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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宣大三巨頭打起來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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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他還跑去巡邊!」

樓瓊宇正要遣人去懷來,京城的消息也傳到了大同。

戶部右侍郎楊慎為首,京官十七人叩闕請罷建懷來軍械園和官廳水庫。

陛下的反應是:廷杖。

十七人個個受傷臥床。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國務大臣石珤請辭致仕。

他年紀是大了,但這個時刻,他的請辭被准了,不光是京城,眼下樓瓊宇也驚疑不定。

隨後便是再次與陳其盛等人見面:「你們也知道了吧?」

「楊侍郎新法功臣,太子賓客,為何……」陳其盛不敢多深想,「石公致仕,這……」

想著去巡邊的郭勛,想著一路遊玩般卻到處溜達的唐順之,樓瓊宇喃喃自語:「陛下究竟要在宣大做什麼……」

陳其盛眼裡精光一冒:「武定侯到任後,大同諸衛怨言漸盛。懷來大興土木,宣大糧餉優先供給,邊軍更是心生不滿。如今還要燒荒、輕點兵卒名冊……不行,你我大同文臣該聯名上疏,彈劾武定侯將壞大同邊防,恐激起譁變,激怒北虜大舉進犯!」

「那除非王督台、唐撫台也聯名!」樓瓊宇搖了搖頭,「連楊侍郎都挨了廷杖,你我聯名上疏,只會調任他人來。武定侯既受命戍守大同,豈會朝令夕改?文武不和,王督台不會動,你我呢?」

「你忘了唐撫台和那朔州俞大猷,本就是聯名上疏請戰的?」陳其盛臉色陰沉不定,「他所到之處,哪裡不膽顫心驚?至於王督台,他若聯名,邊鎮就是出了大問題,陛下震怒又如何?」

「……大同亂不得啊。」樓瓊宇喃喃自語。

「要不……」他們之中,一個身著戰甲的人開了口,「我遣人再出邊牆?」

房間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沒有一個人開口。

……

「喊什麼喊!郭侯再過幾日就到我雲川衛了。若侯爺震怒,本指揮唯你們是問!」這雲川衛指揮使對校場中正操練的兵卒喊道,「剛發了餉銀,你們這些殺才就喊累喊餓!懷來修軍械園,那還不是將來讓你們兵甲更好,免得橫死戰場?李將軍出去燒荒,難道也不要行糧?先挨過這個月,別在侯爺面前墮了雲川衛的威名!」

校場之上,很多黑瘦的漢子咬著牙,眼裡憤憤不平又很擔憂。

「不用擔憂地里的莊稼,本指揮都安排好了人幫你們收!不會少你們一粒麥子!」

這話一說完,有些人眼裡的怒意更多了,卻又不敢怎麼樣。

好好地做你的侯爺不好嗎?好好地在大同呆著,有軍令了就下到衛所來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來清點兵卒?

井坪那邊,劉鎧也在為迎接郭勛的檢查做著準備。

他有點擔心現在這樣做會不會過了,真鬧起來了怎麼辦?

隨後,他的私兵將領興奮地走了過來:「將軍!大同來信,王督台上疏彈劾武定侯妄自下令燒荒啟釁了!」

「什麼?」劉鎧驚得站了起來,「當真?」

「千真萬確!陳副使和樓郎中當面,王督台得知消息驚怒異常,當場寫的彈章!」

「好!好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劉鎧聽到了陳其盛和樓瓊宇也在場,知道這消息假不了了。

京城裡本就有人覺得這是亂命,更是逼走了一個國務大臣。什麼軍械園和水庫固然是不該修,但那也只是由頭,真正要勸陛下的不還是在宣大要改變什麼?

不論是改變邊鎮目前的局面,還是改變對北虜的戰略。

聯名上疏請戰的文武狀元雖然先被訓斥了,可為什麼又都派到宣大來?一個是聞所未聞的初授職便做了衛指揮使,一個更是聞所未聞的二十封伯、巡撫宣大、和總督一起兼理糧餉。

那些叩闕的,那請辭的國務大臣,都是對威權已穩的皇帝如今好大喜功的無聲抗議!

而更北面的豐州灘,俺答看著一張紙面色古怪。

「……開元盛世、安史之亂,皆在玄宗治下?」他輕聲念道。

「可汗!張文錦熟知大同形勢,已經是在明說邊鎮大將恐有反叛可能了?這裡用了典故……」

「天可汗的後人,這故事我知道。」俺答打斷了他,又似笑非笑地念,「武定侯不是冠軍侯,那靖邊伯更非甘羅,陛下倒越來越像隋煬帝?可是那霍去病?是那開鑿運河、三征高句麗的楊廣?」

「可汗熟讀南明史書,小人佩服。」石天爵拍著馬屁。

俺答放下了那張紙:「這可就奇了。漢人皇帝書房裡的話,以前傳得可很少。這一次,卻連我都這麼快知道了。」

他笑了起來:「又要使詐,且不管他。大元大軍壓境,滅國之勢下,什麼伎倆都沒用,我倒要看他能怎麼做?還想效仿當年應州一戰嗎?我還年輕著呢,豈會輕易鑽他想布的口袋?」

「……可汗的意思是,這是南明君臣的計謀?」

「拙劣之至。」俺答哂笑道,「你也說了,那水庫根本不可能修成。至於軍械園嘛……我雖不會心動,博迪卻會更心動了。多些工匠當然好,但我草原雄兵,還是要靠馬,靠手中弓箭!」

