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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被利用的嚴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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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春秋戰國時,是流行這一套的。但國與國之間,真要打,會顧忌這些?

「封鎖技術,既非王道,也容易令大明將來傲慢,固步自封。」

唐順之抬起了頭:「臣以為,僅以邊貿、文化,大明地大物博、文教昌盛,終是大明獲利更多。久而久之,藩國不甘日積月累,是定然會出問題的。屆時不同如今,諸國主皆源出宗親。同室操戈一起,宗親之誼漸薄。」

「有一層宗室之誼,許多事就多了一層餘地。藩國之制,形同中國,則將來禮交、商貿都更加重要。只要矛盾不是不可調和,那就會衡量舉兵得失。中國以兄弟國視之,當以和為貴。中國地大物博,走得更快是自然;藩國根基薄弱,只要也是日漸繁榮,那就不會輕易破壞體系。」

朱厚熜倒是想得開:「真到了有那一日,哪個藩國腦子不清楚了,該伐交並用的,也無需再拘泥於什麼宗親。兄弟鬩於牆,不是什麼新鮮事,也免不了。你們過來,是想知道朕的底線吧?」

「……臣慚愧。」唐順之又低下了頭。

「說說你們真實的想法吧,認為該怎麼做?」

嚴嵩沒開口。

皇帝的這種表態,意味著將來分封在藩國的皇子及文武,自由度更高了,不會受到大明那麼多的節制。

唐順之則道:「既如此,中國諸制行於外藩,臣等自會在禮交、文教、商貿等事上訂立標準。今年諸國遣使抵京,訂立公約時便不妨打下基礎。臣以為,既然將來中國及諸藩皆出同源,該仿照宗人府,國與國之間有個商議、調解、懲處衙門。能如國策會議一般,將一些問題關起門來商議,也是防患未然之法。」

朱厚熜意外地看了看他。

這不是小聯合國嗎?

唐順之倒是想在了前頭,有調解國與國之間矛盾的平台,至少可以不將直接動武作為率先想到的手段。

「此外,中國為宗主,縱然不將諸藩視為外敵,防範仍然要有。國帑支應將卒駐於諸國雖非長久之計,然商貿既大興,效仿南洋都護府,於兵家必爭之地乃至於每國皆有一處軍商兩用要塞,也有大用。」

「這個不是早有計劃嗎?馬六甲、對馬島這樣的地方。」朱厚熜疑惑地看著他,「每國皆有一處?」

軍事基地遍布各地,財政壓力同樣會極大。

朱厚熜的構想里,有了一層藩國的屏障,有那麼三四處大明直接控制的飛地實土,也就夠了。

唐順之說道:「諸藩新封之初,定要倚仗中國。將卒餉銀及軍需,該由藩國國庫也共擔一些,這是應有之理。將來或可裁撤,但至少二三代里,要助諸藩國主穩守國土。」

朱厚熜瞧著他們。

裁撤?

不管什麼領域,裁撤豈會不牽涉到許多人的利益?哪那麼容易裁?

看了看嚴嵩一派「我只是陪他來的,不是我的主意」的表情,朱厚熜知道了這大概是軍務會議諸參謀們從武將利益出發做出的考量。

一旦現在設想中的體系完全出現,大明稱得上四境安寧、無有大戰了。

到那種時候,大明軍隊要幹什麼?卸甲歸田嗎?

保持存在感,是必須的。

既然國內大概率不會有什麼戰事,那麼將來大明將卒能建功立業的地方,只可能是仍舊有土民「不服王化」的外藩了。

說是助分封到各藩國的皇子守穩國土,實則是想要定下各藩國軍事安全需求外包給大明的定例:大明國庫自然要繼續有軍費開支,而各藩國還要準備一份「保護費」。

站在這個時代的特性來考慮,站在大明的立場,朱厚熜覺得這確實不算個壞主意。

首先自然是能將各藩國控制得穩穩的——駐外將卒,只要一直能有兩份收入來源,那就不必捨棄一份,轉而冒著被討伐的風險只效忠於可能「給得太多了」的外藩國主。

手握軍事力量的大明軍方反而會成為大明與諸藩國之間最積極的和事佬。

其次,這種做法無疑會得到整個大明軍方的鼎力支持。只要大明皇帝始終堅持這個套路不動搖,那麼大明皇帝就將永遠得到軍隊不動搖的支持,讓朱厚熜不必擔心自己的子孫不行、被文臣挾制。

最後,這個問題也能讓大明不必擔心將來藩國兵力威脅大明——你自己的治安軍都是大明派過去的,你拿什麼跟大明打?

