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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決定大同鎮命運的一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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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決定大同鎮命運的一晚

荷葉山之戰0變成了井坪之戰。

韃子攻勢是如此之猛,夜裡也看不分明。

井坪西門之外,「忽熱忽熱」的呼嘯聲中,敵騎冒著城牆上慌亂中射下來的箭矢和炮彈,然後也還以顏色。

弓弦振盪的嗡嗡聲不絕,劉鎧頓身躲在了牆頭後。

他不是很敢看,但他的麾下還是有人敢看一眼的。

然後就也驚慌地說:「參將,韃子要掏城牆,他們來真的了!」

「啊?」劉鎧失聲道,「難道他們午後離去,是去周圍村里劫掠鋤耙了?」

韃子掠邊,一般總會破那麼一兩個寨堡以震懾大明邊軍。

而蒙古人攻城,在當年極盛時還有投石機這種工具,到如今最常用的一招卻是掏牆根。

具體做法是:由騎兵射箭壓制城牆上守軍的同時,派輕騎兵帶著鋤頭等能用的工具,懟在城牆根瘋狂挖出一個缺口。

人多力量大,加上北方邊鎮的氣候土質、明朝寨堡老舊失修又不是都有護城河等原因,你還真別說,這一招挺好使。

現在,袞必里克麾下大隊的騎兵縱馬輪流拋射箭雨壓制城頭守軍,而足有一個千人隊已經奔到了城牆下,甩開膀子就揮舞起他們一路上劫掠到的鐵鋤頭等農具。

那聲音,一鋤頭一號子地,都響在劉鎧心頭。

「快!落石!滾油!金湯!」

「嗖!」

一支韃子的勁箭從他耳朵旁划過,劉鎧的聲音都撕裂起來:「快啊!他們人都在這邊,讓城東的老彭帶人過來!」

袞必里克同樣在催促:「快一些!」

那大同總兵帶著的人被他安排的哨騎一直盯著、並且騷擾著,現在是嚴陣以待、行軍緩慢。

好消息是:他們不知道為什麼,也留在了通往井坪的山口外,也許是擔心自己伏擊他。

壞消息是,大同總兵親自出現在了這邊,還不知道俺答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他怎麼能離開更重要的大同,親自跑到這裡來?除非俺答已經不再威脅大同了。

難道被俺答那小子賣了?他攻破虞台嶺搶掠一番之後就撤了,想要把自己的鄂爾多斯部葬送在這裡,用肥美的河套來彌補他去年受到的損失?

袞必里克管不了那麼多了:趁那大同總兵被耽擱住的時間,他要最快速度攻破這個守將無能的井坪。

劫掠完這井坪之後,就從更好走又還沒劫掠過的那條路回迎恩堡,退出去。

只有這樣,才能有所收穫。

總要有所收穫!

這一晚,他在瘋狂地攻打井坪,郭勛在安排人瘋狂地前去探路:韃子退得太蹊蹺,這通往井坪的山道,別成了自己的絕命道!

現在他是睡不著的,直到凌晨四點多鐘,有人到了他這臨時紮營的地方。

「你是俞大猷麾下的?當真?」

「千真萬確,侯爺巡邊到這邊來時,還……」

他做普通獵戶打扮,但很快就用諸多細節證明起自己的身份來。身份可靠,說的話才會被當真。

因此等他再說完剩下的話,郭旭驚喜得跳了起來:「韃子當真在黃崖山下吃了那麼大的虧?」

「昨天午前一戰之後,韃子拿咱們黃崖山沒辦法,只能氣急敗壞往井坪去了。小的是本地人,仗著路數,被俞將軍派出來查探情況。侯爺,韃子至少還留了兩千多人看著我們,但其中七成都是傷兵。只是咱們死傷也不少,糧草彈藥都快沒了,卻也不敢輕易下山,怕韃子是使詐。」

「好個俞大猷!真勇將也!」他趕緊問道,「你從這通往井坪西面的山裡摸過來,可見到韃子藏有伏兵?」

「沒有。小人是先到井坪西面偷偷看了看的,韃子在攻井坪,不過只有千餘人。」

郭勛疑惑一問:「才千餘人?」

「小人趕到的時候,確實只有千餘人。不過,韃子好像已經贏了一場,小人見到他們在燒一堆屍身,應該是井坪的兄弟。」那人咬牙切齒,「至少也有四五百兄弟!」

郭勛拳頭握得嘎吱響:狗日的劉鎧,這般草包!

