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目光,看向大明之外(2/2)
二十四歲的徐階也嘗到了被抱大腿的滋味,他臉上露出了笑容:「我只對何大人談談我這兩年來對諸位的了解,何大人知人善任便是。」
酒意漸酣,徐階忽然認識到一些問題。
自己背靠嚴嵩,在象山一任就能這樣留下些可靠的班底。嚴嵩在浙江一任,手握縣一級官員的任命大權,又該留下多少不可小覷的力量?
每一省總督都如此,陛下靠什麼防備將來諸省各自為政、防備地方大員擁政自重?
……
正月十四,紫禁城裡,養心殿設午宴,乾清宮設晚宴。
今天,朱厚熜先要與楊廷和吃飯。
過了明天元宵節,楊廷和就將啟程前往南京。
這是他專門來辭陛。
朱厚熜感慨地看著老了不少的楊廷和:「一恍就快五年了,太傅披肝瀝膽,朕心實憫。」
對楊廷和辭任總理國務大臣的補償,是他的功銜從太保升級為太傅。
虱子多了不癢,反正已經是大明第一個活三公了,楊廷和也沒推辭,何況費宏也被加了太保。
活三公,似乎將成為配享太廟的門檻。
「臣蒙陛下恩重,唯鞠躬盡瘁而已。」他表達著態度,「臣去南京後,便先與武定侯、張公公商議方略。今年京察,臣必不使南直隸出亂子。」
洪武年間,最開始定下來京官三年一考,後來改為十年一考,謂之京察。弘治年間,又改成了六年一考,而從正德十六年算起,嘉靖五年是朱厚熜繼位後的第六個年頭了。
久違的京察將在嘉靖五年新法推行至諸省的情況下展開,這自然是一次大洗牌。
南北兩京,如果把這次京察推行到位了,那麼明後年的新法將更加順利。
而南京京察,還肩負著削弱南京影響力的重任。
正式的國策會議結束後,臘月里,新一屆的參策們其實又開了國策會議。楊廷和作為辭任了總理國務大臣的人,自然有份列席。
討論的重要議題,就是南直隸。
朱厚熜凝重地端起酒:「江南諸事,就拜託太傅了。太傅都等不到用修抵京便啟程南下,朕實在感懷莫名。」
「臣南下途中,大概能與犬子在臨清見上一面。」楊廷和趕緊回敬,「犬子莽撞,陛下以其任戶部右侍郎領江西清吏司事,還請陛下多多擔待。」
「用修在廣東歷練數年,熟知新法。他領江西清吏司事,自能與令弟協理好江西糧賦諸事。」
「……陛下信重,臣惶恐。」
江西總督是楊廷儀,戶部江西清吏司總負責是楊慎,楊廷和說一句「惶恐」是真心的。
當年感受到的是新君對他的敵意與提防,成為新黨黨魁之後,卻又感受著皇帝對他們楊家幾乎「不設防」的信任。
楊廷和自然知道皇帝設的防在哪裡,為什麼是江西?
因為江西文風很盛,官紳很多,為首的就是如今的總理國務大臣。
昔年費宏總督四川,守楊廷和的老巢;如今楊廷儀總督江西,守費宏的老巢。
而楊家頂著天下人對楊家幾乎要主宰江西民政大事的壓力,要交出的該是樣板一樣的新法推行答卷。
不僅如此,楊廷和還要親自去南直隸,為皇帝鋪好他將來將整個帝國的稅賦重地徹底握在手裡的長遠重任。
唯如此,才能保證皇帝對楊家的聖眷能在將來楊家遭遇萬一之時能不衰減。
這也只是一道防而已,楊廷和沒忘記皇帝等下還有大事。
自從君臣「坦誠」後,交流的效率高了很多,何況是現在這樣的私下裡?
楊廷和很快就告辭,讓皇帝去辦下一件大事。
朱厚熜簡單準備了一下就吩咐黃錦:「準備去武英殿!」
遠處皇明大學院的鐘樓已經響了十三聲,武英殿那邊應該已經陸續聚齊了人。
武英殿已經改建好了,那軍務會議將正式成立。
軍務會議常設總參謀一人,在京,如今由楊一清擔任。
參謀若干不定額,但在京常設有四員,如今是靖國公顧仕隆,襄城伯李全禮,治安總司總長馬永,被重新啟用、專任軍務會議參謀的彭澤。在地方,還有楊一清推薦的兩個邊疆大將,還有郭勛、朱麒兩個勛臣。
而軍務會議若有大事要議,兵部尚書王守仁、兵科都給事張經、都察院協理京營戎政、五府都督等人還要列席。
現在這些人都聚在武英殿。
其中地位,雖然勛臣不少,卻是以參策為尊。
這裡的格局,與國策殿類似。
現在眾人都坐好了,並沒有多寒暄。
他們都在等著御座的主人駕臨。
殿內一角,同樣擺了一個大一些的座鐘。
時間剛到下午一點一刻,殿外傳來聲音:「皇帝駕到!」
殿內諸人都站了起來離開座位,朱厚熜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臣等參見陛下!」
朱厚熜在見禮中走向了御座,然後壓了壓手:「都坐。」
眼睛環視了一圈眾人之後,朱厚熜對楊一清說道:「楊總參,開始吧。」
楊一清還在適應著自己的新身份,但他清楚,這軍務會議就是皇帝把控大明軍權的最高權力中樞了。
他點了點頭,朗聲說道:「陛下有命,這軍務會議便正式開始吧。第一項議程,商討大明諸都司指揮使、治安司總司人選。」
各省總督如何鉗制?最有力的莫過於軍政分離,軍權始終握在皇帝手上。
而地方都指揮使司的指揮使、治安司的總司,都屬於軍方,武力的強弱不同而已。
別忘了省級治安司下還有一支來自錦衣衛的特勤隊。
要握緊這軍權,確定人選自然是重中之重。
這份名單,朱厚熜其實心裡已經有數,但要在這會上再過一遍。
會議一項項推動下去,而後就到了最重要的一個議程。
楊一清看向了皇帝,朱厚熜開始自己主持。
他先環視了一下諸人,而後鄭重說道:「接下來這個議程,所有人必須牢記保密。如有泄露於外,最後查明了,不論是誰,不論官居何位,殺無赦!」
眾人心頭一凜,不知道接下來是什麼大事。
朱厚熜先說清楚了規矩,然後才說道:「外察事廠來報,交趾黎朝權臣安興王莫庸登有不臣之舉,只怕篡位在即。黎氏孱弱,恐怕躲不過這一劫。交趾若易主,黎氏必請朕發兵相救。大事謀劃在先,朕有意收復交趾,以為將來北擊韃虜之基其一。卿等自今日起,可從全局詳加謀劃,定好方略。」
王守仁心中一震,而勛臣們兩眼之中神色莫名。
新法自然會推下去,這對外的戰事也不會立刻就開始。
但皇帝的目光已經看向了大明之外。
提前數年開始謀劃,告訴臣子的是一個明確的事實:等新法初成,大明地方衛所改制完成,兵精糧足之後,皇帝是一定要興兵開疆拓土的。
嘉靖一朝,文臣里先出了宰相,武臣里也新封了國公。
而將來若還有這不世武功,又會是何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