朱厚熜長嘆一聲:「諸藩國主,一定想要有自己能掌控的兵力。縱然只有心安享富貴,但以外藩的根基,要按照大明的標準來共擔軍費,自然只能采稅於民。這法子自然是極好,卻有違施恩於諸藩國民的宗旨。民心若有怨,終究是損害根基的事。」

誰能保證每個藩國的國主都沒有雄心呢?

軍事力量不握在自己手上,明里暗裡的鬥爭會更強。

若想建立自己的軍事力量,還要承擔大明駐軍的軍費開支,自然只能從民間收重稅。

「故臣等以為,陛下需儘早聖裁,定下根本大計。諸藩將來有了定製,只要循著根本大計,各自定心,則財計最為寬鬆,也不致於害民。」

朱厚熜看著他們。

就是說,要各藩國將來的國主直接從源頭就認可一點:不要想著有朝一日反抗大明,把軍權交給大明來負責。有大明的商貿通道和制度優勢,在外藩建立起更加富裕的國家是可以期待的。各國把內政事和與大明的關係釐清,那就是穩固無比的地位和財富。只用支付一份給大明駐軍的軍費,稅收政策也不致於定得那麼高,讓藩國百姓苦不堪言。

一種「喊爹一念起,頓覺天地寬」的美感。

實情也如此:有大明在,難道你們還想翻身忤逆?

有忤逆的心思,那麼將來朱厚熜的嫡子嫡孫們大概也會很樂意:你不聽話?那換一個,讓我自己的親兒子過去做國王。

只要保證了大明軍方與藩國文臣的利益不受損失,那麼藩國國主是誰,恐怕並不重要。

朱厚熜思來想去,只能瞧著唐順之不說話。

不得不說,現在沒那麼多什麼亂七八糟的國際觀瞻、輿論和道德包袱,粗暴確實有粗暴的美。

既然大明有這個能力和機會橫掃,那就直接實現武力上的本質一統、民政和文化上的百花齊放。

「……所以,在那藩國,是我大明唱白臉,藩國國主和群臣唱紅臉?」朱厚熜總結了一句。

唐順之笑了起來:「陛下此舉,甚為妥當。上國君父,本該嚴厲。有大明天子約束,駐各藩國之邊軍也不致於無故害民,唯懲處不臣爾。派駐之將一如流官,也無擁兵自重之危。若有損大明駐守藩屏本意、無故害民之舉,諸藩於那宗國府呈奏上來,大明天子一道旨意撤換的事。」

「……宗國府。」朱厚熜啼笑皆非,「你們的意思朕聽明白了。說來說去,與你們現在要呈上來的文教改革草案關係也不大。這事並不急於一時,朕會好好思量的。」

「臣等夜裡驚擾陛下,還請陛下治罪。」

朱厚熜瞥了瞥他們,隨後說道:「夏公瑾怎麼自己不來?三個人一同來,朕更會放下其他事。」

唐順之苦笑一聲:「自從要對日本用兵的消息傳了出去,夏總參苦惱非常。這件事,只有海師立功的餘地,五府內外,知道消息的將領們沒不天不去武英殿尋夏總參。茲事體大,夏總參穩著他們,臣被逼無奈,也只能借文教改革草案一事,來向陛下呈明臣等的想法,請陛下聖裁。故此,臣有定心丸之言。」

「……都是紅了眼的人啊。」

「新世侯,制科又予兩個伯爵之位。」唐順之誠實地說道,「陛下,藏鋒多年,打磨不止,將士們是最需要定心丸的。陛下鴻圖偉略,大明內外皆定,將卒則不敢忘戰。既如此,確實需要一個長遠處置方略。」

「他不來說,讓你來說?」

唐順之無奈地說道:「誰讓陛下擢臣之速,冠絕大明?此議或觸逆鱗,夏總參請臣代為奏請,也是考慮到臣聖眷之隆。而臣若能辦成此事,自然是諸軍稱讚。」

「……老狐狸。」朱厚熜損了一句,看著二人。

嚴嵩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這事其實不止這麼簡單。

難道是因為自己老了,所以沒能第一時間就想透?

怎麼會因為唐順之這個未來總參的邀請,想著自己這個未來總輔不能對一些重要變化不知道就跟他過來了?

被利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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