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大明那該死的壓迫感(2/2)
宣尉使,名為大明之臣,但內部還是自成一統,就好比緬甸的東吁朝,八百大甸的蘭納朝。
可是莫登庸知道如果就這麼認了,內部也會有許多人認為他是賣國之君。相較之下,黎朝多強硬正派?這同樣會損害莫登庸想要的法統權威。
真打嗎?打敗了大明可能發起的聯軍,那確實會讓他的威望攀上巔峰。可是已經在與明人往來中獲利的這些大族望族,只怕也是不樂意的。說不定反而就倒向黎氏那邊,與莫朝割據而治。
何況阮文泰所說的大明京城見聞中濃煙不絕的鑄鐵廠軍械廠、鐵多到鋪成路、京郊京營中時不時會隱隱傳至城裡的巨大炮響……
莫登庸咬了咬牙,這次捏成團的是姓鄭的遞上來的奏本:「不管如何,阮氏餘孽都是要剿滅乾淨的!那個什麼嚴世蕃以此為條件之一,在他來升龍之前,也要將此作為我們交趾的籌碼之一!大明有軍威,交趾難道就沒有?」
「傳令下去!沿途徵收新糧為軍用,北面進抵邊鎮,防明軍襲來。西北面守好關隘,防寮國助拳!戰船聚集安興城,防大明海師!南面和升龍大軍,進剿哀牢!明年雨季之前,堪平內亂,不給大明可乘之機!」
他可以先與大明來使虛與委蛇討價還價,但這個旱季和下一個雨季,大概是交趾最後的機會了。
若還有黎氏餘孽存在,明年的旱季,大明只怕就會真正做好準備。
阮文泰也說了,大明今年有大國策會議,要換很多重臣。
明年,大明新的一批重臣,難道不會拿交趾作為他們向大明天子搖尾乞功的成績?
……
離大明更近的交趾知道大明的最新動靜,而來到馬六甲的汪直卻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當年占據這裡的滿剌加蘇丹馬末沙家族早已逃走,現在這裡既然已經被大明的皇帝陛下稱之為馬六甲,汪直自然也這麼認為。
港口的酒館裡人聲鼎沸,各種不知名的酒、食物和不同模樣的人身上傳來的氣味刺激著汪直的鼻子,海象笑了笑:「這就是馬六甲!」
汪直仍不知道海象真正的名字。
現在看著光怪陸離的眼前景象,汪直也不由得感嘆,雙眼裡都是光亮:「這就是馬六甲啊……」
「你還記得那個皮萊資嗎?」海象問道,「跟南澳縣爵一起過來的人。」
兩人在酒館的角落竊竊私語,他們的聲音在喧鬧的酒館中並不顯眼。
汪直點了點頭。
「他在這裡十分有名,被稱為偉大的探險家,最早一批到達東方的航海家。」海象頓了頓,「他給這原先的滿剌加取了個別稱,叫做太陽的眼睛。」
汪直疑惑地看向他。
「他說,在這裡,你能聽到八十四種語言,這裡有威尼斯的玻璃、阿拉伯的香水、波斯的珍珠、大秦的瓷器、班達的肉桂、孟加拉的布匹、摩鹿加的香料。他覺得,世界上沒有可以與這裡媲美的地方。」
汪直哈哈哈地大笑了一陣,隨後說道:「他現在肯定不這麼想了。」
海象知道他說的是皮萊資去過大明了,但他收起了笑容之後還是說道:「不論如何,這滿剌加如今卻是興旺無比。南澳縣爵回來得正是時候,葡萄牙人除了那個印度總督,現在在這裡也設了個馬六甲總督。如今的總督,是今年剛派來的,三年一換。」
汪直點了點頭:「貨船已經到了,我也掛上了南澳縣爵會明白的海梟旗,他應該會儘快來跟我談生意的。」
此刻在馬六甲總督府內,阿方索這個大明的南澳縣爵正重新以葡萄牙子爵的身份參加著總督舉辦的宴會。
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這段時間以來,對於他這個一消失就是很多年的人物,新的馬六甲總督和其他來自葡萄牙的人感到十分好奇。
阿方索自然有很多故事可以講,在大明的經歷像是一段傳奇,而後來往東去日本、往東南去呂宋,也無異都是讓人眼睛發亮的見聞。
