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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一戰四國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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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分為三個階段。

萬壽聖節的頭一天,大賽場閱兵,敘功封賞。

天還沒亮時,禁衛軍和京營就分布了里外三層警戒圈。

最內一圈,是演武區域。這裡,真有銃炮、刀槍、弓矢,所以參演將卒外,無人能入。

中間一圈,只有東、西、北三面設置了觀禮區域。其中北面是天子、臣屬、使節所在,除行殿外也搭了台。東面,留給了士子、鄉賢、官眷;西面,則是認購了國債的商民。

最邊沿的那道警戒線,就是閒人莫入、充當邊界了。

天剛蒙蒙亮,東安門外的十王府旁,會同館北館旁邊就熱鬧起來。

公交馬車已經在此做準備,下榻於北館的,主要是朝鮮、建州、朵顏三部、朵甘、烏斯藏、外滇等諸司的使臣。

他們更早從大明這裡得到消息,更早動身,也基本都是陸上藩國,因此都安排在這裡。

至於南洋諸國、琉球、呂宋等,則居於南館。

現在不只是金祺、李,十王府那邊有一個院落里,還有人在做著準備。

「安樂公,今日倒無需上殿獻舞,還請快些動身吧。」

居住在這裡的,是袞必里克。

北帶回京城已經幾個月了,得了個虛銜,既不算真正的公爵,卻又居住在舊日的「十王府」。

消息傳到草原上,那自然是大明天子對于歸附虜酋和蒙民十分「溫柔」,給了禮遇。

但袞必里克知道實情。

住在這裡,不敢出門。蒙古和大明多年仇怨,他們投降之後,皇帝並沒有如約當真立刻封他一個外藩王公、准他再回去約束族民,這已經傳達出了態度。

至少袞必里克很清楚,如果自己這些鄂爾多斯昔日貴族上街和別人鬧出了矛盾,大明君臣是絕對不會偏袒的。

正如當日嚴春生如同魔鬼一般對他說的:唐順之都想找藉口多殺一些。

而剛剛被安排到這個院落來之時,這裡久無人打理,荒敗非常。

一應起居物事、吃穿用度,都需要他們出錢來買。

為此,別無他法,只能按這禮交部的主事所說,傳信回河套,藉口要打點大明上下使族民好過一些,讓他們再多賣些牛羊湊些財貨送入京城。

必須是他親自下令、以這種藉口傳信過去。

大明天子赤裸裸的殺意始終在。

袞必里克雖然細想過他為什麼仍舊要留自己的性命,那必定是有不得已之處。

但他並不敢賭,命是他自己的。

也許唯有徹底的恭順才能換來轉機。

現在聽到禮部主事的催促,他頓時堆著笑臉回答:「早已經準備好了,請大人引路。」

說罷連聲叮囑隨自己一同把押住在京城的鄂爾多斯部「大佬們」:「今天是重要的大典,一定要好好表現!」

禮部主事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知道袞必里克是提醒他們壓住內心的不滿,這就對了。

投降歸附,他們這些蒙古貴族並沒有得到真正的禮遇,那又怎樣?

今日是閱兵,誇耀武功的場合。汗庭都被趕跑了,難道大明還當真只有仍然給他們榮華富貴、盼他們約束族民這一條路可以走?

膽敢不滿,膽敢再作亂,大明將卒正愁以後軍功越來越難呢。

袞必里克諸人穿著大明繳獲後、又賜還給他們的舊日袍服,像模像樣地動身了。

而在隔壁不遠的睿王府內,朱載堚也穿戴好了。

他要先去宮裡與其他出席的藩王匯合,再隨大駕鹵簿一同前往。

夏氏有過冷漠不甘的階段,然而時間一年一年過去,她變得越來越沉默。

她感受得到,這個過繼到自己名下的兒子漸漸會委婉地替皇帝說話,也勤奮異常地治學。

現在她只是再幫兒子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站在門邊目視他遠走後緩緩踱步坐在了椅子上。

院裡朝陽漸起,她只孤寂地坐在安靜的殿內,眼神中滿是茫然。

皇宮之中,朱厚熜今晨從坤寧宮裡醒來。

等他準備好之時,乾清宮的院落里,太子朱載墌、越王朱載垺、藩王等都已經在等候。

從午門出來時,文武重臣也都等候於此。

在大輅之後,還有兩排手捧聖旨的內臣。

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今天會宣讀的封賞。

大明又要再有國公了。

閒居京城的王守仁年已六十二,今天他也來到了這裡。

「伯安,來與朕一同敘話吧。」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在這個時刻,皇帝心情很好地令王守仁到大輅上伴駕前往。

王守仁心無掛礙寵辱不驚地謝了恩,在黃錦的攙扶下登上了大輅,坐在了一旁的軟凳上。

張孚敬倒還好,夏言和嚴嵩將這一幕看在眼中,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

「起——駕——」

大駕鹵簿動身,朱厚熜看著王守仁,放心地點了點頭:「回京之後,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謝陛下掛懷。」王守仁欠了欠身,「如今眾正盈朝、猛將如雲,臣只一心治學,萬事無憂,倒似能再活幾年了。」

