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事不過三(1/2)
【東瀛倭賊戰法,雖有迂迴、誘伏,然東施效顰、班門弄斧耳。雜兵曰足輕,多執弓矛,僅以笠、草摺、胴甲護身。精銳則稱武士,因色稱備,有血莽之勇而少戰陣之智。些許精銳赤備、青備,十中一二而已。可快襲之騎兵,又只精銳武士十中三四。其馬雖慣於山地奔走,然矮小羸弱,遠遜北虜……】
宣府那邊,朱厚熜還在看著之前夏言那邊呈回來的總結。
或許剛好是卡在一個恰當的時間點了,在東瀛那邊能看到的火器極其少。
而東瀛地方諸侯的總兵力加起來雖然也有幾十萬,奈何也分成了不知道多少家。
迄今發生過的「著名戰役」,單方面投入兵力能過萬就了不起了。
兵力構成里,朱厚熜現在也理解了為什麼普通兵卒叫足輕:斗笠、草裙,用木片竹片、好一點的用鐵片串起來綁一綁僅僅保護重要部位,就構成了他們的盔甲。
名號還叫御貸具足,是從領主那裡借來的盔甲。
由於爭戰不休已經幾十年,兵源消耗極快。這些炮灰一般的足輕大多無法進行長時間的訓練,導致統領他們的將領和他們之間都不算太熟悉。打起仗來為了分辨敵我,有些是在這胸甲上印個家徽,有的則製作了家徽旗幟,綁在背後叫做指物。
精銳武士的盔甲雖然更好一點,但之所以要用寶貴染料做成統一顏色,除了是看上去更有氣勢,其實還有更加方便自家小兵在戰場上認出自家頭目的作用。
從夏言他們通過實戰傳回來的總結里,朱厚熜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戰力差距太大了。冷兵器能大放光彩,是因為防禦力更強的盔甲普及程度太低。而那邊占據兵力七八成的普通士兵的盔甲,在明軍的冷兵器面前都宛如紙糊一般,何況燧發槍和火炮?
沒有大規模的騎兵部隊,僅僅靠雙腿,還是在地形狹小崎嶇的山地,那麼容易沖入大明軍陣嗎?
剩下一小半還沒放下的心,倒是遠征的補給問題和以少控多的麻煩。
好在夏言也給出了他新的計劃。
朱厚熜在思索著夏言提出來的辦法,眉頭有些微皺起來。
不同於中國這邊已經由大一統王朝不斷打壓、科舉制度搭建秩序,東瀛那邊是當真的世襲門閥,連朝鮮都不如——朝鮮好歹還有個士林派,也有自己的開科取士。
將來會有多少人遷居過去還不知道,但至少這過渡期內要想在那邊建立新秩序,不得不留下大量這樣的世襲門閥。
而過去,那邊的大量武士、家臣,和地方大名就是依附關係。要留一個,就相當於留一群。
全斬除的話,說實在的,剩下那些普通百姓里就當真沒多少人才能夠為新朝做事了。
略微思考了一會,他就先把這件事放下了。
看看兒子在北京那邊會給出什麼樣的意見。
既然讓他監國,東瀛的將來也屬於他要思考的事。能給出什麼樣的處置意見,能反映兒子現在的功力。
朱厚熜人在宣府,北京到宣府的消息溝通渠道則沒有斷。
通政使司、廠衛、伴駕大臣都有。
跟著朱厚熜一起過來的,有胡宗憲、沈煉他們去東邊後被點為御書房首席伴讀學士的趙貞吉。
當初被推薦去做了協查資產局下諸企業、最後辦了成國公咸寧侯那一樁大案,趙貞吉現在也進入了年青一代重臣的儲備序列。
朱厚熜對這個趙貞吉的印象,最初自然只是經過重新安排劇情了的藝術形象,現在則更加具體一些。
他反倒不知道,歷史上的趙貞吉仕途其實很坎坷。做了上十年清流後,還在俺答兵圍京師一事中惹惱嚴嵩被貶,此後大多只能在南京混。後來就這麼混,還混到了北京戶部右侍郎,然後又被嚴嵩趕回家。
趙貞吉真正官運轉變,還是嚴嵩人沒了,嘉靖人也沒了,隆慶朝的事。做了禮部尚書,入了閣。
現在遇到不一樣的朱厚熜,反倒真有了那個感激涕零的感覺:御書房首席伴讀啊,哪個沒有大成就?
