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衡陽城破(2/2)
在衡陽城已經呆了快三個月了,嚴春生是熟面孔,是「王師」的都督之一,軍中地位僅次於蒲子通和其他幾個老資歷都督。
但到了正殿門口,嚴春生卻被攔住了:「嚴都督,兵器。」
要入殿,嚴春生卻不能全副武裝了。甲冑不好除掉,弓箭和腰刀卻要拿下來。
嚴春生對門口這兩人咧嘴笑了笑:「大都督在殿內嗎?」
「請都督先在此稍候,待卑職通傳,大都督正在與卜知府和池都督議事。」
嚴春生點了點頭:「好,好,好!」
連續三個好,他的兩個護衛忽然動如脫兔,一左一右撲過去就手執短刃抹了他們的吼。
而嚴春生則彎弓撘箭,迅速射向了院中站成兩排直至門前的護衛。
變化來得如此突然,那邊的護衛剛剛錯愕地看向這邊,已經被箭矢放倒了兩個。
「蔡甲!」
嚴春生喊了一聲,手上卻還沒停。
睿王府門外,蔡甲早就緊繃著神經等候著。
聽到裡面的動靜之時,他就甩出了一柄飛刀。
潛伏在衡陽城中不知已經多久的幾人迅速撲殺了睿王府門口守門的護衛,嚴春生帶過來的五十多個人目瞪口呆,一時懵圈。
「不想死的話,就先進來!」
蔡甲當先帶人闖了進去與嚴春生匯合,那五十餘人嚇破了膽。
這可是在衡陽城裡,嚴老大怎麼跟大都督的親兵幹起來了?
可他們是跟著嚴春生混的人,蔡甲那句話極具殺傷力。
五十人驚恐地四望了一下。
衡陽城中歷經多月戰事,普通百姓早已不敢輕易出門。
諸門戰事緊張,大街上也沒有處處都滿布警衛,人手都調到諸面城牆上去了。
只有像原先的王府這樣的重地,還有親兵把守。
他們也不知道剛才的一幕有沒有被人看見,但蔡甲他們顯然是無所謂會不會被發現的。
一頭霧水又恐懼至極地跟著蔡甲茫然沖了進去,他們十分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入眼所見,是嚴春生在冷酷地屠戮。
「嚴大牛叛……」
「啊——」
有的人想示警,有的人只有驚駭大喊的反應。
他們都看見了正殿之中衝出三人來,蒲子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嚴大牛!」
池福永嚴厲的叫喊伴隨著腰刀出鞘的腳步聲,而殿中剩餘的蒲子通親衛則紛紛護在了蒲子通和卜良宰身前。
嚴春生轉身,接連出箭,先是射中了池福永沒被裙甲保護住的雙腿,而後已經在兩個兄弟的護持下逼進了正殿的大門。
這樣一來,蒲子通的親衛無法再關門待援。
「守住大門,點火!」嚴春生一聲令下,蔡甲幾人清理完前院的護衛,拿著腰間早已帶好的油灑在了正殿之前庭院中的一棵大樹上,將之點燃。
大殿之中,蒲子通眼色陰沉又狠戾,心裡想著自己之前下的新決定:讓嚴大牛去防守北面。
而北面之外,是顧仕隆的大軍。
那個錦衣衛湖南行走曾說衡陽城中有細作。
可嚴大牛是從城外來的!
「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嚴春生的箭矢之下,蒲子通痛心無比地看著因為腿傷被那蔡甲等人圍上砍死在地的池福永,目眥欲裂地喊道。
這個問題,嚴春生新的小弟們也想知道。
回答他的,是城北方向的三聲沉悶炮響。
顧仕隆在石頭咀上愕然望向了城北,然後又通過望遠鏡看見了城中的一縷煙。
「陛下旨意里,你是需要生擒的匪首。」嚴春生笑著說道,「北城牆上,錦衣衛足足有三百,現在只怕城門都已經打開了,王師必勝!」
嚴春生調侃了這樣一句之後,這才微笑著問:「嚴某的箭法,蒲兄是知道的。大勢已去,各位兄弟,你們怎麼選?生擒蒲子通,還有卜良宰的首級,這可都是潑天大功,什麼罪過都能饒恕了。」
他看的是蒲子通身前的六個護衛。
一句錦衣衛,卻讓殿外那五十餘人的腦袋上仿佛全都冒出了問號。
你不是衡山上的大土匪頭子嗎?
