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被利用的嚴嵩(1/2)
第456章被利用的嚴嵩
陸炳是皇帝的乳兄弟,是他的妹夫,他有這樣的聖眷一點都不奇怪。
嚴嵩看著唐順之,心頭是深深的羨慕:這小子也不差。
「近來若無要事,陛下夜裡是不見臣下的。應德真讓我意料之外,陛下竟真的不等到明日。」
唐順之笑著行了一禮:「單我一人,陛下只怕就說明日再議了。請國老一同來,陛下方能拔冗,此國老之功。」
嚴嵩呵呵一客套。
他自己想在夜裡單獨奏請什麼事的時候,又不是沒收到過「明天再說」的回覆。
「陛下於國開明,於己自律,真千古明君。」嚴嵩感慨著,「應德沒見過嘉靖朝以前的朝堂。入夜之後,若無召見,重臣如何能入宮請見?只看如今,前朝竟有忙碌公務至深夜者,你我到此來請見,這才不顯得造次。」
「哦?我聽聞,國老是宿直宮中最多了,以前國務大臣宿直宮中,沒有請見嗎?」
嚴嵩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要緊的軍國大事,何必在夜裡打攪陛下?如今只是文教方略粗定,奏呈御覽便是。應德深夜請見,還拉上老夫一起,不只為了此事吧?」
致遠齋里,唐順之微微笑了笑,放下了茶盞。
看著嚴嵩後,他先拱手行了一禮:「嚴國老,令郎東瀛伯再赴日本,明年便或許會對日本大舉用兵。我與夏總參議及日本方略,聽說嚴國老竟不曾關心?」
雖然覺得自己拉上他一起來請見有些唐突,但嚴嵩在不知道真實目的的情況下,還不是來了?
大家心裡各有各的計較。
嚴嵩正色道:「我領民政部兼領農業部事。軍機要務若不是奉召共參,我豈能置喙?」
「嚴國老公私分明,晚輩佩服。」
「……此人臣本分。」
嚴嵩看著他,心裡琢磨著難道他來請見是為了軍務上的事?
那麼剛才讓養心殿這邊當值的公公去稟報時,為何只說是與科舉改制、文教方略有關的事?
唐順之又說:「如今眾臣商議文教方略,不是正牽涉到將來諸王藩布諸邊之隱患嗎?陛下封令郎為東瀛伯,可見令郎將來是要佐那日本國主的,大約便是和王。夜裡來請見,確實是叨擾陛下。但陛下正與眾妃嬪、皇子、公主共享天倫,我同國老一起請見,等會要奏請陛下聖裁的事,陛下也能想得更深一些。」
嚴嵩心頭一動。
之前,他是領著文教部事的。唐順之擔任國務大臣領文教部事後,十分熟悉文教部公務的嚴嵩仍然在草議科舉制度及大明文教體系改革方案的陣容里。
現在唐順之提到了這一點,嚴嵩頓時想起其中與唐順之說的內容有關的一些方略。
「……莫非是那留學部分的內容?」
唐順之搖了搖頭:「非也。此為引,嚴國老自然知道是將來諸藩擁兵,二三代之後的隱憂。順之不才,將來不敢奢望總輔之位;國老望重,獨子封於藩國。我們二人一同請議此事,最為妥當。」
「……原來如此,應德所言甚是。」
嚴嵩這下終於搞明白為什麼非要自己來了。
兒子將來大約真的是要在日本紮根的,他嚴嵩也是十分有望坐到那總輔寶座的。
唐順之說他不奢望總輔之位,那是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陛下是把他作為下一任總參來培養的。
所以將來的文武兩巨頭一同請見,一個出於大明將來安穩的考慮,要以文教方略為引定下一個章程;另一個則「利益相關」,是不是也應該好好表態?
