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大明新力量(2/2)
皇帝有旨,陸松自然不再堅持。
但等送完別人出去後,陸松看向兒子的目光就很危險了:「不試也就罷了,要去考,你要是丟了陛下的臉,丟了駱哥和王指揮的臉,丟了陸家的臉,老子扒了你的皮!馬步、箭、刀、槍、劍、戟、拳搏擊刺、營陣火藥、戰車兵法、天文地理,老子一天考較一樣!」
「……爹,您也不是全懂啊。」
陸炳比較謙虛,實則他爹可能很多樣都算不得好。
陸鬆氣不打一處來。
「武藝不說,那營陣兵法天文地理,我去找唐應德!」
「……那個唐順之?以他之才,應當要準備殿試吧?」
「那傢伙不用特地準備。」
「……先讓老子看看你的馬步!去院裡,蹲一個時辰!」
「……」
嚴嵩家裡,嚴世蕃被嚴嵩留在京城的管家好好管束著,但管家現在很頭痛。
「公子,老爺說了多少次,陛下特地安排你去衛學,你等陛下安排便是。老爺還只是一省總督,你還是不要現在便出頭的好。才十四啊!」
嚴世蕃忍不了:「如今衛學裡,同學們哪個不摩拳擦掌?今科武殿試,錦衣衛豈可落後於人?」
「……公子才十四啊!」管家心想,比武藝的話,你這十四歲的如何能與那些及冠之年、身強力壯的人相比?
但嚴世蕃自有一股狠意:「十四怎麼了?我跟陸哥學了幾年,拳腳就沒怕過誰!」
管家哭笑不得:「人家都知道了,公子是老爺的兒子……」
嚴嵩,首任御書房首席,一省總督,于謙配享太廟和《大明忠佞鑒》編撰的首倡人。
嚴世蕃這麼獨特的形象和造型,之前與諸多官宦之後干架的故事,哪裡還藏得住?
此時此刻,嚴世蕃想要去考武舉的消息還沒傳到浙江、還沒得到嚴嵩的許可,管家覺得不合適。
但是武舉要舉辦殿試的消息,正在傳開。
嚴世蕃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形象走文科舉很難、也聽父親講了陛下的用意,因此覺得這是陛下為他鋪的路之一、必須抓住的機會。
但更多的中低層軍官、普通兵卒,則是翻湧起熱血來。
從京營之中開始,再到北直隸、河北河南山東,再到湖廣。
張鎮也知道了這個消息,然後只能悵惋:「可惜……我年紀大了。」
「在治安局裡也不錯!」張誠不屑,「這武狀元再怎麼樣,還能比文狀元更好?將來咱張家,還得靠白圭光宗耀祖!」
張鎮無語地看著自己還在襁褓中的孫子:您就做了個夢而已,不必這麼當真吧?
狀元哪裡那麼好考,那新的考制傳到了湖廣,荊州府內不知有多少士子在哀嚎:三年後,只怕又考簡字和新體例,又考新學,還沒法走走門路了。
到三月初,那一期《明報》才在半個多月後傳到了福建。
俞大猷已經「奉旨」襲替了父親副千戶的官品,但守孝在家的他現在主要糾結的是兩件事。
第一,要不要響應「政策」,結束丁憂去任職,養家的同時也為犧牲的父親再爭取一份榮譽。
第二,軍隊系統的消息比明報更快,在職五品以上武將六月大比,泉州衛的指揮使知道俞大猷武藝不凡,正在勸他。
從五品的副千戶,也是五品,有這個資格。
俞大猷問他的兵法老師趙本學:「先生,學生該當如何?」
趙本學一臉不滿:「你心已不靜!」
他話少,但俞大猷有點慚愧,低頭不語。
確實,心有定見,何必來問?
