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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目光,看向大明之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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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目光,看向大明之外

荊州府內,張家又喜又憂。

喜的是,嘉靖四年家中添了丁。

憂的事情就不止一樣了。

「算得……得什麼事?遼王府沒……沒了便沒了。當……當兵吃皇糧,去哪不……不是一樣?」老人家先對著兒子指指點點,然後又對著孫子囉囉嗦嗦,「沒考上便……便沒考上,以後考新……新東西,沒……沒把握。不如就……就……就好好教兒子!不是都……都說秀才也……也能當……當……當小官嗎?就……就算去做西……西……西席,也能養……養家餬口!」

訓了兒子和孫子後,老人家的口吃毛病似乎不見了,眉眼彎彎地看著曾孫:「乖白圭!」

嘉靖三年,遼王朱致格襲封王爵後,沒過多久就病逝了,這件事是嘉靖三年湖廣先後死去的三個藩王之一。

最早是楚王,然後是遼王,最後是謀逆之後被抓、最終因為高齡在獄中「病死」的吉王。

而這其中,遼王之死最為蹊蹺。

雖說他剛剛襲封王位確實荒淫了一些,但虛了身體也不至於病死。

案子在嘉靖四年五月才查清,這個案子既牽扯到了楚藩,也牽扯到了當時的荊州知府,而廣元郡王朱致椹尤其脫不開關係。

是一樁牽扯到王位、新法的大案。

最終的處理辦法,是楚王被貶為庶人,楚藩降格成了郡王。

包括廣元郡王在內,遼藩有數個郡王被貶為庶人,

而遼藩雖然仍在,朱致格卻沒來得及留下兒子。最終卻是那毛氏在湖廣叛亂過程中穩住遼藩局勢的功勞得到了褒獎,皇帝下令從旁支過繼了一個幼子,以之為嗣王。

重點是:陛下對宗室的政策已經變了。只待北京城南地壇旁的王府都修建好,各省諸王就都要遷居京城。

住在京城裡,哪裡還需要專門的儀衛司和護衛?

張鎮要失業了。

剛為人父不久的張文明去年鄉試再次折戟,當《明報》帶著簡字和新體例向他砸來後,張文明只感覺眼前一黑。

整個臘月,他的心情都很低沉。

新學就夠難了,以後還有多少新東西要重新學,才能適應將來的科舉考試?