事實正是如此,過了當年那道兇險的檻,王守仁如今已看開。

哪怕去年復套、御駕北征大事,他也顯得極為放鬆。

朱厚熜感慨道:「若無伯安昔年運籌帷幄、一舉圍殺博迪,此後草原形勢大變,北患很難這麼快有個階段結果。沒有昔日之基,便無今日之功。」

「臣不敢言功。」王守仁看著他,腦海中浮現出昔年那個少年天子的模樣,臉上是歡喜的笑容,「陛下千古明君,眾臣用命,始有今日氣象。」

「一恍這麼多年了啊……」

天子儀仗行進於他忠誠的都城,君臣在緩慢而平穩的大輅上閒聊起來。

有心人望過去,看到的是皇帝對於奠基重臣的感恩。

今日要誇耀的武功,要封賞的人,雖然都與昔年沒有直接關係,但畢竟是一環扣一環。

新君登基十餘載,這一刻,皇帝一個隨手的恩榮,就傳達出一些信息。

做過嚴嵩巡撫標兵參將的于謙後人於允中,如今被調到錦衣衛來。他沒多少才幹,但管理皇帝儀仗這點小事他還是能辦好的。

想起正德十六年奉旨入京參加于謙追諡儀式時在京郊驛館中與王守仁的初遇,於允中也不禁感慨。

那一年奉旨入京的幾人,楊一清後來官至總參、死後皇子扶靈、配享太廟,費宏做了第一任總理國務大臣,而王守仁獲封侯爵、此刻登御駕敘話。

在大賽場南面那座被定為「靶山」的山包旁,幾面將旗之後,是幾支肅殺之氣滿滿的勁卒。

一面將旗曰鎮安嚴,其後兩百人,坐在馬上神情放鬆。

一面將旗曰撫寧朱,其後五百人,人馬合一、默不作聲。

一面將旗曰瀚海俞,其後三百人,盔甲鮮亮、兵器不一。

一面將旗曰武定郭,其後千人,各分數團,有馬有車,炮兵為主。

一面將旗曰襄城李,其後八百,人人手執鳥銃。

眼下那些參演兵卒雖然靜靜候著,但他們的主帥則在前面閒聊。

唐順之、俞大猷都來了。

邊區事雖然多,但不差這來回的兩三個月。

一去數年的唐順之,得出現在這裡。

他的功勞應該被宣揚,他的能力配上他的年輕,對域外藩國將是極大的震懾。

「雖是假把式,唐督台,你還是要指揮妥當啊。」郭勛調侃的笑聲中,也多是結交之意。

「豈敢豈敢,夏總參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嗎?我等演好便是了。」

「你們倒還好哦,我這邊就難演了。」嚴春生搖著頭,「郭侯爺,待會定要讓兄弟們轟准一點,要是傷到我們了,那就難看了。」

郭勛咧嘴笑道:「特戰營來無影去無蹤,豈能沒這點本事?」

然後便只是閒聊,順便也侃一侃將來的北虜會怎麼樣、有什麼用的機會能徹底打掉他們。

此刻,觀禮的賓客大多已經就位了,只是御駕還沒到。

在他們的視線里,演武那座山包的北面立了不少木假人,看起來怪怪的。

而那山包之上,有些假模假樣的營寨和敵騎。袞必里克看得分明,那是他被繳獲的大纛。

遠處總共兩三千人,也不知隨後將如何來演武。

太陽升到半空之後,終於有禮部的大嗓門開始唱誦:「天子駕到!跪禮!」

窸窸窣窣的聲音中,那些參演將卒的響動最整齊、最大:「恭迎皇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在金祺、李這些藩國使臣的眼中,大明天子終於出現在他們的視線里。

今日的朱厚熜並沒有著袞服,而是盔甲。

雖然今日是閱兵,這很合理。

但在這麼多外國使臣面前,皇帝身上盔甲鮮明,那畢竟也是讓人心悸的信號。

而皇帝在四面八方的跪迎當中,登上行殿走到了御座前面坐下後,等到主持禮儀的人傳令各方讓他們落座,便只是又乾脆地站了起來。

陸炳將弓箭遞給他,朱厚熜走上前幾步到了行殿前的欄杆邊緣,張弓撘箭。

是鳴鏑。

別人不知道那張弓有多強,但反正皇帝是拉滿了。箭矢被拋高之後發出尖銳的呼嘯,然後墜落在面前的空地上。

「開始吧。」

朱厚熜輕聲說道,於是演武很乾脆地就開始了。

「眾將士聽令,演武開始!」

唐順之早已就位,在行殿前面的一個小台子上揮了一下小小的旗幟,兩旁的鼓手開始擂鼓。

「咚!咚!咚!」

剛剛從河套、宣寧戰場上回來的精兵們頓時啟動,開始集結。

他們集結的方向,就是皇帝射出去的箭所處的區域。

是什麼樣的象徵不必言說,從那山包東側轉進到那裡,過程之中是不見亂象的,只有整齊的步伐和身上盔甲抖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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