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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御駕親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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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茶肆,其中也有士子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念道:

「自此之後,北虜視我大明如牛羊莊稼,幾近歲歲來犯,掠我大明百姓,劫我邊鎮財貨。去歲朔州大捷,韃虜猶自矜傲。遣使入京,名為約盟,卻以兵馬相挾,要朕尊虜酋為兄長,視我大明如倉庫,貪婪索幣!如今朕言辭喝絕,便興兵數萬,凌迫大明。」

「大明之糧,是百姓一鋤一鋤,辛勞耕作出來的。大明之鐵,是百姓一鎬一鎬,艱辛開鑿出來的。大明絲綢布匹,是織工一梭一線,日夜織造出來的。百姓繳上糧賦,是要供著將卒守邊剿賊衛你們安居樂業,是要供著百官佐朕治理地方保境安民,不是要供著草原上的貪婪豺狼,讓它們始終用看美酒佳肴的眼神一直盯著我大明的!」

「朕若從了北虜要挾,豈非以百姓膏脂賂敵?即能有朔州大捷,邊鎮將卒可勝戰,文武百官豈可畏戰屈從?歲歲如此,我大明便真成了北虜糧倉!百姓辛勞歲繳賦稅,君臣若不能守土安民,則何能安居其位?這是大明百姓甘願供養朝廷應該要求的,也是大明君臣高居其位應該做到的!」

龔用卿也看到了這裡,眼神不禁呆了呆。

自古以來,百姓交賦稅便是天經地義的。但這天經地義,只因天子、宗室、權貴、官紳,他們本就是人上人。

但是今天,皇帝說了百姓為什麼要繳糧賦,那就是要求君臣都滿足他們這個安居樂業的小小要求……

要不然,憑什麼是你?

道理其實不難想通,民不聊生之時,也往往就是遍地反賊之時。只不過以往,每次都會冠一個天子失德的名頭,說一個天命有變的理由。

下一句,楊慎也在看。

「……物理之道的盡頭,便是天道!人理之道的盡頭,也是天道!朕為天子,便是大明全體臣民這個整體人理所要求的各司其職、安居樂業的利益天理之子!如今,朕不能只讓那麼多百姓繳了賦稅,卻畏難畏戰、僅僅用於換來朕與文武百官、邊鎮將卒的一時安逸!」

……他對天子有了新的解釋,這句話的另一個意思,是他認為在大明,這天下百姓就是天。

從天下臣民的君父,成了天下百姓這個整體的兒子?

輩分有點亂,楊慎有點懵,但他大受震撼。

「朕推行新法,督行實事,定賦改役,籌治水患,解禁開關,無不是為了大明富強,百姓飽暖。如今大明有再造盛世之機,北虜大舉來犯,實為斷我大明國運!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國若有失,家何存焉?」

「故此,國戰當前,朕已傳旨天下官吏:有借戰事擅自加派催繳害民者,斬無赦!有趁邊患為匪為盜作奸犯科者,斬無赦!邊鎮將士正宜奮勇殺敵建功立業,百官不可推諉重任貽誤軍需。」

「大明臣民無需擔憂戰事!邊鎮之外,百姓一應如常。照料好莊稼,守好自家門戶,不亂了道路,便是為國盡責。」

「大明文武百官、邊鎮將卒也需知曉,此戰若勝,大明將省下不知多少糧餉,邊鎮將士將來更能少犧牲許多!北虜畏威而不懷德,貪婪而不知足,此戰合我大明人理,眾望所歸,是為大明百姓而戰,為大明國運而戰,為大明再臨盛世而戰!」

「朕也再次告天下臣民: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朕絕不向南,大明則必勝!」

京城的諸多角落,終究是有許多人看到了最後,再次想像到一個清晰的天子形象——儘管許多人不曾見過。

可是年輕的皇帝說了許多引人深思的話,也如此清楚明確地向天下百姓傳遞著他的態度。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大明必勝!」