蒲子通早已握住自己的刀在手:「不用聽他妖言惑眾!什麼三百錦衣衛,誇大其詞!一直讓你守城東,你當本都督沒有提防你?拿下他!」
「那我怎麼能衝到這裡來,還殺了池福永?」嚴春生頓了頓之後,又說道,「老莫,你們五個要這大功嗎?」
他這五個新收小弟頭目們還能有什麼選擇?他們是跟著嚴春生的。
到了要拼命的時刻,殿中頓時混戰。
箭矢不是近戰更能發揮功效的,但嚴春生身前也自有人與那六個蒲子通親衛捉對廝殺。
蒲子通哪裡甘願就這樣失敗,然而嚴春生能接受這個任務,就是憑著一手冠絕錦衣衛的箭術。
近了也有好處,箭矢力可透甲。
蒲子通的盔甲再牢靠,也護不住他的手掌。
當右手掌中了一箭之後,嚴春生又是一箭射在了蒲子通熟悉的位置——當初嚴春生在烝陽大營受傷的地方。
就是這可能致殘的一箭,讓他對嚴春生有了基本的信任。
在數十人對區區八人的混戰里,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蒲子通絕望地想要自盡免得受苦,但受了傷之後,嚴春生已經不再懼怕近身的麻煩,抽出腰刀衝上來又砍傷了他的另一隻手和腳踝。
「堅守王府,等待王師入城!蔡甲,去找到睿王和莊肅皇后,護好他們!」
蒲子通眼裡的絕望神色顯露過之後,再冒出來的便是癲狂。
「不忠不孝無情無義的狗皇帝!布這個局,下這個餌,以為平了我就能平了天下人心嗎?」他咧著嘴呸了一口,「好叫天下人知道,他以先帝妻兒為餌,是何等忘恩負義陰狠毒辣之輩。如今假仁假義保護陛下,當天下人不會多想嗎?」
嚴春生一開始還記著自己是要生擒蒲子通,但聽到後面就越來越不對勁。
他聽到蒲子通說「天下人不會多想嗎」,細想一下之後渾身汗毛一豎,而後就在心臟的狂跳之中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同時一拳搗在他嘴上。
嚴春生懂的東西不算多,可他意識到了一種兩難境地。
哪怕只是為了他嚴春生自己的小命,也要先滅了蒲子通的口——不,還有更多口要滅。
當顧仕隆在錯愕之中急忙調兵遣將攻入衡陽城,當衡陽城中其餘守將見到高懸在睿王府門口的蒲子通、卜良宰頭顱後,霎時間就崩潰四散了。
預先計劃好的一切都來不及,城南的城南將卒最早帶著全部人逃往南面,玩命地從駱安和但昭年扼守的水口山寨堡那裡衝擊。
詭異的是,駱安和但昭年並不出寨阻截。
但當顧仕隆見到了嚴春生,只看到他跪在地上渾身是血:「蒲子通已決意棄城南逃,卑職不敢再等,只得不依令行事,提前發動。睿王府守衛森嚴,卑職折了三個兄弟,這才救下睿王母子。可惜不能生擒蒲子通,只能斬殺了事!」
原委被他解釋了一下,但隨後來到衡陽城中的駱安從睿王府中過多的屍骸里看出了很不尋常的情況。
嚴春生的傷很重,他剩餘的三個兄弟同樣都危在旦夕。
不僅如此,府中太監、宮女也全都身死。
顧仕隆和駱安對視片刻後,全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而後,顧仕隆斷然說道:「傳令各軍,牧羊之計放棄,叛軍一個都不要放過!」
不管陛下有著怎樣的長遠計劃,但要儘可能防止一些傳聞出現。
當朱厚熜在十一月底返回到淮安之時,衡陽捷報終於傳來。
顧仕隆的奏報里還有一句話。
【睿王受挾制與否,臣與駱安等正在查明。然殘餘叛軍,宜速盡除。臣已傳令各軍、傳信王伯安,務必轉進郴州,合圍殘軍,萬死奏請陛下恩准!】
朱厚熜沉默了下來,有份站在這裡的人也都沉默了下來。
難道顧仕隆是被軍功所裹挾而抗命嗎?
朝廷對外說的是睿王受挾制,但顧仕隆現在說他和駱安等人正在查這件事,那麼營救睿王母子的命令算什麼?
朱厚熜不願在自己早已懾服的臣子面前表現出自己很疑惑的一面,因此沉默思索著。
如果准奏,那麼以剿代練的計劃就破產了。
皇帝在沉默,其他人也沒開口。
直到崔元咬了咬牙,大禮跪下說道:「臣請單獨奏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