他兒子在自己祖父懷裡被逗得咯咯地笑,張文明一聲長嘆。

因為出生前曾祖父做了個月亮落入水瓮中、白龜從中爬出的夢就被喚作白圭的張居正現在才八個月大,他沒法像高拱一樣給老子出主意。

高拱有個正五品的爹,張家卻只有一個王府護衛和落第秀才,現在張居正的父、祖前途都堪憂。

「我聽人說了,都司衙門裡已經有消息散出來,各省要行募兵。湖廣平叛之後,精兵不少,要先改。」張鎮也陪著嘆了一口氣,「我年紀大了,募兵怎麼會要我?皇糧也吃不成的。」

一家四代,只有被人稱作「張謇子」張誠對兒子和孫子頗有怒其不爭的意思:「餓……餓不死!咱……咱們苦……苦一點,是……是為白圭……圭積德!」

張鎮父子無奈相視一眼,張誠確實是仁義好心腸,哪怕家裡只有一碗稀粥也能分出一半去救濟窮苦人、齋供僧人。

張誠總是樂觀,張鎮只能看了看兒子:「如果真覺得以後不好考、考不上了,不如就聽你祖父的吧。認好簡字,鑽研一下新學,興許能到那小學院裡謀個差使。」

說罷又看向父親:「元宵節後,兒子就托人去問問。咱湖廣只怕也要設那什麼治安司,兒子當不了募兵,盡力謀個荊州府治安局的差事吧。」

「這……這不是就……就有法子了嗎?」張誠稱許地點點頭,然後又看向曾孫兒,「餓……餓不著我白……白圭!」

還不到一歲的張白圭瞪著兩隻眼睛,伸手抓著曾祖父的鬍子咯咯直樂。

……

正月十二,浙江寧波府象山縣,知縣徐階宴請新任知縣何允元。

象山縣衙里,徐階先帶他把人都認全了,而後又交接了諸多公文、檔案,最後才在縣衙後院請了何允元坐好。

今天縣衙里排開了三桌,一主兩副。

主桌上,除了徐階和何允元,還坐著縣丞、主簿、教諭、巡檢、典史。

其餘兩桌,旁,則站著六房司吏、承發房承發、稅課局遞運所等縣級衙門的吏員們。

「坐,都坐。」徐階仍舊是縣尊風範,讓吏員們也都坐了下來。

一個象山縣,在場的這些就是全部「大人物」了。

見徐階手往下壓,吏員們只是恭敬地先行禮:「謝郎中大人。」

何允元看著象山縣裡這些以後要歸自己管的人,又看了看徐階。

才二十四,壓得住這些油滑老吏,當然不只只是靠他那個擔任著浙江總督的座師嚴嵩。

當然了,還因為他探花郎出身、前途無量的預期。正德十六年、新君登基後的第一個探花郎,如今已經是一省總督了。

何允元也誠懇地感謝著:「徐大人先任浙江藩司經歷,再任象山知縣,百姓安居樂業,我一路行來多聞百姓稱頌徐大人清廉有才略。如今徐大人高升南京吏部,象山百姓與有榮焉,亦難分舍。」

徐階看了看他,覺得這番話沒什麼水平。

當年應天府尹孟春和南京戶部謀劃著名發了那道讓南直隸及浙江、湖廣、江西三省釐清科則舊謬的公文,他是被嚴嵩從浙江布政使司從六品經歷的職位上升了半級、調到象山來做知縣的。

把他調到這裡來,只能說這裡在嚴嵩的判斷里可能出問題。

徐階這兩年多,辦的事主要就是維持住穩定,稱不上有什麼功績。

「我在象山這兩年,只能算沒出什麼大紕漏。」他先謙虛了一下,然後笑著對何允元說:「何知縣走馬上任,今年要清丈田土、改革縣裡衙署,任重道遠啊。」

何允元不由得看了看其他縣裡的官吏。

是啊,任務很重,很令人頭疼。

他一個舉人出身的知縣,能搞定這些人嗎?上任後的許多事,都得靠他們幫忙。

「徐大人熟知縣情,還請不吝賜教。各位久任象山,還望同舟共濟,襄助我辦好今年諸事。」

他很羨慕徐階。新法要推行至諸省了,他就又被升任更加清貴的正五品郎中,少了多少麻煩?

二十四歲的正五品啊!

「賜教談不上,何知縣若有惑,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徐階又先拿起筷子,「邊吃邊說。」

一邊應付著何允元,徐階一邊繼續在心裡琢磨著自己這道任命的用意。

南京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在北京吏部已經於侍郎之下設了正四品各司總司的情況下,在楊閣老即將到達南京擔任應天總督的情況下,嚴嵩在北京參加國策會議期間為什麼幫他運作了這個任命?

徐階知道,這些答案只怕需要等自己啟程到了杭州府之後,才能從嚴嵩那裡請教得知。

南京吏部是有南直隸官員的考核權的,而且這部分考核權過去並不受北京吏部的限制。可以說,南直隸諸多官員的升遷,實際上掌握在南京吏部的手上。

而他要去赴任的,正是考功司郎中。

雖說上面還有右侍郎和南京吏部尚書,但他去了南京,也不算可以輕易忽視的人物了。

「徐大人,今年改革衙署,官吏都定品,吏員給官員出身、雜役稱吏,不知徐大人對象山諸房諸衙首官之選有何建議?」

何允元一言問出,另外兩桌及這一桌的其餘人全都豎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

徐階一心二用,先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說道:「這件事,我之前已經對他們宣講過多回。縣裡諸官,雖有推舉之權,但還是要省里定奪的。推選何人,何知縣還是要自行斟酌為宜。」

舉人出身的官也不可小覷啊,何允元想賣他一個好,借自己與嚴嵩搞好關係?

縣一級官員的任命權,已經被放到了各省。所謂省里定奪,那不就是嚴嵩定奪?

而吏員過去只有九年考功合格,才會授一個官員出身,那也是雜官,實際進入不了主官銓選序列。現在的這個改革,以後吏員也是有可能爬到正六品知縣的。

另外,按新的規矩,以後知縣也只管縣裡重要事務,這縣裡還會設縣令官民政,那提刑署、稅課署的首官,都將是正七品啊!

何允元一臉誠懇:「徐大人治下有方,我何必再耽擱太多時間,貽誤清丈田土大事?今日各位佐官、各房司吏都在,大家把心都先定下來,才談得上協心用事,為督台大人分憂,為陛下治理好象山!」

看樣子,似乎只要是徐階推薦的人選,他就會用一樣,不是假模假樣地先聽聽徐階的意見,然後自己再用推舉權拿捏縣裡的官吏們。

二十四歲的徐階也嘗到了被抱大腿的滋味,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只對何大人談談我這兩年來對諸位的了解,何大人知人善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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