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與其死,不如搏一搏(1/2)
第220章與其死,不如搏一搏
清君側也好,靖難也好,這是一項很專業的活。
能成為一省按察使,高克威自然不是蠢蛋,會這樣傻乎乎地直接開始行動。
他只是比楊君林看得更透:本質上現在是與時間賽跑。
誰敢賭費宏手上、朝廷手上有沒有一份名單?借著張偉謀反之名,先把一批人抓了殺了再說,剩下的恐怕大多都會變成楊君林這樣子,瞻前顧後!
新法是會奪了很多人的利益,都說奪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膽子、有能耐去報不共戴天之仇。
高克威盯著楊君林:「我既已決意如此,你跑不了!別忘了,為張偉女兒和李翔牽線搭橋的,是你!」
楊君林面如土色。
「如今,是一刻都不能多等的!旨意既已到了四川,你知道詔獄裡張偉招了沒有?緹騎也許頃刻便至!我是按察使,各兵備道、關隘,我都能派親信去掌著!伱要去勸說薛倫和郭瓚,還有蜀王!若不想回京之後被稀里糊塗地奪了爵,就一定要一起聯名請奏四川都司安排事宜!你只用幫我拖著他們,趁費宏不在,我直接去新都楊家!」
楊君林死死拉住他的袖子:「而後呢?這是何等大事,臬司的兵豈敢盡數聽命於你?若薛倫和郭瓚不敢共事,頃刻就能調兵圍剿你我!」
「你怎麼就不懂!」高克威恨鐵不成鋼地揪著他的衣領,「不管費宏是不是幫著朝廷在演戲,陛下既敢命天下藩王勛戚齊齊進京,那便是聖意已決!四川舊黨雲集,你我必皆在清除之列,以儆效尤!都已經是必死之局了,懂不懂?我就是要以薛倫、郭瓚之名鏟了楊家祖墳,就算薛倫郭瓚不敢舉事,他們難道不怕楊廷和將來報復?」
「你冒名行事,他們既剿滅了你我,立功之後呈報上去,楊廷和會恨誰?他又不傻!」
「糊塗!」高克威連連跺腳,眼睛血絲畢露,「四川有費宏,有蜀王,有戎馬半生的勛臣!你我只是點火之人,天下只缺一個為首之人了!消息一傳出去,他們不是首領,也成了首領!天下舊黨皆奉費宏為首,天下心有不甘之勛臣皆以薛倫為首!眾口鑠金,你以為他們相信自己能解釋得清?」
「湖廣、江西、福建、河南、山西……哪裡沒有藩王,哪裡沒有勛臣?」
「四川一動,天下遍地狼煙!糧賦斷絕,兵災四起,亂,才是你我求活之道!」
高克威壓低著聲音咬牙切齒地說了這麼多,楊君林眼裡卻憋出了一些淚水,驚懼地反問:「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湖廣、江西、南直隸、浙江那邊的人為求活命,不敢參與其事又如何?」
「哎呀!」高克威氣極,「其他事我不管,如今事由是李翔屍劾!和這件事脫不開干係的,至少有你我!你不拼一拼,還以為屆時能保全一條性命?定下的罪名是謀逆!」
和這樣的軟骨頭一起,怎麼做得了大事呢?
高克威一把推開了他,狠厲地說道:「你做與不做,我去了新都就一句話:奉總督、總兵、藩台之命,抄滅逆賊楊廷和滿族!」
說罷,他就大踏步地往外走了。
楊君林失魂落魄地站在那手足無措。
不等等看孟春怎麼說嗎?
不需要衍聖公那邊,東南那邊,還有湖廣江西等地一起定下來如何策應嗎?
四川這樣暴烈地一動,真能引得天下雲集響應一起「清君側」?
楊君林心裡不是那麼有把握,而後果則……
……
平日裡,總督和三司衙門自然都分開辦公。
成都府城有成都、華陽二縣附墎,新都縣則位於成都府城北面。
高克威是真的覺得後脖子上有一抹刀刃在時刻迫近著。聞所未聞的旨意,所代表的信息會讓一些人猜來猜去,但高克威只認一個理:張偉是沒理由造反的。就算是參與了黨爭,為什麼要定成謀逆的罪名?
既然舊黨反抗就是謀逆,那麼之前舊黨之中活躍的一批人就已然是反賊了。
高克威也不想做反賊。
可他沒想到,在皇帝的眼中,他很可能已經是個反賊了。
既然如此,就算楊君林擔心的那些情況都確確實實可能發生,他也必須拼一拼了。
四川臬司不是廣東,按察使司的職權還沒有拆分。
高克威這個按察使,掌著一省刑名按劾,既司法,又監察。
而他這個按察使手底下,還有副使、僉事,擔負著兵備、提學、驛傳、屯田、招練、監軍等諸事。
按例來說,按察使司自然不可能有自己的兵。但地方治理,既然涉及到刑名、兵備等諸事,臬司衙門也往往有負責緝盜、巡檢的民壯義勇。
再說了,按察地方,都司衛所也是按察使的按劾範圍。
正三品的按察使在正五品的正千戶面前完全處於壓制狀態,對著正三品的衛指揮使也因為身為文官而更有壓迫性。
所以按察使雖然不像總督、巡撫那樣有規定的標兵營親兵,但同樣參與到了地方的一些軍務里,有屬於自己的治安力量。
這些人的費用支出,毫無疑問也是由地方賦役承擔的。
可平常發錢的是高克威和他的親信,因此這些治安力量也像是親兵一般。
現在,高克威回到臬司衙門,悍然在籤押房寫了數道公文,還蓋上了印。
等他寫好了公文,他喊來的人已經到了。
提刑按察使司也有五個低品官:正七品的經歷、正八品的知事、正九品的照磨、從九品的檢校和司獄。
七品以下,舉人就行,這五個人全部都是高克威的心腹。
「本官在四川任了五年按察副使,正德十六年張臬台升任廣東左布政使,本官坐上了現在這個位置。」
高克威有些不同尋常的開場白讓在臬司衙門的這五個心腹心頭一驚。
「本官上任後,把你們都調來了。」高克威繼續說道,「還有分巡川北道的葛僉事,分巡上下川東道兼兵備道的羅僉事、宋僉事,分巡上下川南道兼兵備道的何副使。」
這五人也清楚,高克威說的這四人同樣是與高克威走得極近之人。
四川各道,布政使司分守錢糧,按察使司分巡司法、兵備諸道,如今的高克威不能說是將四川提刑按察使司上下都把握得嚴嚴實實的,但已有了數成實力。
高克威肅然朝北拱了拱手,「京里傳來消息,五軍營提督惠安伯張偉及其他坐營勛臣,已被奸黨以謀逆之名捉拿下獄!奸黨驅逐武定侯掌握了神機營,現在又掌握了五軍營,更以陛下萬壽聖節為名召天下藩王及勛戚一同入京!」
高克威把這些驚天信息以這種方式說給了心腹聽,隨後盯著他們:「如今有密旨來,陛下只能仰仗忠臣了!蜀王、陽武侯、費督台他們德高望重,陛下令我等挾楊家親族為質,廣布消息,號召天下忠臣勤王清君側!奸黨假陛下富國之志行害民禍國新法,實為攬權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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