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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可願為蒲家大業赴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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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熜在臨清已經留到了第七天,他也沒有離開這文廟,在臨清城內四處看看。

說起來是有些遺憾的,畢竟已經在紫禁城裡呆了這麼久,難得出一趟門。

可是天下暗流洶湧,朱厚熜不想現在去冒什麼險。

將來的日子還很長。

何況,來山東主要就是為了給天下再一個信號,再次變奏、掌握主動權。

嘉靖五年之前,確實還沒有推行至全國啊,只是在山東擴大試點。

畢竟廣東新法確實頗有成效,稅收的增長、糧賦的變多都是可見的。

「現在,廣東那邊今年的新糧也該轉運到前線了吧?」朱厚熜問了一句楊潭,「有廣東和四川的新糧,希望顧仕隆、朱麒和駱安都能耐得住性子,別把湖廣的事辦急躁了。」

楊潭說道:「陛下但請放心,他們聞聽陛下方略,便知平叛不只是平叛。耗費這麼多錢糧,總要於國於民有長遠大利。這回拿不足的功勞,將來還有的是日子。」

倒是楊廷儀回稟道:「浙江、廣東海防道皆奏報,那台元島上除了一些夷民,島西安南北兩端都有不小的城寨和蠻兵。觀其行止言語,竟雜有閩、浙、粵諸地口音,甚至有日本浪人。其人兵甲,竟已不遜於衛所精兵。」

朱厚熜點了點頭:「浙江市舶司停了之後,沿海那些過去只以犯禁下海之利為重的各家,自然不會不留後路。諸省蠢蠢欲動,湖廣叛亂,只怕他們也沒料到朝廷竟還會進剿台元。傳令吳廷舉和魏彬,皇明記今年自交趾新購之糧,轉運至澎湖。就拿這台元海寇和沿海各家私兵,也練練朕的水師吧。」

具體進展上也許會有困難,但大方向上,朱厚熜已經決定了在國內一起把這幾拳打出去。

至於錢糧問題,他親自南下,就是來震懾南方、查抄錢糧的。

山東另有布置,確實只稱得上打牙祭。

「明天朕離開之後,等明年開春再回來,盼茂恭已經讓山東有了一片新氣象。」

「臣必盡心竭力。」張孚敬恭聲回答,而後說道,「陛下,山東士紳富戶和耆老已經都到了,都盼著得見天顏。」

朱厚熜笑著站了起來:「那便起駕過去吧。」

仍舊是臨清州衙之內,今天院裡擺了許多桌子。

皇帝明天就要啟程離開臨清,今天算是個歡送宴?