接下來便只是閒談。
致遠齋內不顯得冷場,但也沒有提前再商議具體的細節。
話要留到皇帝面前再說。
朱厚熜雖然答應了他們,但還是先讓陸炳回去了,然後到文素雲宮裡先洗了個澡,這才換了衣服到養心殿來。
看到二人,第一句話果然就很直接:「如果草案議出來了,先呈奏上來便是。既然兩個人夜裡一同來請見,必定是什麼其他要緊事,說重點。」
答應好文素雲和卡蘿麗娜及她們的孩子們的夜間安排泡湯了,朱厚熜掃了掃兩人。
「臣惶恐。」唐順之想要的就是他在後宮裡打了個圈之後,再把他請出來。
按這位陛下對孩子們的態度,去了後宮,自然會見見孩子們的。
而唐順之要請皇帝自己考慮好的一些問題,正與他的孩子們有關。
「如何改科舉之學為百科之學,如何定下科學院、諸大學並博研院之科研規制,如何改定考綱、編修百科教材,如何推行教育、教養蒙童,如何升學、考選,臣等是先商議好了一個草案。」唐順之開了口,「但其中有兩事,臣等想先問問聖意。」
「講。」
「其一,將來諸藩國之留學生,除考選予以簽證外,諸藩國主、重臣嫡子,是否命令必須在大明留學。」
朱厚熜眼神微凝,示意他繼續。
唐順之又道:「其二,科學院、諸大學之博研院、諸企業之巧研院,允不允外藩留學有成者任職,允不允他們將來再歸國。」
嚴嵩想起自己必須表的態,頓時正色說道:「臣以為,當明令諸藩國主及重臣嫡子在大明留學,外藩英才若任職大明科研要位,當入大明戶籍,不允歸國。」
朱厚熜早已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少年,坐在皇帝位置這麼多年,他立刻就明白了兩人真正想先和自己密議的事情是什麼。
看了一眼唐順之後,朱厚熜先笑了笑:「應德,你當日豪言壯語,眼下倒謹慎異常了。」
唐順之正色道:「大略上自當決斷不移,細處也需做好安排。正奇相合,亦兵法要旨。」
「兵法?」朱厚熜看著他的眼神,緩緩地點了點頭,「朕明白了。你們今夜真正想讓朕一同商議的,那是將來分藩大制。」
「天下大同,文教事也十分重要。」唐順之凝重地說,「若明年就對日本用兵,而後如何治理教化,上至諸王,下到有志遠赴藩國之士紳、商戶、百姓,都要有顆定心丸。」
朱厚熜果然想起了剛剛在文素雲那裡見到的孩子們。
卡蘿麗娜的兒子老三澳王今年已經虛歲十六,文素雲的兒子老七也已經虛歲九歲。
再之前在運動場那邊,還有十三歲的老四和王,張晴荷所生的老五和塔娜所生的老六都已經虛歲十二。蘭納王朝那王女阿查拉卡馬拉嘉靖十五年生下的老八,現在虛歲六歲;已經三十三才於嘉靖十七年生下皇九子進位為妃的德妃,養著皇宮裡現在年紀最小的皇九子。
倒談不上會有九子奪嫡什麼的戲碼,但唐順之現在想要朱厚熜考慮的是:將來分藩之後,這些藩國該從大制度和小細節上怎麼保證與大明的關係。
全由大明承擔財政壓力派兵鎮守自然是不可能的,各藩王為大明宗主治理地方,也必須要有自己的軍事力量。
一兩代內也許還好,再到後面,仍舊是遠離大明、實兵實權的一國之主,到時候願意讓大明得到更多利益嗎?
一旦有機會,人人都有自己的根據地,會不會對中國帝位起心思?
「伱這兩個沒有定見的問題,就是問要不要他們送質子?要不要對藩國封鎖兵備和技術?」
朱厚熜提煉了唐順之表達的重點,唐順之默認地彎下了腰。
送質子留學,那無非就是讓藩國多一重忌憚。
封鎖軍事和工業技術,那就是讓藩國更多一重忌憚:大明的戰力始終要強於他們。
朱厚熜搖了搖頭:「質子這一套,太老了,沒多大意義。」
當年春秋戰國時,是流行這一套的。但國與國之間,真要打,會顧忌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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