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傳到地方的明報(2/2)
「……閣老推辭了?」
他們下意識地這麼問。
楊廷中義正言辭地說道:「家兄以首輔主持新法,只為忠君用事。蒙陛下信重,家兄另有重任。」
成都知府和新都知縣想不到還有什麼重任比宰相還重。
楊廷中言之鑿鑿,表錯情的兩人不由得互望一眼,心裡都琢磨著:那這宰相會是誰?
「二位大人,家兄主持新法,費閣台在四川也倡導四川官紳自行申繳賦稅。去年高克威亂後,四川推行新法已然沒有太多阻礙。陛下在那信中既已曉諭天下明年新法必定推至全國之意,二位大人自有建功處。」
他是委婉地告訴兩個官不必到楊家來套什麼近乎。
楊廷和是要去南直隸冒更大的險、讓皇帝記著他楊廷和的苦心和忠貞,保楊家不至於遭難。
楊家需要低調一點了。
如果先主持新法又當這宰相,實在是如芒在背,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官場上的敵人齊齊對楊家出手?
現在得讓別人分攤一下注意力。
臘月初一一清早,在廣州,麥福親自到了廣東布政使司宣旨。
「……楊慎在任廣州知府,忠勇任事、體國愛民;掌司禮廳,大宣文教、英才輩出。今廣東新法試行功成,擢楊慎為戶部右侍郎,領江西清吏司事,授通議大夫,加恩銜太子賓客,封南海縣爵,賜飛魚服,賞銀四百兩。」
「……臣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麥福宣的是口諭,所以等他聽完就笑著把他扶了起來:「楊侍郎,陛下旨意既下,還盼著你會試前能趕回京里呢。陛下說了,聽說楊用修在廣東到處跑,身體應當是越來越健壯,舟車勞頓不在話下。」
楊慎確實黑了一些。
他掌禮廳,新學、恩科、皇明小學院和中學院……太多事他都願意到處奔波了。
來到廣東四年,賞銀四百兩,可見皇帝心裡記著他的辛苦。
但更重要的,不是他從正四品升到了正三品,而是他那個太子賓客的恩銜。
現在大明還沒有立太子,但太子賓客是教導太子禮儀的虛銜,陛下傳遞著另一層意思。
楊慎呆了呆:「會試……」
麥福微笑不語:皇帝點到這個時間點,自然是有意讓楊慎來做一個會試考官了。
再加上太子賓客這個虛銜,陛下這是給楊廷和更加實質的保障:讓他的兒子,與皇帝的兒子還有一份可供期盼的將來。
三個月的時間,夠楊慎抵達京城了。
在國策會議正式召開之前,已經定下的一些中樞新官人選,現在任命旨意以遠比昔年更快的效率傳遞到了地方。
方式就是傳到各地鎮守太監那裡之後,由他們這些足夠有分量的內臣宣口諭。
文書的傳遞,效率還是慢了一些。
現在也是朝堂中樞急缺有新法經驗的人的特殊時期。
一起接到旨意的,還有端嬪之父曹察。從提刑司掌司,升任刑部左侍郎。
乘著廣東試行新法的南風,在正德十六年和嘉靖元年那兩場兩廣風暴中存活下來的聰明官們,此刻大面積得到提拔。
最低檔,也是去六部任那個新出現的正四品總司,介於侍郎與郎中之間。
正四品以上的實權京官啊!
這個清晨,淮安城外清江浦的碼頭畔,劉天和與唐樞的父母也親自來為他們送行了。
河道總督自然不缺船,雖然不可能撥公船給唐樞用,但找個民船一路不用換、直送他們入京還是行的。
「便是過了臨清運河真凍上了,為師也在陸路給伱備好了車馬。」劉天和囑咐著他,「為師就等你半年!中或不中,都到河道衙門來任官。合我師徒二人之力,定要讓這黃淮水患有個方略出來!」
龔用卿等蹭船之人羨慕地看著唐樞:這才叫前途坦闊!
有河道總督這等大員舉薦,唐樞簡直猶如去京城走個過場。
還會有不中的事?怪不得他根本不溫習功課!
京城費宏的宅中,他兒子費懋賢一臉無奈。
第三期《明報》今日正式刊行,頭版頭條就是那則定將震動整個大明的消息:費宏受命擔任大明首位總理國務大臣。
報紙上其他關於今後三年國策的剖解,費懋賢並不怎麼關心。
但是自己的科舉之路為何這麼坎坷?
第一次赴會試因為費懋中頭一年高中狀元,他被迫「藏拙」,以免費家連續兩年有人中進士。
明年第二次會試前夕,自己的父親做了宰相,他去考還是不去考?
再等三年的話,自己都快三十了。
但如果不考出個名堂,難道讓人家將來指摘費宏安排人舉薦他的兒子當好官?
今天來投拜帖的人絡繹不絕,但費宏一個都沒見。
「三年後再考,從新學當中考出去!」費宏斬釘截鐵地告誡自己的兒子,「三年後,為父必定辭任,屆時你再出仕,才是最好的時候。」
費懋賢嘆了口氣:「兒子記住了。」
「放心,若論新學,你得天獨厚。」費宏眼裡儘是睥睨精光,「明年,我先多花精力在你功課上。後年,你回鉛山家學教授子輩,打好底子。後年,你再回京!」
費宏把費家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而進入臘月的京城,很多人傳閱、討論著新一期的《明報》,也對明年之後的大明局勢越來越明白。
朝廷今後三年的大政方針,都已經在這一期《明報》上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了。
新法是確定了要推行至整個大明的。
明年,地方上只辦兩件事:清丈田土重造黃冊,改革衙署。
而朝廷中樞則已經改完了:太僕寺改治安總司,總理國務大臣領國務殿,六個國務大臣領六部,六部尚書領諸侍郎,六部諸右侍郎各領一司,六部各司皆有正四品掌司。
都察院一督到底,省有都察司,府有都察局,縣有都察署。
治安總司、稅課總司也如是。
刑部,同樣在地方上有自己直管的提刑司、提刑局、提刑署。
地方藩台、府衙、縣衙,從此將只是專心於民政,刑名、治安、稅課都有專署,而都察院體系、鄉賢院體系則分別負責官方與民間對官吏的監督。
自然,誰也不會忘記還有錦衣衛及內察事廠。
大明即將迎來一套新的架構,皇帝放了一些政務方面的權力給總理國務大臣決斷之後,他做什麼?
「短短二十天,便有了樣機?」朱厚熜詫異地看著黃錦。
「申院長日夜奔走,現在那螺柱螺帽都是木刻的,說是秉承陛下先確定原理是否可行、再行改進之方略。」黃錦匯報著,「鉛字模,也只是先燒制出一窯千字文中前百字罷了。試印之後,還有諸多問題,想奏請陛下再察看指教。」
皇帝餵了餅,他們照圖造機,能工巧匠聚集在一起,原型機是拼湊出來了。
這是搶功的威力,也是堆資源短短時間堆出來的玩意。
但細想一下,只刻一百個字、燒一窯字模,那邊再刻個木螺柱和木螺帽,似乎也確實花不了太多時間。
後面再想改進到實用、成本能比現在的活字更低、質量還更穩定,只怕就不是一朝一夕的時間了。
朱厚熜倒是興致盎然:「去看看。」
他本以為再怎麼樣也得花上數月,不過申仲鳴倒真的領悟了他說的研製思想。
原型機嘛,驗證原理的。
京城官民在思考著皇帝以後重心在哪,朱厚熜直接跑到了皇明大學院那邊。
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朱厚熜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