朱厚熜一來,山東也要試行新法了。

這宴會上的氣氛不能說是十分融洽,只能說是驚魂難定。

好在,無論後面有什麼風雨,皇帝在場,那都得是君臣一心、其樂融融的。

朱厚熜也不用額外說什麼話,他本人到了,敬一下老、勸勉一些士紳學子、表達一下對士紳富戶捐資教化鄉里功勞的認可,就已經足夠了。

臨清州衙里「歡聲笑語」,臨清城內外,李全禮、戚景通、劉鎮元都為皇帝明天的啟程做著最後的準備。

皇帝乘坐的大船已經從城北拉到了城南水門之外的新碼頭,明天,皇帝的鹵簿大駕要從臨清城內出邊城的陸門。

路上,還會經過臨清鈔關。

沿途都要檢查,從今天夜裡就開始宵禁、直到明天出城、上船、啟程。

除此之外,這一行諸多船隻上的物資也需要補給。

這些事,都是臨清知州和臨清鈔關的馬貴在黃錦的監督下辦著。

有妃嬪隨行,御舟之上的香料也不能少。

馬貴在黃錦身邊,不盡的巴結神色:「這香料採買自城西有名的吳記,之前山東孝敬宮裡的,也都是從他們那裡採買而來,都是上品。」

黃錦親自檢查了一遍,要上御舟的每一樣東西,他都親自過目。

查看了一下沒有問題,他便揮了揮手。

搬運的,也都是齊遠大親自安排的漕兵。

這些人全都目不斜視,不敢窺探御舟上的陳設,只是將東西搬到了甲板上便下船。

船上,自然有健壯太監再將東西都分門別類的搬到各個儲貨的艙室。

而在南面數里之外的運河裡,夜色之中尚無人多留心水裡的動靜,哪怕隨行禁衛現在就已經在兩岸警戒到了五里之外。

此刻,因為皇帝駐蹕臨清,又是夜裡,運河上也並無舟船行駛於臨清附近。

在運河靠近岸邊水底,有個模樣奇怪的物事正斜斜嵌於水面之下的河岸里。

像是一個小鐵屋,底下又有一個便於在河底淤泥上滑行的鐵船底。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就在這裡的,也沒多少人知道。

但此刻,這小鐵屋斜著往上的最裡面里竟還有兩個人。

他們窩在最裡面,而這最裡面卻不是全部都灌滿了水,反而有一個兩三尺見方的所在,宛如一口井一般。

井的上方,有一根兩指粗細的管子通到上面出,出口就掩於運河河堤之上的草叢中。如果不是有目的地仔細查看,難以搜尋。

現在,這兩人就靜靜地等在裡面,呼吸著其實非常渾濁又稀薄的空氣,望著那黝黑的管子。

他們兩人旁邊,也有一個高高的鐵桶。

桶的底部,也有一個猶如鐵船底一般的玩意。在桶的底部,還有一根長長的管子延伸出來,也不知是什麼皮革鞣製的。

這上半部分,此刻倒是沒有浸在水中。便是浸入水中,那管子通向鐵桶之處,也已經封得嚴嚴實實,不會滲入水。這細長的管子外面也塗了不知什麼物事,落入水中不會飄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從那井口處透風的管子裡,終於窺見了一絲亮光。

這絲亮光本極難分辨,但兩人已經在這裡呆了兩夜,對於光線的變化已經極為敏感。

而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三哥,我去了。」

細微的聲音中,另一人輕輕嗯了一聲。

窸窸窣窣聲中,一個人拿了放在那桶頂的一個羊肚囊,咬在了嘴上。

隨後,他就推著那個鐵桶,緩緩往外走去。

鐵桶完全沒入水中之後,竟還能微微浮起。若不是他的小腿上也綁著兩個鐵塊將之拽住,鐵桶恐怕還會浮出水面。

而他踩在淤泥之上,就這樣在水底算是順利地帶著這個鐵桶往運河中間走去。

留在鐵屋裡的人手裡拽著那一串軟管,慢慢地放著,目睹自己的堂弟在水底之中推著那鐵桶往運河中央而去。

羊肚囊里的那口氣,不知能撐多久,但這堂弟是水性最好之人,極能憋氣,何況他現在是豁出命去辦這件事。

很快,他就消失在自己的微弱的視野里。

在這距離臨清城十里之外的運河底,在天還沒開始亮之際,河底泛起的些許微瀾,無人查知。

等到那根軟管不再往那邊拉,他低頭看了看,已經是最後一圈了。

這人眼睛微熱,他知道這堂弟已經完成了任務,正在等死。

想必他現在已經將手卡進了那鐵桶兩側的死扣,而腿上的鐵塊會將他就那樣定在河底,任河水沖刷。

他死了,也會一直舉著雙手,把那個桶留在距離河面不足兩丈之處。

今年天干,運河水深比之前還要少一些。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自己的了,要等到天亮,等到頭頂隱隱傳來動靜,他才要憋著氣,通過水下遠遠瞥一下那最大的御舟經過這二十餘丈寬的運河中央。

應該看得見。

他最後看了一眼掛在洞頂匕首上的火摺子,抓緊了那根軟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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