「本侯是和虜酋在荷葉山打了照面的,他當即就迴轉去往井坪了,伱瞧見沒有?又或者在山中聽到過動靜沒有?」

數千人趕路,聲勢煙塵應當都不小才對。

「眼下韃子斥候不少,小人冒險窺視了一下井坪狀況,就回到山中了,這是準備去朔州求援。不料到了這邊,就遇到了侯爺派的哨騎。」

郭勛點了點頭,開始踱起步來。

「此去井坪還有近四十里……黃崖山……離井坪只有不到二十里山路吧?」

郭勛確認了一下,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就斷然說道:「韃子既然在你們手上吃了那麼大一個虧,那麼之前見到本侯就跑,只怕不是故意如此準備設伏。你們幾個,一人兩馬,即刻全速跟這個兄弟繞小路去黃崖山。傳令俞將軍,他若還扛得住,就只帶那鴛鴦營百人,再與這個兄弟一起自山中摸到井坪西南。」

他看著俞大猷這個麾下:「我這邊吩咐造飯,拂曉開拔。這邊兩千人,到了井坪西南便會先穩守山坡。你請俞將軍帶將旗來,本侯要借他威名一用,嚇一嚇那虜騎!」

「……侯爺,我們苦戰四日,鴛鴦營越戰越少,韃子是知道的。見到俞將軍將旗,也不會信我們黃崖山上的人都跑到井坪來了。即便真去了,那我們翻山越嶺兩夜一日,該多累啊。況且,黃崖山那邊到井坪的韃子哨騎一直沒斷。」

「這你不用管,不是還有本侯爺在嗎?」郭勛雖然信心十足,但還是告訴他,「你把虜酋帶著五千精騎,在荷葉山遇到本侯這兩千人調頭便回井坪的事如實回告俞將軍。不管俞將軍怎麼決定,本侯都不能坐等,必須儘快趕到井坪!」

井坪也已經敗了一場,他怕自己去了井坪之後,井坪已經被破。

已經耽誤一晚上時間了。

說罷大聲吩咐埋鍋造飯,另外又再派了幾路傳令兵。

都是再次前去催促各路援軍速至井坪的,其中包括本身就從大同出發跟郭勛來的大部隊。

「告訴朔州那邊,加派軍丁民夫,走小路往黃崖山運五百石糧食,還有炮彈火藥!本侯去了井坪,韃子打不到朔州,不用省著!在朔州好好宣揚並飛捷大同、宣府,俞大猷在黃崖山力拒套虜一萬大軍,斃敵三千,黃崖山安然無恙!剩餘韃子不甘敗績,分兵五千意圖劫掠朔州,已被本侯趕回井坪以西!」

「……將軍,這戰功還沒點驗……」

郭勛眼睛一瞪:「讓你們怎麼做,就怎麼做!」

從這裡去朔州,快馬一個時辰左右就到了。

再去大同,一路接力,也只用半天時間。

郭勛要告訴大同、告訴宣府、告訴皇帝,大同這邊的虜寇不是大患。

人數雖然也不少,但吃了那麼大一個敗仗,銳氣已挫。

他想通了,虜酋不是為了設伏,而是擔心自己被伏了,這才調頭就跑。

郭勛先前是不知道他們吃了那麼大一個虧。

現在,他仍舊按著行軍應有的步伐往井坪推進——不能快,快不得。不然以疲兵姿態出現在井坪,如果一照面就被沖乾淨了,那俞大猷爭取出來的好局面就蕩然無存。

郭勛到了井坪的消息,午前到了黃崖山。幾個人不惜馬力,在山間奔行,也花了近三個時辰才到達。

三個郭勛的親兵看到寨牆外掛著的兩百多首級就已經目瞪口呆了:這絕對是扎紮實實的一場大勝。

這樣一座不到一個月倉促築起的山寨,擋住了近萬虜騎三天半,逼得他們不得不繞道而走。

「井坪為何不來援?」他們難以置信。

「恐怕另有緣由吧。」俞大猷聽了自己派出去的哨探轉告的話,琢磨著輕重,「趙師,您覺得如何?」

趙本學搖了搖頭:「將軍自行斟酌。此非常之時,我只能說,你下什麼令,將卒都會聽。」

「郭侯已令平虜衛南下?軍令何時送至平虜衛?」

得到了答覆之後,俞大猷盤算著時間,隨後就道:「我不去!這邊去回告郭侯,請他到了井坪,喊話虜酋,此誘敵深入之計。平虜衛已去迎恩堡斷其後路,井坪東南北三面已合圍,西路也有我俞大猷。我能敗之而不能盡滅之,就是故意如此。我大明王師知道,韃子傾巢出動卻沒有大收穫,定會心有不甘再深入朔州。」

