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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大明那該死的壓迫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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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他真是這樣說的?」

交趾升龍城的皇宮裡里,莫登庸憤怒地把那張紙捏做一團摔了出去,站起來怒喝。

在他面前的台階下,跪著風塵僕僕的人。

眼下這升龍皇宮之中,其實會讓漢人頗感熟悉。

文臣武將,雖然官服另有一些異處,但大體上與明朝相似。

殿內,額匾楹聯,也還都是漢字。

在交趾,雖然民間說話的腔調既上承秦漢時百越的中古音,又融合了高棉等諸多的語法,但落於文字,其實識字的人用的都是漢文。

包括科舉制度,也在那一段交趾布政使司時期紮下根來,後面的黎朝不僅沒廢除,反而還發揚光大了。鄉試、會試、殿試,一如明朝。這裡的科舉制度,從此一直延續到將近四百年後。

當然,此時也已經出現了漢喃文字,並且一度短暫地被黎朝以前的胡朝定為官方文字。

現在,交趾的官方文字仍是漢文,但民間也有用漢喃文的。

但這漢喃文字也脫胎於漢字,卻更難學、更難掌握。無論如何,漢喃文字的出現,本身就象徵著這一片土地上的人已經有自己的民族意識萌芽,只是還沒進入到更完善的程度。

這正如阮文泰終於下定了決心,派人先行趕到升龍匯報消息並提出建議之後帶來的分歧。

「阮文泰奉陛下之命,重任在身,如今竟出賣陛下與我國!」站在最前面的一個文臣大聲道,「陛下,此賊當斬,族滅其家!」

莫登庸站在那裡沉重地喘著粗氣。

他自然不甘心就此降一格,成為什麼大明宣尉使。

他要的,是名正言順的一國之主的身份!

「可那大明皇帝的威脅,怎麼辦?」另一人立刻反問,「阮文泰也很清楚,這並不是那個大明禮部尚書之子本人的恐嚇與意氣之爭。這樣的要求,只可能是大明皇帝的授意!大軍出征,豈是區區一個禮部尚書能調動的。」

交趾早已自成一統多年,龐大的人口之中,不乏具備洞察力和政治智慧的人。

莫登庸沉默著,他自然也能看穿。

這也是他不會把怒火傾泄到阮文泰身上的原因,那個最先主張斬殺阮文泰的人又表達意見:「正因為大明意圖再吞交趾,所以才要表明決心!陛下,當年他們在交趾先勝後敗、最終北逃,如今也只會這樣!既然大明皇帝獠牙已顯,陛下御強敵而守土有成,才是讓交趾上下都認定陛下乃天命所歸的不二法門!」

莫登庸心頭一動,不由得看了看他。

「若敗了呢?」

這反駁聲讓莫登庸心裡很不痛快。可他的身份已經是君主,不能再僅僅因為情緒就怎麼樣。

事實上,他也是因為這些顧慮,才不得不希望通過請得冊封來加強法統、漸漸增強力量。

「我看你是早就與明人做生意賺得太多,捨不得斷了財路!」

「你血口噴人!若非早年我從明人那裡換來的好東西,你們又有多少人甘願襄助陛下?」

「夠了!」莫登庸憤怒地打斷了他,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當年,確實因為他有幾個部下與明人貿易,用綾羅綢緞和金銀珠寶讓一些中立派倒向了他莫登庸。可是現在,那些東西卻不足以招降阮淦這些人,也不能變成他麾下將卒的作戰力量。

「陛下!從明人的宣交使借觀望之名退居吉婆島,大明蠶食我交趾之心便已現。」見莫登庸喝止了主和派,主戰派的人聲音就大了,「如今更要陛下獻上戶籍名冊,豈能讓他們如願?即便當年,明人也要傾力南征,最終勞而無功!依臣之見,早便該禁絕了海貿。明人用心險惡,若非海貿,豈會有人貪小利而忘大義,勸陛下甘為大明犬臣?」

