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戰四國公(2/2)
是什麼樣的象徵不必言說,從那山包東側轉進到那裡,過程之中是不見亂象的,只有整齊的步伐和身上盔甲抖動的聲響。
「傳我軍令!瀚海伯鴛鴦陣在前,襄城侯鳥銃營在後,武定侯炮兵營列陣,撫寧侯騎兵側翼襲擾,鎮安伯特戰營深入敵營亂其中樞!」
「靖邊伯有令……」
這聲音向外國使臣和觀禮賓客們傳達著他們的身份,三側觀禮台的都有些激動了。
二十多歲督撫一方的文狀元、制科魁首,屢立奇功的嚴春生,武狀元俞大猷……
這些就是京城裡今年以來不知議論了多久的人名。
現在他們都來了,這一場演武,可以說是大明如今在面對最強勁敵時的最強陣容。
革蘭台瞥了瞥袞必里克,從他臉上看不出什麼。
但想必心裡不是滋味吧。
其他尚未見識過大明軍力的外國使臣,眼下只見那邊令旗揮舞,呼喝不斷。
「鴛鴦營聽令!結陣,前出兩百步!」
一圈一圈的鴛鴦陣兵向前卷出,袞必里克終於被慘痛的記憶所攻擊,眼角不禁抖了抖。
「鳥銃營聽令,列隊散開,裝彈!」
「炮兵營,架炮,校準!」
讓外國使臣最感到心驚膽顫的,是那些被馬拉動著,到了特定位置之後才卸下了馬轡,開始緊張組裝其他物件的四門神威炮,還有六門次一級巨炮。
而不僅僅是這四門,那人數最多的炮兵營,一個個剛才過來之時背著的木筒或木匣里,原來都是炮或者彈丸。
忙碌之間,千人的炮兵營在最外圍的後方竟組建起了大大小小百門炮。
這個時候,一多一少兩支騎兵已經啟動。
多的那一支,一開始比較慢,還沒進入最後百餘步的衝鋒過程。
少的那一支,卻被更多的人盯著。
因為前面那鎮安嚴的將旗在那飄著,那是神箭將軍嚴春生的麾下,大明最神秘又最強的特戰營。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全速,現在全員所展現的是騎術。
從其中一側的視角看過去,仿佛只有兩百匹馬在奔馳,看不到馬上坐著的人。
鄂爾多斯和朵顏三部的人都看得臉色凝重。
過了一陣之後,卻只見領頭的那匹馬在接近山包之後,身側響起更尖銳的刺響。鳴鏑去哪,從遠處看不分明。但片刻之後,山包之上那面大纛緩緩墜落。
鳴鏑不斷,山包上更多的旗幟被射落。出箭的,顯然不只嚴春生一個人。
「好!」
明明不是真的惡戰,那小山包上實則也空無一人,但大家只為見識到了嚴春生的箭術而叫好。
不僅僅是他,恐怕特戰營里個個都是神射手。
而後,則是特戰營的馬匹在他們的視線里稍微拐了一個彎降低了馬速,而兩百個人影在馬還沒有完全停之前,就有許多人躍到了地上。
寥寥數人帶著那些馬離開,下馬的人影則個個形同猿猴,哪怕是上坡奔行也毫無滯澀。
當此之時,山包北面的鴛鴦陣也已經在往前推進。
他們推進的距離並不遠,也只是演示一個意思。
但首先是側翼的騎兵在衝過來時,齊齊拋射箭矢,有的還是火箭。
而後是鴛鴦陣的迴轉,陌刀和長槍、短銃發威,有眼力的能從他們嫻熟的配合中看出這鴛鴦陣的威力。
最後則是他們又根據命令、一團一團鴛鴦陣有節奏地空開距離。每當他們露出空隙時,便是鳥銃營接連的銃擊。
這鳥銃營密集的銃擊之後,則又是裝彈,此時鴛鴦陣便再次密集起來,為它們做防護。
炮兵營則一直沒動,直到那山包上那些被射落的旗幟,不知什麼時候又被系了起來。
特戰營所謂的「亂其中樞」,便是通過這種方式來表現。
總之時間過去得並不長,那山包雖不大,但就這麼點時間,特戰營已經摸了過去,把每一面旗幟都動了一遍手腳。
就這時,騎兵也終於在一個迴轉之後開始第二次衝鋒,這一次是從那些木假人的陣中鑿穿過去。
這倒還好,但當他們鑿穿出去的瞬間,鴛鴦陣再次為身後的鳥銃營露出空隙。而這一次,不僅是鳥銃,炮兵營里的小炮開始轟鳴起來。
足有九十門,炮聲果然轟得外國使臣面無人色,大明臣民則心情激盪不已。
來真的啊!
