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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道長道尊相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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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也告訴了他,好好做下去,將來未嘗沒有再站到朝堂甚至坐進國策殿的一天。

聽到皇帝叫他起身後,林希元又看向了皇帝,眼睛很亮。

就在剛才跪著的時候,林希元意識到了一點:這十八家企業,其人事銓選,是不受吏部管轄的。

這意味著,雖然沒有官位,在十八家企業里,品銜只怕會爬得更快。繼御書房之後,大明出現了更多的「快速通道」。

而皇帝要把他得到擢升封賞的消息也列入新法試行功臣名單,是要對外傳遞一個信號:不去做官,到這十八家企業做事,同樣是為新法立功。

官衙之外,這十八家企業承擔著陛下心目當中同樣重要的實務目的。

皇帝要用他來做榜樣,激勵馬上就會參加會試的舉子們,中了的和不中的,都不必只盯著隨新法推行會出現的那些官位。

二月里,還有一些特殊的人也陸陸續續趕到了京城。

這些人,到了京城之後就分兩個方向。

有些人去了西邊,那裡的白雲觀原名長春觀,正是當年成吉思汗為真實存在的丘處機敕建的道場,全真龍門派的祖庭。元末衰敗、明初重建後,改了名叫白雲觀。這白雲觀,實在是道教在北面的第一大派。

而東邊的東嶽廟,則是忽必烈敕建的。那是龍虎山正一道第三十六代天師張宗演的功勞嗎?

不,成吉思汗昔年是與金爭奪北方中原一帶,全真道在北方影響力大;忽必烈手裡要穩住江南,正一道在南方影響力更大。

京城裡,全真道和正一道東西對峙,現在派中「高手」齊聚。

無他,陛下尋訪而已。

道長們並不知道皇帝尋找他們,是為了和另一種道長們合作搞點什麼事。

此刻「無心世俗」的這些高手道長們,都用他們有限的政治智慧思索著皇帝尋找他們來的用意。

毫無疑問,新法即將推行至全國,大明又到了需要用一切辦法保住不生大亂的時候。在他們看來,前年還剛剛有叛亂。如今設了宰相,受命於天的皇帝將來要怎麼壓制住權力大漲的內閣首輔?

幾千年的歷史給他們的經驗是:戎與祀。

京營,陛下是練了的。但祭祀儀禮,陛下勢必要在禮部之外另有一支憑恃的力量。

「要精於方術,如此以來,我正一道此回必定壓過全真道!」

東嶽廟內,這裡的監院興奮地看著自家方丈,他更俗一點。。

沒錯,其實方丈這個詞,本是對道教十方叢林道觀主持人的尊稱。到後來,方丈、住持什麼的,兩家都通用罷了。

道家方術名目眾多,大體分為內煉、外煉。內煉方術,是行氣術、導引術、內觀術、外丹術、辟穀術、房中術等等;外煉方術,則是符籙、禁咒、占卜、祈禳、齋醮等等。

兩派各有不同。

全真道以修行「內丹」為主,不尚外丹符籙。他們要求不結婚、不吃葷、蓄髮留須、日常穿道袍住觀修行,識心見性,證道成仙。實際上,受禪宗和理學的影響很大。

而正一道則上承上古方仙道、黃老道,也有儒、墨、民間武術的影響,既可居家修道,又能吃葷結婚,同時以修煉外丹、重視符籙、祈禳齋醮的氣氛更隆重著稱。

在這裡揣摩著這次的「機會」,東嶽廟的監院感覺以後北方也要都信正一道了!