「可汗,若那南明天子當真搞得宣府大同亂起來了呢?」

「那不是更好?若到時諸路大軍齊頭並進,誰比我土默特部更清楚大同宣府地勢?這些年的草谷白打了?」

「可汗!可汗!」有人搶入了帳中,「那烏台一處牧場被燒了,一支族人幾乎死絕。逃出來的人看到的旗幟,是那個李瑾!」

俺答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裡怒火熾盛。

「好膽!要打回去,給他們點教訓!剛在私市說得好好的,又出爾反爾!」

俺答沉著臉:「到各族帳中私自交易的,是李瑾嗎?去,分些馬羊給那烏台!現在還不是時候。」

「可汗!」

「閉嘴!」俺答制止了一個憤怒的部將,「不是之前都聽到回報了嗎?宣府那邊調了很多兵到他們的西路和南路。給什麼教訓?殺幾個人?要是想搶些糧食、奴隸、鐵器,要不要深入大同?去年去了那麼多人,結果又是什麼?我都說了,他們想誘我們去打,激我們去打!如果只有我們土默特部,他們高興,其他幾個萬戶也會高興!」

道理還是要講的,他講完就說道:「先記著這筆血帳!漢人的皇帝在和我賭,我怎麼能上當?現在他們自己人開始鬧了,有的是假鬧,有的是真鬧。等下去,假的會變成真的!到那時,再一起算帳!」

剛剛到達井坪的郭勛也聽說了王憲彈劾他的消息,這下他也沒多少心思清點井坪守御千戶所的兵卒數量了,驚疑不定地跑到了朔州,找到了唐順之和俞大猷。

「這到底怎麼回事?王憲為什麼要彈劾我?」

唐順之看著他眨眼:「郭侯怕什麼?」

郭勛很鬱悶:難道這麼幾年,我的腦子還是不夠用嗎?我難道不是宣大戰略知情的寥寥數人之一嗎?為什麼這種變化不先告訴我?武將活該被文臣瞞著嗎?

你說我怕什麼?再這麼搞下去,我兒子要變成鄉爵了。我老了不能動彈的時候,有人餵飯嗎?

看著郭勛的表情,唐順之這才說道:「我也是剛剛知道楊侍郎挨了廷杖的事,他和張文錦勸諫陛下的話都傳了出來。剛剛才與志輔、趙先生聊過,看來是局勢有了變化,陛下和楊總參他們落的新子。誰讓郭侯又恰好在巡邊,來不及告訴你?」

「……那彈劾我有什麼用處?」郭勛想不明白。

唐順之看了看俞大猷,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大同這邊,真有戰事靠不了衛所兵卒,只能靠寥寥數支精兵了。郭侯,你速回大同,就督著李副總兵練兵吧。燒荒只能燒一次,陛下這回必定申斥你。至於我,則要上章彈劾王督台督憲宣大這麼久未有作為。大同分明屯田頗多、糧草充足,卻連年請餉。郭侯不妨也把兵卒清點結果奏報陛下,彈劾王督台軍務不察,兵卒久疏操練。」

郭勛張大了嘴巴:「你在胡說什麼?那不是宣大大亂?」

「亂什麼?無非你我三人爭權罷了。再說,哪有督撫都兼糧餉之理?」

郭勛看了看俞大猷,覺得他太年輕。

於是他看向了趙本學:「趙先生?」

趙本學眼裡異彩連連:「神仙打架,總有些凡人會遭殃的。宣大除非真的亂了,不然韃子不會輕易上當。要亂而不敗,只能真的有幾支精兵為砥柱。」

唐順之看著郭勛:「郭侯在北路,志輔在西路,王督台在宣府,本撫在懷來。郭侯忘了你點在懷來的三千精壯工匠?」

郭勛還是感到害怕:「宣大真亂了,可不止是土默特的韃子會伺機而動。套虜,還有韃子汗庭……」

「國戰之勢,那就即便是邊鎮擁私兵自重的邊將也不得不拼命。一戰之後,才是邊鎮清革積弊的良機。」

「投敵呢?若有人怯戰惜命投敵呢?」

「郭侯恐怕不知道,你點兵出京後,軍務會議和五府、兵部又呈了一批名單給陛下。我到宣大來,只是名單之中一人而已。」唐順之凝視著他,「郭侯是大同總兵,只需管好大同軍務,保大同不失。」

「……趙先生,要不你隨我到大同吧。」

「不,我讓燕然到郭侯府上。」唐順之看著侯庵永,「不可急切,見我信,依令贊佐郭侯。」

侯庵永眼見大幕在拉開,躍躍欲試:「我方便出現在郭侯府上?」

唐順之笑著說:「有何不可?很快,我與郭侯就是分別彈劾王督台的盟友了。」

還沒徹底入夏,剛剛是五月,宣大上空出現了無形的陰雲,雷聲悶悶——宣大四巨頭,除了宣府總兵傅鐸,另外三巨頭掐起來了。

正如趙本學所說:神仙打架,凡人害怕。

誰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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