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可願為蒲家大業赴死?(1/2)
第264章可願為蒲家大業赴死?
湖廣叛亂的局勢變化尚未傳到山東,但齊遠大和臨清鈔關蔣觀清的變化被臨清城內諸多人留意著。
皇帝盯上了各路人等靠漕船帶貨避稅的事。
在臨清這種因漕運而興的城市裡,碼頭是核心地帶之一。
圍繞漕運,除了各種商行,也有更多一面出賣苦力、一面欺行霸市的團伙。
「大哥,瞿甲長這是什麼意思?」
看著面前的一錠銀子,在臨清城南板閘碼頭討生活的這個小團伙連個正式幫派名稱都沒有,只以南板齊對外有點小名聲。
南板齊家,自己有三條船,有那麼五十來號人在齊福光身邊討生活。
齊福光一來因為和齊遠大是本家,二來也會做事、會來事,所以能穩定接下漕軍山東總下面的不少活。
平常,他出人、出船,都是跟這名義上管五條漕船和五十漕兵的瞿甲長對接。稱兄道弟、飲酒作樂那都是有的,但都是齊福光出銀子,何曾見過瞿甲長給他送銀子,還是一錠足有二十兩的銀子。
這怪不得齊福光的「二當家」心裡發怵。
「……他不是說了嗎?這是齊都台見我們多年來辦事得力,賞兄弟們的,過去大家都不容易……」
二當家一臉便秘模樣。
齊都台何時成了這樣的大善人?
還不是因為陛下到臨清了……
這銀子燙手。
「不會是後面沒活幹了,瞿甲長拿銀子堵咱們的嘴吧?」
「哪裡的事,過一陣子不就有山東新糧南運嗎?這次還有咱們的活……」齊福光也很擔憂,看了這錠銀子一陣就說道,「先收起來吧,等這陣風聲過了,還是得送回去的。」
齊遠大的銀子哪裡那麼好拿?
想來想去,無非是眼下有什麼情況,讓漕軍山東總不得不拿銀子平一些事。
白花花的銀子,還這麼多,誰捨得拿出來散?
南板齊家只是臨清城裡的小角色,大角色知道的情況就更多一些。
「這是把舊帳都算清楚了。」
衛水以西一個大戶人家宅里的花廳中,幾個富商聚在了一起。
「諸位,你們什麼情況,我不清楚。但如果漕軍用不了了,我付記木行每年要多交上二千兩銀子出去。」
「那又如何,山東要試行新法,難道以你我福建商會,能在這山東對抗朝廷不成?」
這幾個富商,都是原籍福建,經過運河在這臨清城擔任各自商行掌柜或掌事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正是那個吳掌柜。
一句話,讓花廳內幾個富商都臉色難看。
多少年都默許下來的事,漕船運貨,對他們來說、對漕軍來說、對朝廷來說都是有利的事。
現在這一改,只有朝廷得利更多。
「齊都台認了。」有人嘆道,「張孚敬在山東,太狠了。」
「陛下駐蹕文廟,臨清士紳本來頗有怨言,但今年竟要趕開一次鄉試恩科。」
那吳掌柜看了看幾個你一言我一語的人,他卻默不作聲了。
「老吳,伱們吳家做香料生意,若不用漕船,損失最大,你也認了嗎?」
吳掌柜沉默片刻,開口說道:「詔安在閩粵交界,我們吳家也有一些貨搭上了皇明記的線。其他的我不清楚,如果山東跟廣東一樣,以後的錢必定是沒有以前好掙了。但不認,又能如何?」
有一人忽然道:「我聽說,浙江和廣東的海防道水師合併福建外海,在攻那台元島西岸。」
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若那個島被拿下了,再駐水師於澎湖,恢復澎湖巡檢司,那麼將來再想鋌而走險派船出海,莫非要繞過台元島、經那深海大洋去往南洋或琉球?
