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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不要慌,不是叛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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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不要慌,不是叛亂!

道家認為,北斗叢星之中有三十六天罡星,一星一神將。地煞,則是主殺之星。

天罡地煞降妖伏魔,道家齋醮作法時,常召他們下凡驅鬼。

「三十六天罡,天中大神王。七總太元君,為吾驅禍殃!」

劉東剛剛趕回到洛陽家中時,就聽到家中設了醮,道士正在念念有詞。

他一頭霧水,但一時不能去深究,而是披麻戴孝哭喊著奔到了劉健的靈前。

父親去世前沒能趕回,自然是「不孝」。

路途遙遠,九月雖仍炎熱,但劉健還沒被發引下葬,為的就是等劉東歸家。劉健共三子,長子早逝,劉東是次子,下面還有一個弟弟。

久殯不葬,非禮之舉。劉健停靈還只有四七,畢竟不像有些人家為擇風水寶地停殯數年不葬。

但家裡設醮是什麼意思?

「糊塗!父親一向不近佛道,昔年更奏請抑制僧道停建寺觀。《大明律》載有明文,居喪之家修齋、設醮,家長杖八十,僧、道同罪還俗。民間雖多有修齋設醮者,官府也大多不追究,然父親上了那道遺表,焉知不會有人藉此生事?」

以孝子身份接待了一番親友之後,劉東才在劉健靈前呵斥起父親側室所生的弟弟劉傑。

「……這事是爹交待的。」劉傑委屈。

劉東頓時無話可說。

他想不通。

劉傑現在也才剛剛找到私下裡的機會,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信封:「爹留給你的遺書。」

劉東趕緊拿了過來,只聽劉傑說道:「爹交待過,讓你看完就燒掉。」

想著父親去世前仍憂慮重重地做這麼多安排,劉東為其子,畢竟還是悲痛落淚了。

打開那封信之後,他就愣了一下:這是父親的筆跡。

不是說有了風癱之象、連遺表都是口述代筆的嗎?

信很長,劉東一字一字地看下去,眼淚不停。

看到後面,不光眼中熱淚滾滾,臉色也不健康地嫣紅起來。

終於,他悲痛又羞愧地一聲號哭,聲嘶力竭:「兒子不孝……」

心情激盪之下,跪在那裡一邊哭喊一邊磕頭,額頭上很快破了,鮮血直流。

劉傑嚇了一跳,上去拉著他:「哥……」

靈堂內的動靜讓外面的親友不禁側目,有人感嘆著:「其孝至此……」

而後便聽到劉傑在裡面大喊:「來人,快來人吶!」

劉家人搶進去時帷幕露出的縫隙里,只見劉東暈倒在了劉傑的手臂間,額頭血跡斑斑。而旁邊的火盆里燃著熊熊火焰,像是又放進去不少紙錢。

「其孝至此啊!」

哭暈在靈前,不是至誠至孝是什麼?

劉健以昔年首輔之尊在洛陽老家住了這麼多年,這裡與劉健交往的,不知多少關中宿儒、當地士紳。

如今看到劉健的兒子這樣悲痛,而劉健以九十四的高齡去世堪稱喜喪,身後名也有皇帝賜諡「文端」,是足以讓許多老人羨慕的。

這天夜裡,聽說兄弟二人守夜之時,劉東又哭暈數次。傳出來的話里,還有劉東嘔血不止的描述。

到了次日外人再見到劉東時,確實臉色蒼白到能嚇人一跳,看著就好像他也要重病隨他爹一起去了的模樣。

「賢侄要節哀啊!」

一句話說出口,劉東就淚流不止,勸慰他的老人家更感動了,也是眼中含淚:我兒子要是也這般孝順多好?

但已經知道了真實情況的劉東只是自責,同時也很憤恨。

從父親之前的來信里,他已經知道自己只怕犯下了什麼大錯,讓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雨的父親也大驚失色來信訓斥、指點行止。

可他沒想到的是,為了自己在江南多有串聯鼓動、甚至寫信讓父親出面勸諫皇帝,父親的選擇是在驚怒跌傷一點後又主動染風寒、反食加劇病情的藥方。

自己的諸多舉動,被父親以遺表的形式歸「罪」於一身。而逝者已矣,自己既已請辭致仕,難道皇帝還能刻薄不已地對劉家趕盡殺絕?

至於遺命設醮超度亡魂……劉東想著父親的良苦用心,悲從中來。

什麼時候,朝廷連一點不合政見也容不得了?

南京難道不是國本所在嗎?自己有什麼錯!

……

「……這般小心翼翼?」

知道了消息的朱厚熜也愣了一下。

「是不是小心翼翼,奴婢不知道。」黃錦只回答,「民間議論,如今一是劉健遺表中所論及祖制、冗官、募兵、商法等諸多隱患,二是文端二字不足以彰劉健之功,三是這設醮一事。有的人說,劉健遺命如此,是要用自己生前死後言行不一來說如今禮制崩壞。有的人說……新修的《大明律例》已刪了那一條,劉健實則是想告訴陛下,他臣服新法……」

朱厚熜有點無語:劉東在南京搞什麼,搞唄。既不可能阻新法,也不可能阻他對南直隸的大戰略。只要不是實質性的造反啥的,皇帝至於對他們怎麼樣?還是說劉東作為管那黃冊庫的前主事的直系上官,有什麼不乾淨的地方?

