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宣大三巨頭打起來了(1/2)
第329章宣大三巨頭打起來了
總督發糧,巡撫籌糧,侯庵永仿佛看到了曙光,因此便只纏著唐順之。
「怎麼個籌法?撫台,您也沒帶更多人來啊。」侯庵永還看了看北面,「既然是籌糧,之前在大同,怎麼沒和大同督餉郎中、冀北道分守參議、分巡僉事和兵備副使商議?」
「還要回大同的嘛,不急。」唐順之很愜意地品嘗著鎮子海鯉魚。
侯庵永、何勳以及唐順之的另一個朋友晏應鶴面面相覷:才二十歲,怎麼感覺城府已經頗深?
「撫台,應州知州到驛站拜會。」
驛丞親自來通報了,唐順之「嗯」了一聲:「快請,就來這一起吧,來得巧,這好一條大魚,本撫也吃不完,不可浪費了。」
侯庵永、晏應鶴聞言先站了起來。
應州隸屬於大同府,這知州是從五品,而他們只是幕僚,並無官職。
片刻之後,進了三個青袍。
知州、同知、判官。應州文官三巨頭,都親自來這驛站了。
唐順之是靖邊伯,更是宣大巡撫。這巡撫沒有直接的屬官,但宣府、大同兩地的地方文官和京派文官,除總督和外派御史之外,又都是他的屬官。
二十歲的地方大員。
唐順之有資格擺這個譜,一邊吃飯一邊接見底下的官員。
這顯得無禮,但又讓應州三巨頭心花路放:友善的信號!不見外!直奔酒局,多好!
面對唐順之這種聞所未聞的大明科舉紅利最大享受者,應州三巨頭輪番上陣。從連中三元捧到制科奪魁,從二十歲封伯到直接委任宣大巡撫,從他的狀元文章捧到已經流傳出來的詩文軼事。
連侯庵永和晏應鶴這兩個區區舉人出身的幕僚也被他們拉扯著一定要請在上位坐下。
唐順之始終保持和善的微笑。
而後先問了應州知州:「心齋兄已得了陳副使、閔通判的公文了吧?如今招買糧草諸事繁忙,本撫途徑應州,本不想驚擾你們的。」
「撫台放心,我大同州縣年年招買糧草,早有成例。公務雖忙,撫台大駕到應州,不能迎入城中讓應州上下聆訓受教,已是不安了,豈能不親來拜見?」
他聽到唐順之稱呼他的號,更是開心。
唐順之謙虛得很:「本撫畢竟閱歷不足,這大同鎮糧餉諸事,還要仰仗心齋兄這些各州縣官員了。好在有王督台在,有樓郎中在,更有藩司分守、臬司兵備和分巡在,有大同府上下在,本撫也安心不少。如今先在各地走一走,也是先盡一盡職。等懷來那邊勘察好了地方,本撫也就能安心在那裡督造軍械園。」
應州知州聽明白了,笑得更為恭敬:「撫台但放一萬個心!大同鎮何等邊防要地?下官等在此任職,絲毫不敢怠慢!撫台有關切之處,但請示下。」
「沒有,沒有!」唐順之連連搖頭,「本撫巡視宣大,趁如今還稍有閒暇,自然要到處都走一走。諸事皆有成例,本撫卻不便輕易指手畫腳。心齋兄專門前來,只怕還要趕回應州城,本撫就不多與你聊了。應州上下也安心辦差便是。」
「下官謹聽撫台訓示。那……下官等人也不叨擾撫台安歇了。」
唐順之滿臉微笑:「應鶴,代我送一送心齋兄吧。」
侯庵永看著他們的背影,不解地看著唐順之:不做點什麼嗎?