「此非忠孝難兩全之時!你年方二十四,三年後又如何?」
這是趙本學的觀點,他覺得守孝更重要,不為別的,就因為是生父。
俞大猷聽了進去,告罪離開。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福建總督原本只是參策之中的小透明、大理寺正卿,新任的福建都指揮使也想在皇帝面前露臉。
這在職武將大比之年,哪一省的將官勇冠三軍,意義自然不同。
更何況,誰也不能忽略皇帝當時在兵部敘功奏疏上單獨批的兩個人:靖國公顧仕隆,福建烈士之子俞大猷。
前者,湖廣平叛首功,大明最新鮮的一個國公。
後者,區區世襲副千戶之子。
何況聽聞武藝還不錯?
「軍伍之中,本就奪情更多!如今新平台元、設了台元海防所,正是用人之時。你若想通了,便是那海防所千戶!」
俞大猷又有點糾結了。
二十四了,不年輕了。
既已從軍,科舉之路也就斷了。
現在,他們自然是想自己去參加那在職武將大比。
俞大猷看了看父親的牌位,心裡想著父親生前對自己的期待,搖了搖頭說道:「某願先考那武舉恩科,再考那武舉會試!」
俞家算不得富貴,如今闔家的擔子都壓在丁憂的俞大猷身上,他也因為自家已經上達天聽、不願墮了門楣。
大明第一個通過殿試的武狀元,和第二個,又或者在職武將單獨的大比奪魁還是不同的吧?
定下了心,次日清晨,他再次去拜會了趙本學。
對方一聲長嘆後,帶著複雜的心情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武舉再開殿試,今科不知多少豪傑。你守孝未滿,若不奪魁,於心何安?若要奪魁,談何容易?」
「還有半年,學生自當勤學苦練!」
武舉鄉試,俞大猷把握很大。
但會試、殿試,確實如趙本學所說。今年把待遇和規格搞得這麼高,又更加重武而不看重謀略,多少人摩拳擦掌?
「……為師所長,卻正是兵法謀略啊!」
俞大猷面不改色:「學生既棄文從武,豈會只甘做勇將?當為帥也!先選勇將,再進修謀略,實更重謀略!」
「……那便進屋吧。」
趙本學的家裡,除了父親和祖父等人的牌位,還有一個沒刻名字的牌位居於最上。
他看了一眼那個牌位,轉身領俞大猷進了書房。
先祖重文抑武,最終丟了山河。趙本學畢生引以為憾,潛心精研兵法。
如今,這大明江山的主人竟開了武舉殿試,要再激天下武人熱血。
燕雲十六州、漠北、滇南……
人到中年的趙本學近距離見證了福建和浙江海防道攻下台元西岸、再行拓土之實的嘗試,福建多了一小塊並非化外之地的地方。這件事天下議論的人很少,因為事不關己。
但趙本學很受用,他對如今那個天子,心裡有隱隱的讚賞。
那麼武舉殿試再開,若干年後,在他歸於塵土之前,能見到大明再復套、再勒石燕然封狼居胥的那一天嗎?
在趙本學面前,現在只有一個他內心裡很器重的學生。
「今日,再細講《韜鈐內外篇》!」
晨光之中,唐順之、王慎中等人也走進了奉天門。
殿叫做了國議殿,門仍叫奉天門。
皇帝奉天主天下,眾臣佐君理國事。
但此時,是眾臣的預備役,五百貢士登丹墀。
唐順之遠遠看到了御座上的皇帝,在人群之中先跪了下來陛見:「學生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殿試之後,都是天子門生。
殿外案桌擺放得很整齊,眾人一一入席,等候那殿試策題被公布。
龔用卿有些忐忑。
放榜之日,他雖然名列正榜,卻連前一百都沒進。
去禮部查了成績,都是第三場的分低了些。
這讓他想要名列一甲的心冷了半截。
殿試,不會還是那種很實務的時務策題吧?
過了一會,不同於以往,殿試策題不是被宣讀,而是每人都發了一張紙下來。
龔用卿看完,臉色都發青了。
這從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