「尊敬的總督閣下,您實在難以想像大明的遼闊。」阿方索長嘆道,「還記得當年曼努埃爾陛下對艦隊司令塞格拉閣下的指令嗎?」
葡萄牙馬六甲總督胡安點了點頭:「卡布拉爾閣下離開馬六甲之前,還念念不忘這件事。阿方索,現在你和皮萊資都回來了,不想回到里斯本覲見若昂陛下嗎?」
阿方索低了低頭:「我們的書信已經送過去了,大明是地獄,也是天堂。失去了那麼多,如果不能用財富回報陛下,我們無顏回到里斯本。」
胡安皺了皺眉:「大秦……不,大明真有你說的那麼大?那麼富裕又強大?」
「探明秦人的情況,他們來自何方?路途有多遠?他們何時到馬六甲或他們進行貿易的其他地方?帶來些什麼貨物?」
「他們的船每年來多少艘?他們的船隻的形式和大小如何?他們是否在來的當年就回國?」
「他們在馬六甲或其他任何國家是否有代理商或商站?他們是富商嗎?他們是懦弱的還是強悍的?」
「他們有無武器或火炮?他們穿什麼樣的衣服?他們的身體是否高大?」
「還有他們的一切情況。他們是基督徒還是異教徒?他們的國家大嗎?國內是否不止一個國王?」
「是否有不遵奉他們的法律和信仰的摩爾人或其他任何民族和他們一道居住?倘若他們不是基督徒,那麼他們信奉的是什麼?崇拜的是什麼?他們遵守的是什麼樣的風俗習慣?他們的國土擴展到什麼地方?與哪些國家為鄰?」
迎著旁人的目光,阿方索朗誦著二十二年前葡萄牙艦隊離開里斯本準備前往這裡開拓殖民地時要求艦隊司令塞格拉探明的關於東方大國的內容。
「那時候,曼努埃爾陛下就知道,在遙遠的東方,眾多王國只臣服一個叫做大中國的國王。」阿方索搖了搖頭,「這個說法是不準確的。被稱作秦人的他們生活的土地遼闊得超過整個歐羅巴,他們現在的王朝叫做大明。請允許我再次講述那段難忘的經歷……」
這一些,他其實已經講了很多次,如今只不過因為宴會上有新到來或者新回港的朋友。
在阿方索的講述中,大明的北方是曾經鐵蹄踏至多瑙河的那個民族,就在四年前,大明剛剛在戰場上殺死了他們的王。
在大明的周圍,還有不知道多少個大大小小的王國。
這些王國,有的是國王,有的只是部族的領袖。
「他們共同臣服的,不能理解為國王,而更像是秉承上帝意志、有著加冕之權的教皇,但又不一樣。」阿方索凝重地說道,「在大明皇帝的國境內,有不同的人信奉著不同的宗教。但不論什麼宗教,都必須要服從皇帝的意志。因此,大明以及那片廣袤土地上數個王朝的皇帝,都自稱天子,是上天的兒子。」
「……耶穌的化身……」有人喃喃自語。
「尊敬的總督閣下,聽說您派遣了兩百僱傭軍到暹羅,幫助阿瑜陀耶的國王?」阿方索問了一句。
「沒錯。」
「今年春天,發生在阿瑜陀耶西北面的戰爭,您大概也已經聽說了。」阿方索鄭重說道,「阿瑜陀耶北面的蘭納王國,就是臣服於大明的諸國之一。那場戰爭,就是大明的軍隊在一個月里打敗了三國……不!四國的聯軍,重新加冕——他們的說法叫冊封——新的國王。而馬六甲原來的那個國王,也是臣服於大明,受到大明天子冊封的。」
阿方索又看向其他人:「我到達過的日本,還有西班牙人麥哲倫九年前剛發現和經過的呂宋,全部都受到了大明天子的冊封。準確地說,我們葡萄牙人來到這裡,是已經闖入了大明的領地。你們可以嘲笑我的膽怯,但如果你們親眼見到了他們的土地有多廣袤、子民有多少、城市有多麼龐大,你們不會比我更出色的。現在,他們的軍隊已經出現在離印度和馬六甲很近的地方。」
再次看向胡安之後,阿方索提醒了一句:「按照大明國境的廣袤,他們的軍隊出現在阿瑜陀耶的西北面,出征的距離只是跨越了一小半的國土。來到這裡,只相當於從葡萄牙攻打普魯士那麼遠,遠遠比不上他們攻打蒙古人時相當於要從葡萄牙攻打到波斯!」
胡安眼神意味深長地盯著他:「那麼阿方索子爵,難道你是想告訴我們,離開這東印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