等晏應鶴回來,他平靜地說道:「留下了三百兩銀子,上等絨襖五件,另美玉一件。」
侯庵永瞪大了眼睛站起來:「撫台!」
「先記好帳。本撫儀仗整齊,一路向西。過州縣而不入,能收下他們的心意,他們都會安心一點。」唐順之示意他別激動,「本撫年輕,他們最怕的就是本撫血氣方剛無妄莽撞,肯收禮的撫台會是好說話的撫台,總比他們都忌憚不已地把我當做可能壞事的愣頭青更好吧?」
「……一出手就這麼闊綽!」侯庵永憤憤不平。
「邊鎮啊。」唐順之的微笑漸漸收斂起來,「諸省都在改革衙署,唯獨邊鎮還沒動。偌大一個州縣,就只二三人甚至一人做主。等本撫到了朔州,大概能收到一共三四千兩銀子吧?也夠買上一萬石糧食了。」
侯庵永有點意外:「撫台要拿這些銀子買糧?」
「為什麼不買?不然,俞志輔練兵的糧餉從哪來?」
「……撫台不是不管糧餉發放嗎?」
唐順之理所當然:「這是糧餉發放嗎?這是我與志輔聯名上疏的私誼,是我送給他的!那傢伙自己應該也收了一點吧?加在一起有兩萬石糧食的話,夠他支應兩三千人一年了。」
「……撫台,就是這樣破局?」
「這哪談得上什麼破局?」唐順之繼續賣關子,「不過,等本撫這一圈走完,那就有些眉目了。」
……
宣大巡撫就這麼慢悠悠地往朔州走,一路吃喝玩樂。
在他身後的大同府內,郭勛卻顯得很是剛正不阿。
「你別跟本侯爺來這一套!」
現在郭勛面前的,是皇明記大同分號的經理祝興君。
「本侯爺在皇明記也有股!」他瞪著眼睛,「宣寧五堡修築,伱們怎麼就辦不了?是大同募不到工,還是本侯會短了你們的銀子?若是怕危險,本侯爺已經派李瑾分守北路了。他的威名,韃子都知道,哪敢輕易侵擾?再說了,這五堡在邊牆以內!」
祝興君一臉惆悵地看著他:「侯爺,不是勞務行沒人,我也不是擔心銀子又或危險。實在是……這事一貫是大同前後二衛負責,我們皇明記豈能插手?侯爺和督台、戶部督糧郎中還有冀北兵備道副使商議過了嗎?」
「誰是大同鎮總兵官?」
祝興君聞言古怪地看著他:「侯爺,我不是不敬。您雖然統帥大同大軍,但軍令得聽督撫的,糧餉兵備得聽督糧郎中和兵備副使的。您都說了您也是股東,可不能坑害咱皇明記啊。」
「……」
郭勛也知道這文武相制之道,這件事本來就確實是前任巡撫張文錦在主導。
現在張文錦回京卸任了,新任巡撫唐順之又跑去朔州方向熟悉情況了,那宣寧五堡難道就不修?
他就是不想把這件事交給大同前後二衛。
打發了祝興君之後,他就煩躁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王憲遠在懷來,唐順之又跑了,俞大猷在朔州。
獨自身處大同的郭勛逐漸感受到身邊那張無形的網。是他下令嚴加操練、時刻備戰,所以大同前後二衛都拿出了理由:正兵要操練,屯兵要收麥。堡當然會修,等五月麥子收完後,才有人力。
徵調民夫?那就要準備銀子錢糧。
找皇明記勞務行去做,又說不便插手軍方往常自己承擔的任務。
「制怒,制怒!」他嘀咕著,「冷靜點,郭勛,冷靜點。」
到大同來,是要考驗他的能力。
路上已經和俞大猷聊過了,來之後也與王憲聊過很多了,跟那唐順之也商議了不少。
大方向他是知道的,接下來該怎麼把握誘敵深入又不會崩盤的分寸?
在屋裡踱了幾乎近千步,他終於想到了一個法子。
「來呀!備馬,本將要去巡邊牆墩堡!讓各衛所都把冊籍備好了,本將得知道我大同實有多少可戰之兵!」
於是大同鎮總兵官也出了大同,先去了大同鎮最東北面的鎮虜衛和天成衛防區,然後沿著邊牆一路往西清查家底。
巡撫在南線,他在北線,坐鎮大同府的山西按察使司冀北道兵備按察副使陳其盛、戶部派在大同的督餉郎中樓瓊宇則緊皺眉頭。
大同有多少可戰之兵,能清查得出來嗎?這是添亂!
他們先給王憲去了信,又繼續忙著屯田籽粒徵收及入倉之事。
邊鎮是特殊的存在,大同府是山西布政使司的一部分,這裡有布政使司的分守參議,他要徵收民間糧賦。同樣,按察使司在大同也有分巡道、兵備道。兵馬、錢糧、司法、基建,甚至承檄調軍,兵備道、分巡道權職不小。
而糧餉是邊軍命脈,如今雖然還沒成定製,但戶部在大同,還派有專門的督餉郎中和主事。除了審核邊軍月糧發放,還要和地方一起參與管理屯田、倉庫、招買糧草。有戰事時,還能參與軍事決策。
而設在大同的山西行都司,這些軍方將領,其實處處都要受制於文臣。
既然不得不受制於文臣,那麼多年來,尤其是應州那場大捷之後邊鎮安穩下來不少的這些年來,邊鎮的情形已經在悄然變化。
樓瓊宇回到自己的官衙之後聽了主事的匯報就沉著臉:「著什麼急?之前不是剛簽發了那麼多銀子嗎?眼下懷來又多了一萬多張嘴,督台有嚴令,不可短了那邊口糧!」
「……餉督,各衛指揮都報來,郭侯督促如此之緊,將士操練之勤是以往三倍以上,已與行軍打仗無異。操練得累,人吃馬嚼,已經漸有怨言。都在請發一份行糧,下官也不敢怠慢,是不是請督台到大同來議一議?」
「這些軍漢!」樓瓊宇咬牙切齒,「不知道如今是什麼情勢嗎?往日裡憊賴慣了嗎?操練一下就張口要糧?」
「……左副總兵李瑾也行文來了,說郭侯已允他覓得機會可出邊牆燒荒,那他那邊的行糧呢?」
「燒荒?」樓瓊宇驚怒交加,「此事我怎不知曉?王督台知道嗎?」
「……下官如何能得知?」
「天殺的!他還跑去巡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