說罷捏了捏手腕:「我麾下將卒還要再休息一日。明日,我率人先復乃河堡,盡殲堡內數百守軍及韃子傷兵。軍情傳至井坪,韃子必迴轉救援,經此去偏頭關,這才能里外夾擊破關西逃。請稟告侯爺,本將會再把那五千虜騎堵在這裡。能不能一戰殲敵數千,就看侯爺能不能及時率兵來夾擊了。」

郭勛的親兵聽得熱血沸騰。

一戰殲敵數千,那該是何等功勞?

相比郭勛,他們竟更信任俞大猷的謀劃。

話不多說,歇歇腳喝了水再吃些乾糧,他們立刻再次迴轉,在應募入俞大猷麾下的當地人帶領下從山間去井坪。

等他們出發了,趙本學卻在私下裡問俞大猷:「郭侯身邊不是只有兩千人嗎?韃子必不讓他安然入城,他能在城外守住韃子圍攻?恐成餌,還能釣井坪守軍出城救援。」

俞大猷不捏手腕了:「平虜衛本該已經到了井坪。既然還沒到,那就指望不上了。韃子之前在這吃了虧,不會放鬆哨探。迎恩堡在他們手上,平虜衛去沒去,他們知道。既如此,他們必定只會認為郭侯是詐語。我只率一百鴛鴦營去與郭侯會師,無用。如今,只盼郭侯能有武定侯兩三分本事,至少守住幾個時辰。」

趙本學有些沒想到,微微張口:「你這是也以郭侯為餌?」

俞大猷點了點頭:「此時此刻,只有一件事能徹底亂了韃子軍心,那就是乃河堡失守,留在那裡的守軍傷兵盡喪!那裡有近三千人,有多少大軍能接受這麼多兵卒的死?況且我鏖戰數日,死傷也不少。如果幹脆利落地攻下了乃河堡,他們才會認為這可能是偏頭關方向來援了,一同夾擊乃河堡,這才能做到!」

「可現在攻得下乃河堡嗎?」

「別人攻不下,我卻攻得下。」俞大猷肅然道,「我這將旗,他們看得還少嗎?他們能戰的,不足千人!」

說罷就開始了吩咐:「分三隊!一路繞過黃崖山背山,去堵偏頭關方向。一路隨我,去阻虎與乃河堡之間。剩餘從黃崖山出發,直接正面過去。午後,埋頭大睡,吃飽喝足!天一黑,就出發!」

天黑了。

郭勛安排傳往大同、宣府的消息,是在黃崖山激戰的第三天晚上才一路接力傳遞著到達朱厚熜面前。

楊一清不禁拍案大叫:「好!好個俞大猷!陛下聖明!」

若不是派了個俞大猷去了朔州,即便郭勛這回跟拼命似地冒險前往、要用陣斬己方將領的方式接手軍隊增援,朔州此刻只怕已經爛掉了。

朱厚熜同樣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也微微鬆了一口氣:「這下,只用專心宣府了。」

在迎恩堡被破的消息傳來時,俺答終於有了動靜,博迪也出現在了龍門川。

戰局還在變化,俺答竟然是和博迪一起合攻宣府,而古北口外面的韃子,其中一小半是察哈爾部的,一大半卻是兀良哈部的。那朵顏三衛,就是兀良哈三衛。

正如朱厚熜之前說的一樣,朵顏三衛將是誰贏幫誰。

只要宣府這裡大明戰敗了,那麼朵顏三衛即便不攻薊州,卻也將把薊州守軍牽製得絲毫不能動彈,讓博迪可以將俺答作為前鋒,專心攻打宣府一鎮守軍。

現在,宣府的壓力最大。

不僅博迪來了,俺答原來是在等他的後備軍。如今除了仍舊在陽和口外騷擾又或者伺機而動的三千騎,他在虞台嶺這邊的總兵力也在不斷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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