總之劉健有點反應過度了。

如今雖然沒去細查,但劉健那遺表,看似萬言,實則也沒怎麼表達堅決的反對。如果再細細品味,還真的是一種臣服但規勸的感覺,並不是要搞事。

結合他病情加重的異常速度,結合他捐出家中三百畝田作為洛陽縣學學田的舉動,都透露著一種避禍味道。

「……一點小事,隨它去吧。」朱厚熜又問,「武舉會試選出的天罡地煞,也有人以為不美?」

黃錦笑起來:「只是那民間說書人,有些講《忠義水滸傳》的,其中有對宋江等人冠以天罡地煞之名。那些都是造反之人,如今有些人議論這正副榜武進士冠以天罡地煞之名不美,也只是一些文人擔憂武臣漸漸勢大罷了。」

這《水滸傳》明初便已成書,但這個時候並沒有被列為禁書。

不僅如此,它的影響力還不小。

「不只是一些文人啊。」朱厚熜淡淡笑著,然後看向王慎中,「這道疏,國務殿那邊竟送到御書房來了呈請聖裁,你以為該如何呢?」

王慎中只是剛剛進御書房的小透明,他不禁看了看資歷比自己更老的首席和另一名伴讀學士。

「問伱的意見。田汝成是你的同科,他上疏言《水滸傳》敘宋江等事,奸盜脫騙機械甚詳,且變詐百端,壞人心術。撰書人都是子孫三代皆啞之罪,此書該禁絕。你怎麼看?」

「……國務大臣們票擬以為可,臣以為,諸公是思慮周詳的。」

王慎中沒主見。

黃錦剛才都說了,如今關於武進士名頭的議論是文人擔憂武臣勢大。國務殿把這件小事呈來聖裁,也是隱隱表達一下他們的擔憂,至少是朱厚熜「軍伍聯賽」的想法提到軍務會議和國策會議上之後,讓他們感到頭大。

哪能這麼刺激民間好勇鬥狠的心呢?還要建專門的校場、賣票讓他們看?

「懋榖,你的看法呢?」朱厚熜又問另一個御書房伴讀,正德十六年的進士江汝璧。

「臣以為,此事小題大做。田汝成授職南京刑部主事,這道奏疏將民間作奸犯科之事歸罪於《忠義水滸傳》等書籍之流傳,實在謬論。國務殿以為可,實因田汝成任職南京。此書若禁絕,乃予江南士子、書商口實。以這等小事顯示朝廷推行新法甚至於早已嚴加防範造反,也實在落於下乘。」

江汝璧這話說得王慎中側目:勇啊,說國務大臣們落於下乘。

「九和,你呢?」

御書房首席顧鼎臣行了一禮:「臣以為,非但不該禁絕,還該效仿那三國,將來刊行於《明報》。」

「哦?為何?」

顧鼎臣笑著說:「此前有一樁趣事。昔年陝西有流民為賊,趁天降大雪突襲官兵大營,竟得手擒了主將。那主將羞愧疑惑,問那流賊頭目:『爾等不識字,不通兵法,何以知道用此天時?』」

他突然講起了故事,王慎中與江汝璧不由得都看向他。

只見顧鼎臣侃侃而談:「那流賊頭目答曰:『吾等不知兵法,只知宋公明雪夜賺索超耳!』」

朱厚熜啞然失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顧鼎臣說道:「兵書向來不輕傳,也十分艱深。為防內賊兵亂,私學兵法甚至於有罪。那《水滸傳》中所謂變詐百端,實則也不乏謀略。如今陛下有獎武之心,求才若渴,武舉殿試之前則重武藝輕謀略,然良將始終要知兵法韜略。推行此書,民間有忠義勇武之輩若能以武舉進深,多少能懂些粗淺計謀。」

朱厚熜笑著反問:「不怕將來反賊更難對付?」

顧鼎臣行禮:「陛下心憂天下百姓生機,如今新法,生員便可為官,欲以讀書明禮之人代貪酷狡詐之吏。所謂官逼民反,官府若行善政,百姓何必要做那殺頭買賣?陛下既推行簡字,刊印明報,實則意在啟民智、增民力。以陛下胸襟,推崇此書,反倒是讓將來倍增之官要用心遵行大明律例。否則,害民成賊,不好對付,漸成大患,問罪起來更難推脫責任。」

「你這也是辯證法啊。」朱厚熜瞅著他,在御書房待久之後,確實都越來越了解皇帝。

王慎中看著顧鼎臣的笑臉,他低下了頭:還是太嫩了。

「三國還沒連載完呢,三國里也有許多謀略。」朱厚熜指了指那道奏疏,「批朱吧:有什麼好怕的。官吏行善政,不怕兵民反。」

說罷就站了起來:「起駕吧,去看看選出來的天罡地煞,還有朕的勇將們這三個月練出來的新兵。」

……

武舉會試歷經五日,已經塵埃落定。

陸炳名列第十七,俞大猷也只是第五。

殿試之前,以武藝為先,頂多會試之後加了一道「識字」關。

有生員出身的俞大猷文、武、兵法三修,沒能比過四個武藝、力量都相當離譜的「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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