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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事不過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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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確實只懂得打仗,但臣畢竟自小在韃子那邊長大,也知道普通牧民人家的心思。」馬芳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臣說句實話,過了陰山、大沙窩,咱們漢民在那裡確實不好種地了。把他們多殺點、趕跑了簡單,將來怎麼辦……臣有時候也想過,恐怕還是要留些聽話的守著。」

「你能想這些,更加難能可貴。」

朱厚熜誇獎了一句,而後說道:「既然韃子暫時退了,恐怕就是真的想用這種襲擾消耗大明國力了。俺答也知道,朕巴不得他能求戰,要不然茫茫漠北到處去追趕他,事倍功半。這不,朕果然御駕北征了。你先讓哨騎不要放鬆,時刻留意他們的動靜。既然來了,就與朕一起還有邊區文武商量一下你說的那些法子。」

「……臣大老粗一個,臣能想到的法子,陛下自然也早就想過了,臣聽命便是。」

「都一樣。」朱厚熜笑了笑,「昔年朕射在宣府城外的一箭,這一次不拔掉,朕就不回京了。」

馬芳大喜,那個故事他當然知道了。

當年鎮安堡一戰,興國公箭斃汗庭之主博迪,赤城候拼死奪得大纛。

大明天子於戰後檢閱將士時,在宣府城外射出一箭,立下了誓言:留此箭,待蒙元不再有汗庭之日除之。

現在陛下這麼說,可見這次是下定了決心。

等馬芳這個北線騎兵部隊的重要人物在北虜寇邊威脅暫時緩和之後到來,宣府這邊就正式開始針對後面的北征商討起方略來。

帶著在北京就商議好的全局總戰略,趙貞吉參與了這邊北線戰場的準備謀劃,也參與了天子駐蹕宣府之後接見北境諸族的宴席。

這次賜宴,來的有許多歸服部族的族長,其中自然就包括鄂爾多斯部和朵顏部。

而他們兩部進獻給大明天子的女人,也赫然盛裝在座。

「你們放下了弓箭彎刀,這些年在邊區卻過得安穩。」朱厚熜看著他們,「朕知道,漢民與你們,漢官對你們,自然也還有一些不公道的地方。」

這話立刻引來許多人謹慎的反駁,意思是:沒有的事,我們很好,我們很幸福,能為大明牧馬放羊,比過去好多了。

朱厚熜不在意這些細節,只是說道:「都需要時間。幾百年的仇,不那麼好放下。只不過,朕的旨意,朝廷憲條和宗旨,是希望各族都能放下成見,各用其能安居樂業的。你們習慣逐水草而居,群牧監的牧場、為你們劃定的放牧區,都可以繼續。在邊區這些年,至少再想買些生活必需品,比過去方便多了吧?」

「陛下說得甚是……」

「所以說,慢慢來。」朱厚熜嘆道,「漢人大多只喜耕種,其實不會去搶你們的牧場。草原子民遇到天寒,必定只能往南面來求活。都是為了活下去,說不上什麼對錯。只不過,過去做買賣覺得南面的漢人騙你們,又覺得漢人不勇武,再加上有些人野心勃勃,就總是南下打草谷劫掠,甚至想占了中原改成牧場。」

皇帝講起過去的歷史,這些人就大氣不敢出了。

他們還是親身經歷了這十幾年的人,對未來始終保存著迷茫。

「朕想來想去,終究是因為互相信不過。不同種,不同文,不通教化,不知習俗,隔閡是難以消除的。俺答不肯放下執念,朕也不能留下將來邊區再被襲擾的後患,因此總要分個勝負的。分出來之後,朕就立個規矩。」

朱厚熜看了看塔娜和阿嘎拉,而後說道:「如今,朕的兒子裡,既有漢人血脈,也有草原血脈了。汗庭講血脈,難道大明天子的血脈比不了成吉思汗的血脈?將來,陰山和大沙窩北面的草原,劃好幾片大牧場,都由流淌著兩族血脈的朕的兒子為汗王,不再紛爭。」