「大明萬勝!」

皇帝終究還是有屬於他的威望和影響力,儘管有對戰事的擔憂,可是年輕的天子表露出了他的決心和信心,那就是給普通老百姓餵下第一顆定心丸。

況且此刻的京城,確實一如往常,太平著。

那便還有激勵。

國策殿內的會議剛剛結束,武英殿的軍務會議繼續召開。

費宏也還在恍惚——《明報》上的那些話,他之前也並不知曉。

皇帝仍舊在繼續摘掉籠於天子頭上的神秘面紗,如今,天子越來越不神聖了,倒被他說得——越來越像一個特別的工作,又或者另一種官位。

這實在是難以想像的,就連費宏也有點懵,那麼在虜酋看來——大明天子分明有斥責一部分臣子畏難畏戰的意思,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爭取民心、獲得大義名分吧?

大義名分之下,就算是臣子也不能逆勢而行,又或者給皇帝對他們「斬無赦」的理由。

只有費宏這些重臣知道不是這樣的。

皇帝就是借這個機會,要說這些話。

他剛才說了:「這很有必要,這是動員。」

更多的軍情正在不斷傳向京城,而這份特刊也正往邊鎮散去,與朝廷民政軍務方面的諸多公文一起。

軍務會議之後的這天傍晚,輕工園裡的印刷機再次開動。

製版和印刷的工人無不震撼地看著其上的內容,眼神里既有激動,也有擔憂,更多的則是感慨。

而紫禁城內,孫茗等人都是眼淚汪汪,蔣太后只是憂懼地問:「為何一定要去?」

朱厚熜只安慰著她:「母后安心便是,兒子知道分寸,絕無土木堡舊事之危。」

朱清怡也在一旁眼淚汪汪,為什麼陸炳也要去?

錦衣衛衙中,王佐面前站著何全安、劉鎮元、嚴春生、陸炳等人。

他只給了前三人一個眼神,最後就看向了陸炳:「你與陛下,寸步不能離!記住了嗎?」

「指揮放心!」

這確實是鍍金,等到歸來,再有駙馬之尊,陸炳就不再只是一個千戶了。

但是,戰局難料,誰也不敢說萬無一失。

「特勤所、北鎮撫司、特戰營。」王佐再次看向前三人,「我在京城,邊鎮那邊,就靠伱們帶好散過去的兄弟,保這次陛下無憂,王師大勝了!」

內外察事廠里,張鏜則已經收拾好行裝,叮囑著面前的三人:「我離京後,你們不可放鬆。京城動靜要緊,交趾動靜也要緊。北面,我親自來!」

「廠督放心!」

楊一清與王守仁同樣在收拾行裝,他們一個要隨朱厚熜御駕宣府,一個要去三屯營——這樣,薊州換將就不是問題了,都聽王守仁調度。撫寧侯朱麒,只是一支精兵而已。

而在京城北郊臨時扎的營地里,李全禮摩拳擦掌,目光急切又期待地看著西北的方向。

京營選鋒一萬五,是御駕護衛親軍。他和楊一清一文一武,將陪伴著皇帝出關。

京城之中,兵科總給事張經、戶部右侍郎楊慎,都被編入糧餉軍資後勤領導組,他們的負責人,是戶部出身的國務大臣楊潭。

顧仕隆仍留在武英殿,他只是有點遺憾地看著那粗陋的邊鎮沙盤,望向制科再度顯露才華後、升職兵部武庫清吏司郎中的鄭曉。

只見他痴迷地看著參考了他《九邊圖志》製作出來的簡陋沙盤,年輕的臉龐上滿是朝氣。

顧仕隆心裡輕嘆一聲:雖然只有四十四歲,自己的身體卻老了。

而那七十五的孫交依舊身子骨與精氣神都很好。在那次皇帝南巡鎮場子之後,他於嘉靖四年就自請致仕了。

如今,七十五歲的孫交再次受命,以國丈之尊與張永一起坐鎮京城,臨時參預國策,鎮住京城的場子。

顧仕隆就挺不理解的:人和人的身體,怎麼差這麼多?

天亮時,鹵簿大駕幾乎是和又一份特刊一起打破京城寧靜的。

天子說到做到,大明皇帝,御駕親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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