這時東嶽廟的方丈卻問向一個頗有仙范、四五十歲模樣的人:「邵道兄,你自龍虎山而來,天師可有囑咐?」

被他問話的人其實已經六十多歲,但面色仍舊紅潤,頭髮烏黑,確實賣相很好。

這人,名叫邵元傑。

「隨其自然便是。」邵元傑行了行禮以示尊敬,「天師遣貧道來京,只說了兩字:潛邸。」

那方丈眼睛一亮:「邵道兄昔年出入潛邸,為興獻帝所尊,想來也見過陛下?」

邵元傑微笑著說道:「其時陛下還是幼童,豈能記得貧道?」

監院更興奮了:「終是一樁前緣!」

邵元傑維持著形象,內心其實也很熱衷。他看了一下身旁的一位年輕人,隨後向方丈說道:「此次,我還請了陶道友同行。陶道友一向在羅田萬玉山修行,方術造詣尤勝貧道。」

被他推薦的,正是要年輕不少、如今剛剛年過四十的陶仲文。

和邵元傑這種龍虎山嫡系比起來,陶仲文倒像是個「散修」了,此時聞言連忙謙虛,然後一一行禮問了各位道兄「仙性」。

道門中人雖然說淡泊名利,但那也得分情況。

到了要直接與皇帝的需求打交道這個層次,又有幾人能壓住心魔?

「盼邵道兄、陶道友各以齋醮之術、外丹之術,揚我正一道之名。」

邵元傑、陶仲文都很期待,剛剛從皇莊那邊「配合研究」回京的金坷垃不忘主業,先關心了一下自己的糞肥大業。

風聲已經出去了,果然不少權貴大戶都安排了下人過來「洽談」業務。

金家肥大有蒸蒸日上之勢。

「有沒有旁敲側擊問一問,哪家勛戚對這生意有意?」

「……沒有。」

堂堂勛戚,無非見風是雨、討皇帝歡心罷了。真讓他們出面來組建這「糞肥企業」,要臉。

金坷垃很發愁。

「金哥,宮裡來人了。」

族弟忙不迭地跑進來,又是興奮又是拘束。

這不叫躍上枝頭變鳳凰,這是埋到根里肥皇家。金坷垃進了一趟宮,如今竟然時時能與陛下有聯繫。

過來的只是個小太監,但人人與有榮焉。

「……初九?」金坷垃愕然確認了一下。

「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草民遵旨。」

金坷垃熱情地送走傳訊太監後,族弟埋怨他了:「哥,怎麼還應對失措?要不再去找方秀才來教教你陛見禮儀!」

「……你懂個屁。」

金坷垃只是詫異於皇帝要在這天召見他。

畢竟,這一天可是會試第一場開考的日子。

狀元居離貢院最近,肯花錢住在這裡的人開始摩拳擦掌、異常期待。

東嶽廟與白雲觀,還有其他一些京城道觀也都收到了道錄司的消息:初九入宮,陛下召見。

金坷垃知道皇帝這回要問實際的了:皇帝要的,是容易生產、容易轉運、價格又低、量又大的「複合肥」。這詞,是皇帝派人交待農學院供奉和金坷垃時說的。

他思索請教了這麼久,其實也不明白自家那肥能用、好用的真正道理,畢竟都只是試出來的。

那該怎麼說才好?

正月初九一清早,貢院外面熱鬧非凡,楊慎站在貢院大門內沉聲開口:「開門。」

昔日狀元郎開始作為主考,迎接新一科的舉子赴考。

這幾天,皇帝竟單獨召見了他三回,聖眷一時無二。

許多年後的楊慎也始終想不明白,皇帝為什麼對他像魏徵一樣的做派始終忍了。他失去了一些,卻也保留了一些當年陛下第一次朝會時就慨然發言的熱血。

但現在,楊慎只是用心做著自己回京之後的第一件事。

在廣東幾年,他已經切身感受到了,官員的德才對於地方政事的重要。

身為新黨黨魁楊廷和之子,身為陛下口中「大明養士百年、終有用修這等仗義死節者」,遴選新法幹才,楊慎義不容辭!

而紫禁城西邊,邵元傑等人則愕然看著司禮監秉筆、御用太監、皇帝身邊最親近的黃錦熱情地向一個面容黝黑的漢子打趣:「金道尊,過了個冬怎麼還曬黑了?」

他們心頭大凜:這是哪裡的道友?豈敢稱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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