目光又看向這些族長:「願定居的,留在河套宣寧;願在這裡放牧的,也可以留下;願像過去一樣更自在地逐水草而居,也可以去北面。永結友好,通貿往來,那才是長久之計。你們以為如何?」

「陛下說得甚是……我……臣願意留在這裡,這裡暖和……」

「俺答大軍壓境,又啟邊釁。他若得逞,你們這些歸附各族,又成草原叛徒。」朱厚熜輕飄淡寫地說了說,又搖了搖頭,「朕也不願多造殺孽,讓仇怨越結越深。朕知道你們有一些人和北面各族還是有來往的,把朕的意思也傳給他們吧。」

最後一句就只是:「朕再次御駕北征,想必他們也惴惴不安了。」

他有資格說這句話。

大明當朝天子第一次北征,汗庭之主喪命大明邊牆之內。

第二次北征,俺答棄豐州灘反攻汗庭,鄂爾多斯部敗降,大明北境往北推了數百里。

現在,大明天子第三次御駕北征了,而這是又積蓄了十餘年實力的大明。

事不過三,難道這次還不分出最後結果嗎?

戰、撫兩條線,都開始正式開展。

朱厚熜也不得不撿起一些後面被證明是有用的做法,他現在也想通了。

要尊重氣候、地理。更靠北的地方,就是不適合耕種,就是沒必要把實際治理力量也北投。

只要趁現在兵圍更強的優勢,建立一套新格局,然後使用經濟和文化的力量,那就正式進入不可逆的方向。

過去的草原之所以無法靠他們的產出獲得足夠的生活物資,是因為不是剛需。

馬?皮毛?牛羊?漢人王朝地域這麼大,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即便是戰馬,如果不是戰爭需求,當真需要那麼多嗎?

因為產出沒有多少議價權,再加上經商技巧方面的積累太少,這才導致與南方貿易時總受騙——這沒辦法,這是市場規律啊。

但現在不一樣了,朱厚熜已經將大明拐到了新的道路上。

至少有一樣東西,大明未來的需求是很大的,而漠北的儲備是很足的。

礦產貿易為主,其他貿易為輔,只要把機制建立好、利益分配好,南北有什麼好爭的?

憑軍事先打出個大明皇子為草原汗王,再輔以各族為公侯,雙方至少有了互信基礎。

朱厚熜知道如今歸附的一些中小部族裡,還是有些人懷念過去在草原上號令一族的自由自在。

那沒關係,可以回去。

前提是參與到這一次大明的北征方略里,出力,建功。

總之若再設汗國,建了交,未來的人員往來通道也會建立。嚮往定居生活方式的就過來,不想在大明制度下戰戰兢兢的就過去。

如今的朱厚熜年近四十,一舉一動是沉澱了二十多年帝王經驗的淡定從容,仁善隨和。

但本就敬慕強者的這些歸附諸族,沒有一個人敢於懷疑他的威嚴和能力。

本以為是御駕北征後奉命過來被敲打一番,讓他們不要在北征時鬧什麼事,但沒想到是過來參與製作戰後要分配的利益蛋糕。

毫無疑問,此戰之後,汗庭之下那些不願歸降的部族頭目必定被除盡,剩下的只有大量茫然無措的各部牧民和那些無主的牧場。

要想分多一點,就各顯神通,增加大明一局定乾坤的勝算。

而馬芳在這裡逗留了半個多月之後,終於心跳加速地吩咐了親兵:「不論情況是怎樣的,你趕緊回去,讓老邢只帶七八個人,沿著大興安嶺悄悄往北摸,把那邊的動靜盯住了!」

無論俺答的謀算將最終戰局導向何方,馬芳確定了他騎兵天賦的不可或缺。

起初只是出於仇恨,在豐州灘偷學苦練,耳聞目睹熟悉著韃子的遷徙習性和戰法。

後來他找到了機會,到了上一次北征時的大營。

被綁著見到武定侯的時候,武定侯打量了他幾眼,然後問了一句:「你就是那個馬芳?」

然後他就聽到了,陛下居然直接就要見他,並且信了他。

無名小卒成為公侯勛臣的命運就從那一刻開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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