哦……目前好像就只有徐階,因為蒲津橋一事去陝西關心種樹去了,升得好像不及預期。
但這一次他是伴駕再次北征啊。
事不過三,陛下北征已是第三次,這北患總該除了吧?
見皇帝看完奏報站了起來,趙貞吉走上前去:「陛下,馬總兵在外頭候著。」
「哦,馬芳到了?宣吧。」
朱厚熜站起來是活動一下,馬芳進來的時候,便見皇帝在舒展筋骨。
「臣未能接駕,罪該萬死!」
朱厚熜走上前去把他扶起來:「你是朕點的宣寧總兵官,北虜未退,你怎能輕離前線?現在有把握韃子已經先撤走了?」
「退到了三百里外。鬧了一個冬,按草原上的規矩,他們的馬是必須回去蓄養了。臣仍舊是照例,遣人去燒荒了。」
這十年余里,北境上基本就是馬芳或者自己帶隊,或者派人出去,年年燒荒襲擾他們。
有點輪訓騎兵的意思。
當然,目的並不僅僅是這個。
現在馬芳來了,朱厚熜走到宣府這邊的漠北沙盤面前:「摸了十年多,現在韃子的駐牧地、汗帳遷徙規律,你有幾分把握了?」
「回陛下,把握,臣談不上。」
馬芳耿直的回話讓趙貞吉另眼相看,但他倒不敢輕視。
這畢竟也是陛下另眼相看、殊恩拔擢暫署宣寧總兵官的年輕主將。
朱厚熜反倒點了點頭:「就是說,如果是真的打了起來,他們怎麼逃,卻仍舊有主動權?」
馬芳搖了搖頭:「臣說沒有把握,不是不能追,而是追起來就需要拿出東征的準備了,法子有許多種。」
「哦?伱說說看。」
馬芳把手指向沙盤比劃著名:「首先是東西兩路並進,只留住北面。韃子若是還往北逃,那就連續兩三個冬都守在他們老巢。對韃子來說,如果只往北逃,兩三年下來不知要死多少人丁牛羊,那是死路一條。這是堂堂正正逼他們決一死戰,只要決心足夠、錢糧充足,韃子絕無勝算。」
朱厚熜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耗國力。要麼俺答不避戰,那就一戰定乾坤;要麼就是大明拼著耗銀數一千萬計,把韃子往絕路上耗。
「第二個法子,就是讓臣能統領河套、宣寧騎兵,只以騎兵戰韃子騎兵,每年不只是燒荒襲擾,每次都奔著消滅幾個部族的目的去。幾年下來,北虜損失慘重,自然要考慮西遷了。」
「拼個同樣來去如風嗎?」朱厚熜喃喃說道,「那樣的話,大明火器之威可就派不上用場了……」
「第三個法子便是正面北征壓迫,臣率騎兵去堵截後路。這需要他們再像去年冬一樣膽敢南下,臣又能事先率騎兵潛行過去。這樣的戰局,就要靠陛下和朝廷謀劃了。去年軍令只是先穩守,臣也沒有自作主張。」
朱厚熜點了點頭。
去年如果能把南下的這近五萬韃子包了餃子,其實汗庭那邊也是元氣大傷。
只不過去年的時候,朝廷的注意力還在東征上。
「還有法子便是各自勸降了。」馬芳又說道,「臣這些年,去的都是土默特、察哈爾的牧場。他們深受其苦,不見得還是全部都服俺答。喀爾喀那邊,過去十年余私下裡也與河套、宣寧有民商私市之利,都是由歸服蒙民出面做的。現在韃子能從陰山北麓而來,看樣子是俺答不再西征之後,這幾年花大力氣壓服喀爾喀了,朝廷不是沒有勸降喀爾喀的餘地。」
朱厚熜看了一眼馬芳,有些驚異地問道:「朕還以為你只懂打仗。」
「臣確實只懂得打仗,但臣畢竟自小在韃子那邊長大,也知道普通牧民人家的心思。」馬芳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臣說句實話,過了陰山、大沙窩,咱們漢民在那裡確實不好種地了。把他們多殺點、趕跑了簡單,將來怎麼辦……臣有時候也想過,恐怕還是要留些聽話的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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