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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掌控溫度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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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掌控溫度的人

嘉靖五年的貢士們受到了來自申論式材料分析題的大大震撼。

農曆三月,太陽不烈,但許多人的額角和身上沁出了汗。

在前方的大殿門口,是站在前方俯視著他們的皇帝,還有皇帝身後的二十四參策。

那又是另一重壓力。

快走吧您們嘞,反正也只是出於禮儀先過來瞧瞧。

不然的話,就好像要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實際上許多人還不知道該怎麼耍。

這道題他們不會答,太難啦!

現在審題環節,第一則材料大略概括了大明的賦稅徭役制度,同時也給出了天子認為的三大患。官田、優免、折銀,皇帝定了性這是患,你至少得知道它們分別指代的是什麼、有哪些具體情況、為什麼是禍患吧?

第二則材料太接地氣了。什麼叫朋名、獨名?什麼叫傾銷、滴補?秤兌、火耗、常例有哪些苦,給誰的苦?許多兩耳不聞窗外事、碰到論虛的時務策還能掰扯得像模像樣的貢士們此刻傻了眼: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麼?

第三則材料只是呈現了一個觀點:有人認為,是白銀導致了貪腐更厲害,白銀讓銅錢流通不暢,讓官吏以之為寶,讓百姓痛恨不已。

好,折銀是賦稅徭役三大患之一,征銀會產生很多流程上的麻煩,還疑似加劇了貪腐,但問題又為什麼不只是論其弊,而是利弊?利在哪?

龔用卿眼神有些忌憚地看著這殿試策題。

以他的聰明才智,從邏輯的角度,他下意識地察覺有坑。

這殿試策題里,埋了深淵一般的巨坑!

還有策題以外的材料,那就是許多人平常議論著的一種傳聞:聽說朝廷要廢鈔行銀。

無風不起浪!

焉知朝廷不是真有此意,先放出點消息看看民間反應?

君不見那第三道題,是突然拔高到了如今錢法利弊的高度?

但若朝廷真想行銀,這殿試策題為何盡談銀之弊?

坐在這太陽底下的嘉靖五年新科貢士們看到此刻的殿試策題,想到三年後還不知將會考什麼新花樣,他們不由得在內心裡泣不成聲。

總算!總算今年已經抓住了此生僅有的機會,僥倖過了會試這一關,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進士!

三年後還想進?很難的啦!

當此時刻,唐順之有點古怪地抬頭偷偷看了看皇帝和重臣們。

若從王司馬那《實踐學與辯證法之考》來看,其中一個觀點便是萬事萬物皆有利弊兩面,其變化之中,危或轉為機,此正「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道理。

這殿試策題……如今看來若不粗通那實踐學與辯證法,只怕會不得其要,落入陷阱。

要知道,聖賢經典之中雖有中庸之語,然儒門子弟卻往往對錯過於分明、正邪過於明確。君不見朝堂之上,要麼是大忠大義大才大德,要麼便是大奸大惡大貪大謬?

那麼,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一道題,該如何破題?

唐順之輕輕閉上了雙眼,手緩緩地先磨著自己的墨。

……這道題還得明史,得清楚那開國之初的寶鈔是怎麼一步步變成這模樣的,賦稅又是為什麼開始折銀的。

事情不會無緣無故地變成這樣,這行銀利弊當中的「利」字,恐怕就藏在其中。

既然萬事萬物總有利弊兩面,只怕不可能杜絕弊處,只能想方設法彰其利、防其弊。

唐順之睜開了眼,第一個提筆落墨:

【臣對:】

【臣聞禍福相依,智者識道流行;前後因果,明君察勢導引。蓋道之流行,於盛衰變化之際不可執作;勢之導引,非利弊更易過甚莫能違逆。聖人之治天下,當察盛衰、明因果,而後因勢利導,化險為夷,禍中生福……】

破了題,後面就是例行的一通對太祖高皇帝及當今皇帝的吹捧。這些內容,每個人都已經提前想好了寫法,於是唐順之越寫越順。

進入到了這個環節,朱厚熜看了幾眼神色各異的考生們,也特地看了幾個人,隨後便先行離開了。

讓他們答吧。

到了養心殿,蔣太后上前問道:「如何?」

朱厚熜無奈:「……那幾人確實是儀表堂堂。」

是的,今天還有另一個任務,蔣太后專門叮囑他,一定要好生瞧瞧幾個張佐呈報裡面的知名才俊。

妹妹思春了,想嫁人了,朱厚熜也就懶得再糾結什麼。

阻攔什麼的反而很怪,把姐姐的駙馬派出去公幹兩年也讓朱厚熜在母親和妹妹面前的言語沒什麼說服力:你那叫為姐妹好?

只能說尊重他人命運,想成親就成吧。

蔣太后聽了朱厚熜的話喜上眉梢:「既然駙馬亦可為官,那便成了。待殿試後,皇帝便記著一下此事,早些定下來罷,免得被搶走了。」

榜下捉婿的事,每一科都有。

妹妹朱清怡是個顏控,在性格開始長成的幾年裡就長於宮中貴為公主,比朱厚熜的姐姐要敢於表達得多。

顏控沒毛病,朱厚熜也顏控。

只不過重用駙馬卻會讓自己的姐妹家庭生活不那麼幸福,那么妹妹的駙馬將來還是就先做個在京閒職更好。

既然如此,那得強烈建議母親選擇才幹弱一些的人。

朱厚熜先應承了母親的話,然後便道:「母后,兒子要去欽安殿了。」

就像會試開考當天一樣,朱厚熜又要去見陶仲文,切磋煉(化)丹(學)。

「聽說邵真人也在京城?」

「……母后想見見他?」

蔣太后唏噓道:「你父皇昔年,頗為敬重邵道長。伱幼年也得了邵道長的符,而後平平安安長大成人,還繼了這大統。於情於理,該還個願的。」

朱厚熜想了想,以自己如今對道士們的態度,倒也不至於母子兩人都表現出「崇道」之心而引發什麼。太后拜拜廟而已,尊重老人家的精神生活。

「那兒子回頭便安排下去,母后擇個吉日去進進香吧。」

到了欽安殿,這裡才是正事。

並沒什麼更好的工具,陶仲文的「實驗室」也就是一套他熟悉的煉丹器具:丹井、壇、爐、神室、窯、釜、古鏡、純劍、香爐、鼎、氣管、盆、槌、缽、灰池、壓石、竹筒、顫……

現在,欽安殿裡還有幾個小道士打下手,另外則是奉朱厚熜旨意、「拜入」陶仲文門下的幾個徒弟——他們的身份,是皇莊裡慈幼院中收養的第一批孩子,已經長到了十多歲的那些。

陶仲文已經越來越奇怪:如今皇帝確實每天都會來見他,聊上半個時辰。但既不談論道教,也不請教方術,更是沒提多少與那金坷垃制肥有關的事。

至少每天做的事,陶仲文看不出來哪裡與制肥有關。

皇帝並不把他當做得道高人來看待,陶仲文現在已經清楚了。

他就是一個臣民,有皇帝需要的能力。

但自己想要的地位、名聲,還需要能為皇帝立下他所想要的功勞。如今試煉各種物事,那原料輕易便能得到,這便利也需要皇帝的支持。

「陛下,臣這十多日奉旨煉的,是琉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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