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新法富國是假,抄家富國是真?(1/2)
第269章新法富國是假,抄家富國是真?
朱厚熜駐蹕在淮陰驛。
淮安既然是運河咽喉,南北來往之官何其多?
這淮陰驛現在是一驛兩館,位於運河西岸的,是陸驛;位於運河東岸淮安城西的,則是水驛。
運河西岸這邊規模大一些。正廳五間、後廳五間、穿堂十三間、廂房十四間、馬房十四間……這就住得下隨駕的諸多核心人員了。
有黃錦在,自然不需要原來的驛臣在這裡操心。
小小驛臣此刻也不敢在這裡,沒資格在這裡。
驛站之外,蔣冕等人都先在皇華亭等候。這皇華亭又名接官亭,是專門恭迎來往官員的場所,大一點的驛站都有。
看到了黃錦出來,蔣冕率先迎上去:「黃公公向來可好?」
都是御書房中的老熟人了,黃錦客套一番之後就道:「陛下已然升坐,諸位前去陛見吧。」
緊挨著蔣冕往前走的,就是漕運總督藏鳳與漕運總兵官馬澄。而後,則是南直隸諸府知府。
至於南京諸部衙的官員,他們在南京等著便是。
朱厚熜見到了蔣冕。
在北京時,蔣冕雖然心思重,但養得很好。到南直隸這幾個月,他看來蒼老了一些,頗有風霜滿面之意。
陛見之禮後,朱厚熜只說道:「讓你們這些知府過來,一是見一見朕。二來,朕要親口對你們說一說。朕此次南巡,為的是視災。專程到淮安來一趟是耗費了些時日,但若是你們回去後能把賑災之事做好,那便是值得的。」
風塵僕僕趕到這裡,皇帝只有這一句話囑咐他們。
蔣冕等他們齊聲聽命之後就保證道:「陛下憂慮百姓生計,實乃天下百姓之福。臣已多方督巡,諸府用命,今年旱災,無人敢不用心!」
朱厚熜的眼睛從他們身上掃過,依次在幾個人身上停頓了片刻。
過了一會他才說道:「徽州、池州、廬州、松江四府知府,可知罪?」
被點到名的四人身軀肉眼可見地抖了抖,然後跪了下來。
蔣冕當即說道:「昔日南京戶部所行公文,臣隨後便再傳令各府不得妄動。徽州、池州、廬州、松江四府虛與委蛇,依舊大肆釐清稅賦舊謬,官吏大談清丈田土重造黃冊之事。值此大旱之時,百姓惶然無措。若非西寧侯等前去彈壓,四府已起民變!」
「……臣觀廣東新法頗有成效,心想新法勢必推行,立功心切……」徽州知府楚元任跪在地上辯駁了一句,然後語氣慚愧地說道,「臣慚愧,未能盡知新法精義,治事無方,以致釀此大禍。」
他先說出了口,另外三人也半是委屈半是慚愧地自辯著。
朱厚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們的頭顱。
其餘知府雖然站著,但也低頭斜瞥他們的頭顱,心頭狂跳。
屋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皇帝沉默了十息之久。
是什麼事,很清楚。當初劉鎮元南下,一夜之間在浙江、南京抓了很多人。
孟春等人最終實打實的罪名,是謀逆。
而南京戶部借著代為徵調數省糧賦的名義發出的那道公文,蔣冕隨後就傳信南直隸各府先悉遵舊制,等朝廷安排便是。
只有這四府仍舊頭鐵,陽奉陰違。
現在他們表面上想成為新法先鋒和干臣,皇帝會怎麼處置?
已經有一句「可知罪?」
朱厚熜終於開了口:「朕記得,朕是數次曉諭天下過的。嘉靖五年前,新法只試行。如今加了山東一處試行,朕可有旨意下到其他省府縣?朕還說過,陰阻新法視同謀逆。伱們以熱心新法為名,無旨妄行,不遵上命。這裡站著的,跪著的,包括坐著的朕,哪一個是傻子?朕問你們的是可知罪,你們答的什麼?」
「……臣冤枉……」楚元任繼續說道,「臣實在只是想為陛下和朝廷分憂,以新法安民富國……」
朱厚熜輕笑了一聲:「衡陽城已四面合圍,逆賊彈指可破。你們是覺得朕會顧忌叛亂,還是會顧忌將來推行新法之時百官謹小慎微?朕既親臨,仍舊巧舌如簧,好膽色啊。」
崔元、蔣冕、楊潭、李鐩等人都臉色凝重。
楚元任也抬起了頭看著朱厚熜,語氣有些悲憤:「臣忠君用事,若說才幹不足,臣慚愧不能辯。只是新法既然遲早要推行至諸省,臣先廣宣新法精義,做好準備,實在不知罪在何處!」
一臉你可以說我投機幸進,但你不能說我不忠的樣子。
朱厚熜眼睛看著的卻是那些站著的知府、知州。
他們四人做的事情,在大明官場之中,確實稱不上大罪。無非表現得想要投機新法以求幸進,太積極了一些。
查清以前稅賦科則之中一些有錯誤的地方,提前宣傳一下要清丈土地重造黃冊和魚鱗冊,也並不算已經在妄自推行新法。
即便是真的在推行新法了,那不也是妥妥的新黨,皇帝應該褒獎他們懂形勢嗎?
哪怕是「不小心」差點激起民變了,那也罪不致死。
但現在朱厚熜話里話外,要把他們的行為往陰阻新法、視同謀逆這上面靠。
將來再推行新法之時,百官會不會忌憚用力過猛,因此辦起事來效率低下、無過便是功?
一句話,皇帝真的要治「新法先鋒」的罪嗎?
朱厚熜開了口:「罪在陰阻新法,形如謀逆,押下去,照此治罪。」
楚元任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難以想像他真會這麼辦。
金口玉言,事無更改,楚元任等四人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陛下如此不公,不懼天下悠悠之口、不懼青史煌煌公論耶?」
朱厚熜揮了揮手,四個人就在滿口「昏君」、「暴君」的咒罵中被拖了下去。
皇帝抵達南直隸的第一站,就是殺官,而且是以謀逆之名殺「新法先鋒」。
「昔年熙寧變法,新法推行至地方,有多少人假新法之名做害民之事、行走樣之法?天下官紳當以此為戒,朕今日在這借爾等之口再次曉諭天下,陰阻新法便視同謀逆,誅九族!怕行錯了新法的,就好好研習新法精義!擔憂是自己急功近利了的,慢一點也行!就一條,將來要麼聽朝廷安排、有步驟地遵行新法,要麼就乾脆一點造反!」
其餘知府和知州瑟瑟發抖。
見皇帝的第一次,皇帝好殘暴,好霸道。
沒讓你動,就先別動。
楚元任四人成了儆猴的新雞,而這一次,皇帝真正把遵行新法與否直接與最大的謀逆罪掛鉤了。
順我者昌,逆我者九族皆亡。
在九族性命與田土之利間,皇帝在逼天下官紳做出選擇。
真就期待著叛亂之火燃在更多處嗎?
南直隸的諸多知府知州親眼見證了一下同僚喜提九族消消樂之後,聽皇帝重申了當前的主要工作任務——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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