就在大明京城的城牆外不遠,響起這麼密集的炮聲。煙霧和那木假人陣里四散的塵土,都證明了那是真炮彈。
「再放!」
虎蹲炮有子母炮管的設計,兩次炮擊之間的間隔時間可以很短。
這個時候,有心人瞧見那山包上的人影正在迅速往山下撤。
而第二次炮聲響完之後大約十息,「轟!」驚天動地的數聲巨響把大明臣民也驚到了。
神威炮轟鳴,山包上被轟出的煙塵讓人目瞪口呆。
「鎮安伯他們下來了嗎?」
「都是好手,應該……下來了吧……」
在北面,喜好鷹馬的李看得出名堂。
是山上旗幟重新被升起之後,騎兵才開始鑿穿的。
騎兵鑿穿之後,先是兩輪小炮轟山下。
有時間離開,但這時間……也不算長。
山包雖然不大,但先那麼快地奔上去,做完了一些事又要在那麼短的時間離開,他們的本領、大明巨炮的準度、彼此之間的配合,都是必須的。
他不禁看了看那邊鎮定的大明天子。
那種兵種不同的戰陣,如何搭配的,不怕這些藩國學了去嗎?
軍器之利、戰法之新,是覺得藩國學了也沒事、學了也無用嗎?
回答他心中疑問的,是炮兵營宣洩一般的炮火。
在不絕於耳的轟鳴聲中,袞必里克深深地低下了頭。
鳴金收兵後,煙塵漸散,那個小山包上面幾乎少了兩三丈,山石、土壤散濺四方。
而重新回來列隊的特戰營,仍舊是那麼多人,神情仍舊輕鬆。
郭勛和李全禮心裡直呼僥倖,還好這一次用的所有銃炮都事先好好的檢查、保養過了,沒有在當場出現什麼炸膛的醜事。
鳥銃營還好,炮兵營打的強度可不低。這大概說明,兵仗局對如今這一批炮的射速、炮管承受強度的試驗數據是靠譜的。
陛下閱兵,不容有失啊!
朱厚熜滿意地點了點頭:「移駕大賽場,北征將士,分列受閱,敘功封賞!」
場外是戰力,場內是軍容。
炮聲停歇之後,更多隨郭勛、李全禮回到京城的京營及邊軍精兵開始出現於南方。
外國使臣們在從大賽場南面的門進去之前回望了一下,只見旌旗飄揚,一望無際人數過萬的軍隊呼喊著臨近。
離得如此之近,北征大軍今天要迎來對他們的犒賞政策宣讀之日,吶喊聲直傳到北京城內的東南角。
而他們喊著的「大明萬勝」,經由京城百姓同樣與有榮焉的附和,繼續傳往西,往北。
「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
「陛下聖明!」
大賽場內,是大明君臣、將士曾經見過的分列檢閱,但外國使臣不曾見過。
「將士們辛苦了!」
「為大明而戰!」
一面面將旗帶著身後的兵卒,踏著儘量整齊的步伐經過大明天子的面前,而大明那個身穿戰甲的天子則都會大聲犒問一句。
這一切只為傳達一點:這是大明天子忠誠而勇猛的軍隊,他鳴鏑所至,這些軍隊便能衝鋒向前。
今日只為宣威。
這威,要讓藩國知道該恭謹,也要讓那些鄉賢富商清楚:大明這十年期的國債,可以買。不管是安穩的內部,還是即將通過邊市和市舶司體系建立的藩國外部,都能保證大明創出一個再載史冊的盛世。
在分列檢閱之後,便是對復套及收復宣寧、驅逐汗庭大功詔告天下的制文。
第一件事便是袞必里克再表臣服,獲封安樂公,賜居北京十王府中改出的外藩王公府。
看到昔日汗庭右翼的領主匍匐於大明天子面前謝恩,外國使臣心裡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
對功臣的封賞,才更令他們心悸。
「鎮安伯屢立奇功,封興國公,加太子太保……」
「撫寧侯勇戰當先,封保國公,加太子少保……」
「瀚海伯陷陣復地,練兵有方,封瀚海侯……」
「武定侯忠勇用命,遠逐汗庭,封翼國公,加太子少傅……」
「襄城侯督練京營,渴功勇戰,封襄國公,加太子少傅……」
「靖邊伯運籌帷幄,謀復河套,封靖邊侯,領兵部尚書銜,加太子少師,總督河套邊區……」
一道道封賞旨意被念出,一個個人領旨謝恩。
不知情的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戰之後,大明新封四大國公,兩個侯爵,還有其他伯爵、縣爵、鄉爵……
這也是宣威:大明內外若還有人膽敢有什麼心思,知道軍功多麼讓人紅眼嗎?
郭勛、朱麒、李全禮無不熱淚盈眶。
唐順之是文官,而俞大猷和他都還很年輕,只有同樣年輕的嚴春生這一次實在太過於耀眼。
他們知道自己到頭了,但也足夠了。
對皇帝的忠,一次次重新提起勇氣到達真正的戰場,豁出性命之後終於也換回了這些。
哪怕他們的功勞其實不太配,但舊勛臣里,他們和之前的顧仕隆一樣就是旗幟,而掉了腦袋的張偉等人則是反例。
有功必賞,有罪必罰。
這就是明君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