱厚熜也知道,他準備先在其他皇子心裡就留下他替太子提防著他們的種子。

到了那個時候,還有誰是比張居正更適合震懾諸藩皇子的總輔呢?

所以朱載墌回去之後,朱厚熜自己也有一點恍惚。

那傢伙本來就強得離譜,現在自己又把他從小教大,也不知他將來會變得怎樣。

想來想去……至少這件事是把生殺予奪的機會交給自己和兒子,趁著「年少無知」的buff還在,賭一把?

反倒朱厚熜很快也想通了。

只要大明即將開創的這偌大新基業,將來仍有強人能守住、消化了就行。

自己的崽子們,不是早就想好將來的多種出路了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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