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誰不想要功勞?(2/2)
而在城南,駱安已經想通了。
他對但昭年說道:「你叛而後降,將來最後的去處也就是在我錦衣衛。」
說罷看向了何全安:「伱做得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就等他們建功,我們趕好這群羊便是。」
駱安在這一次平叛中雖然敢於衝到前線,但他也見識到了原本錦衣衛中藏著的龍、臥著的虎。
等這次回京之後,他準備激流勇退請辭了。
駱安清楚自己的斤兩,錦衣衛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他戀棧不去堵著那麼多龍虎的路,不利於皇帝繼續掌控著這支強悍的力量。
每個人都是想往上爬的,王佐想,何全安想,嚴春生也一樣想。
平叛啊,好大的功勞。人人都能得一點,陛下才有更多的忠臣。
現在,朱厚熜已經在接近淮安。
這是南直隸的地盤,就像在山東時一樣,南直隸四品以上的絕大多數官員,已經奉命來到了淮安準備迎駕。
但南京守備郭勛和協同守備宋良臣不用來。
南京鎮守太監張錦也不用來,他正在嘉定,在以工部尚書銜致仕的龔弘家裡。
龔弘接了旨,跪在地上抬頭看張錦。
現在,前任司禮監掌印代表的是皇帝。
旨意宣完,就是代皇帝問話。
「朕問你,在河道衙門三年多,你貪了多少?朕要清查天下水患水利,你為何急忙請辭了?」
龔弘已經七十四,鬚髮皆白。
致仕三年來,他卻越養越顯得面色紅潤。
此時,他的臉色仍舊是紅潤的,並沒有因為皇帝問話用詞的嚴厲和這兩個問題中蘊含的殺機而心慌、臉色慘白。
「臣慚愧,這兩河,臣只能修成這樣。」龔弘緩緩回答,「臣歷任兗州知府、浙江右參政、湖廣左布政、總理河道,官聲如何,清廉與否,俱可查證。臣請致仕,只因已到古稀之年,老邁不宜任事。」
張錦是跟龔弘打過交道的,畢竟正德年間,他張錦就已經在司禮監辦事,而龔弘是一方大員。
現在皇帝專門遣他問話,龔弘回答得一臉問心無愧。
「徽州知府是你在湖廣取中的得意門生。宋良臣去了徽州,那人丁絲絹稅,你龔弘寫那封信,是因為朕杖斃了你那叩闕的孫子龔世美嗎?」
龔弘仍舊一臉平靜無波:「孩子狂悖,不明世事。陛下降雷霆之怒,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楚知府向臣請教,臣也只是以一生為官所得,略陳己見罷了。」
張錦點了點頭:「龔尚書的答話,咱家會具實稟告。」
龔弘默默地起身,接了旨意。
張錦說道:「這便請龔尚書啟程去淮安吧,陛下自鳳陽、泗州回淮安後,再行召問。」
龔弘看了看他帶來的南京刑部郎中,將旨意交給兒子之後就對張錦說道:「張公公,請。」
他的兒子目露擔憂,龔弘卻坦然隨著張錦出了門。
張錦一直看著他,而後邊走邊說:「龔尚書,山東都指揮使都在陛下面前供認了,每年孝敬河道衙門三千兩銀子。」
龔弘站在了張錦帶來的馬車前微微笑了笑:「張公公之忠心,我知道。我有罪無罪,有司自會查清,陛下也會明白。」
說罷拱手行了行禮,在老僕的攙扶下走上了馬車的車廂。
馬車在嘉定城穿街過巷往西而去,老百姓只知道秋霞圃的主人、嘉定城的這位大官又被請走了,猜測著莫非他要再度出仕?
但更有分量的人物們都知道來的是此前的司禮監掌印,一同來的還有南京刑部的人。
從成化年間到正德十六年,他沒在致仕前做到實職尚書、未入台閣,但龔弘任官多方,門生故舊也許更多。
他不是從翰林院出身、一直在京里升官的清流。
他就像他任職過的河道總督一樣,是一個濁得不能再濁的濁流。
歲月和一生閱歷在龔弘臉上留下的,既有眼神里的看透世事,也有表情上的雲淡風輕。
此時,朱厚熜剛剛抵達淮安府城。
淮安府位於黃河、淮河、運河的交匯之處,比臨清的咽喉屬性還要強。
在它的西北面,是幾乎並行、在城西北清江浦匯合的黃河、運河。在東面,是匯入了黃河之水後流向大海的淮河。在西南側,是緊鄰泗州大明朱家祖陵的洪澤湖。
由於獨特的地勢,淮安城是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打造的。舊城、新城、夾城共同構成了堅牢高峻、易守難攻的淮安城。而在淮安府,則有淮安、大河兩衛,還有大量的漕兵。
總督漕運部院在這裡,漕軍也以這裡為中心。
此外,這裡也有僅僅遜色於臨清倉和徐州倉一點,每年起運一百五十萬石來自江西、湖廣、浙江等諸地糧食的淮安倉。
有大明最大、廠區綿延二十餘里、管理著近萬工匠牙役和商人的清江督造船廠。
自然也有淮安鈔關。
但淮安的人口遠沒有臨清城多。
因為城內住不下,而城外……時常會有水患。
朱厚熜沒入城。
護駕大軍駐紮於清江浦以南、隔河相望的捍淮堰旁。
旁邊,就是浩如煙淼的洪澤湖。
隔湖相望,洪澤湖的西邊,便是位於泗州城北的大明祖陵。
朱厚熜站在這捍淮堰上,李鐩在旁邊講解:「相傳這捍淮堰乃是漢末廣陵郡太守陳登所築,堰長三十餘里。昔年司馬懿為滅吳,曾在此屯田蓄糧,這捍淮堰又不斷固築。」
他知道皇帝還關心著什麼事,因此凝重地說道:「黃河奪淮入海多年,泥沙不斷淤積,這洪澤湖已高懸,捍淮堰乃重中之重。此堰若失,淮揚不存,運河斷決!」
朱厚熜點了點頭:「誰也不敢拿這裡開玩笑,朕知道。回去吧,蔣冕他們也到了。」
是的,儘管水患很多,但誰也不敢拿這裡開玩笑。
因為不遠處就是大明祖陵。
淹了大明祖陵,誰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