不愧也是從交趾的科舉體系、從學習儒家經典成長起來的人,「犬臣」二字一出,莫登庸的臉色難看無比。

可他偏偏就處於無能狂怒的狀態。

在漢人王朝龐大的軟硬實力面前,毗鄰大明的交趾既想逃、也逃不掉。

姓阮的,姓莫的,姓黎的,姓陳的,姓鄭的……交趾大姓,大多出身於漢地。和那漢地王朝,就好像遠支分總與本支祖宗的關係。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無不有本支的影子。但心思和身體,都想追逐更自由的天地。

「陛下!臣就不說那些舊事了!」主和派卻沒放棄,一臉冷靜嚴肅地說道,「年初大明出兵外滇,助緬人復國,且不管大明打的是什麼主意,出兵助了大明的寮國、八百大甸,都是分了木邦舊地的!如今若定要指稱陛下篡滅黎氏,傳檄外滇諸司,大明果真需要自己興師動眾、大舉來攻嗎?」

這話說出來,那主戰派也不由得被噎住了。

扈從軍戰法自然並不新鮮,若是穩定狀態下的交趾,也不見得會怕。

但現在呢?正是莫朝新立、黎氏餘孽未絕。

內有憂患,強鄰窺伺,狐狗成群。

主和派的這個大將見震住了場,又用沉重的語氣說道:「鄭大人,伱一直沒說話。這些年,我交趾海商不用出雲屯港了,都是從明人手中買賣。但鄭大人還一直有遣人去大明做勞工,不知來去路上,是不是已經總見到大明戰船越來越多?」

莫登庸看向了自己的另一個臣子。

被主子盯上了,他這才出列:「……確實如此。不僅這樣,如今還有新動靜。廣州江口之外,海師軍寨越來越大。大明已在廣東的東莞,設了大明第一支正式的海師。」

「為何不曾呈奏上來?!」莫登庸怒了。

「臣自然有呈奏過,只是陛下憂心逆賊阮淦等,不曾降旨處置……」

莫登庸卻不相信這一點,反而掃視了自己的親近內臣——沒錯,交趾同樣也是有太監的。

毫無疑問,他必定當真也看過一些相關的奏報。

只是新朝初立,諸事繁忙。那些奏報是不是剛好被控制在自己最疲憊的時間呈給他看的,就不一定了。

當場把那奏報找了出來,也果然夾在一大堆事裡,只是提了一句,就好像是見聞一般。從整個奏報來看,是這個姓鄭的臣子,非常好地完成了結交大明官員、讓他們幫交趾新朝說好話的任務。

「當時廣東傳言,只是說浙江開了海禁之後民船下海頗多,要偵緝走私之人,臣也不以為意。如今看來,大明設海師,便是要再復昔年大船團屢屢下海的盛景了。」姓鄭的一句話就把這些干係撇得乾淨。

流程做到位了,判斷應該是主子來做。當臣子的眼力不夠強,那也算有罪嗎?

莫登庸再環顧一周,知道自己的新朝班底里其實篩子頗多。也不能說他們真的就已經是逆臣了,只不過他們不是交趾之主。而不論誰是交趾之主,他們都是交趾當地的大族、望族。

莫登庸裝作繼續看這一份奏報,嘴裡吩咐道:「把文泰的奏請再拿來。」

被他扔出去的紙團又被人撿起細細攤開,莫登庸在這段時間裡思考。

當年,大明設布政使司,各個官位都任的是從大明派來的流官。這樣一來,交趾當地大族的利益得不到保障,所以大明對交趾的治理最終半途而廢。

現在,大明換了一個新路子。從十年前開始,大明的皇明記就來到了這裡,海貿行經商,勞務行等從交趾雇勞工、價錢給得公道。這麼多年來,交趾有多少大族、望族從與明人的交易里,知道了大明會保障他們的利益?

而這一次,大明給他莫登庸的選擇,是設宣慰使司。

宣尉使,名為大明之臣,但內部還是自成一統,就好比緬甸的東吁朝,八百大甸的蘭納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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