「不給活路。」私下裡,終究有人發泄怨氣,「既要自己備船備人、重重關卡繳稅,還要一路打點。以後,這生意還做得下去嗎?」
雖然仍舊有得賺,但賺少了,便如同要他們的命。
「怎麼?周兄想造反?」吳掌柜忽然說了這麼一句。
那人頓時表情訕訕:「吳掌柜說笑了。」
「既如此,今日相聚也無非發發牢騷罷了,吳某告辭。」
探知了這幾人的心態,這吳掌柜就真的拱手行禮離開了。
剩餘幾人彼此看了幾眼之後,都低下了頭。
都是福建出來的生意人,他們對詔安吳氏的隱秘還是知道一二的。
眼下在湖廣造反的蒲子通,出身廣州蒲氏。
而宋時,廣州蒲氏就有一支遷到了福建泉州。
得彼時之便,這泉州蒲氏把香料生意做得極大,堪稱一時巨富。
百年之後,其時趙宋已然名存實亡,文天祥和張世傑擁立小皇帝逃到了泉州,以朝廷名義徵調了蒲家船隊。
蒲家家主獲授福建廣東招討使兼主市舶、統領海防,可謂極得信重。然而最終,蒲家卻棄宋降元,文天祥等只得帶著小皇帝繼續南逃,趙宋最終於廣東崖山亡了國。
但蒲家卻從此享了多年富貴,官越來越大,堪稱泉州甚至福建廣東的土皇帝,更壟斷了彼時東南海洋方向的諸多貿易。
直到朱元璋開了大明。
為了泉州蒲氏,朱元璋專門下了一道詔書,整個泉州蒲氏都被劃入賤籍,更下令將當年降元的蒲壽庚「挖墓鞭屍」。
在此之後,泉州蒲氏紛紛改姓、隱姓埋名。兩百餘年的大族,根系錯綜複雜,畢竟還是有不少蒲氏後人與當地官紳富戶有利益往來,最終得以保全。
再經過百又五十年,泉州蒲氏的後人里重新積累起來,這詔安吳氏據傳就是其中一支。
而廣州蒲氏在百餘年的積累下,也終究有不知名的某一支後人成了軍戶,出了一個如今的叛軍頭領蒲子通。
很難說這蒲氏是不是對朱明也另有一種仇恨在內。
今天聚會,這些人其實都想試探一下這詔安吳家會不會有點什麼想法。
那邊還叛亂著,皇帝又「背信棄義」,在嘉靖五年前又於山東試行新法了。這運河之利牽涉到多少人,總要有人帶頭抗議一二啊。
吳掌柜回到了他的宅中,臉色卻很難看。
齊遠大居然被皇帝一個照面就逼得自掏腰包安撫漕丁漕工和臨清碼頭上討生活的很多人,最先說動的臨清幾個幫派,這下沒了趁機討要點拖欠工錢的機會。
那小皇帝對大明官員的震懾力竟已到了這種程度。
臨清城往日裡結得如同銅線鐵網一般的利益圈子,見了皇帝之後便宛如融雪一般。
臨清鈔關在清查當前因為皇帝南巡而暫停於臨清的諸多商船、漕船,漕軍山東總也乖如雞子一般認查、認罰。
這麼多大族、商行,明明胸中怨氣十足,卻又不敢在外溢於言表。
吳掌柜沉默了一陣之後,喊來了兩人。
「蒲將軍雖只是廣州蒲氏遷往韶州的遠支出身,然而既已舉事,朝廷必定在查。就算我詔安吳氏與廣州蒲氏已經百餘年沒了瓜葛,恐怕也覆亡在即。」
「叔父,你說吧,該怎麼做。」
這吳掌柜眼神熾熱起來:「如今天子之暴戾,人盡皆知。連衍聖公府都能辦了,我詔安吳氏必無幸理。如今蒲將軍在湖廣奉天討逆,我詔安吳氏若能助一臂之力,他日功成,我等後人皆復祖姓,蒲氏再度名傳天下!」
說罷他盯著兩個子侄:「你們可願為蒲家大業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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